第4章
他追求我說好聽的是勇敢追愛,即便是嫂子也不介意。
說難聽的就是在挑釁,用我狠狠將周行之的面子踩到底。
「林小姐,我不是……」
周行之瞳孔一顫,慌慌張張就要解釋。
但是我隻搖了搖頭,在周行之住院,周衍之帶著一群人來看他時。
我就已經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他們嘲笑著我的戀愛腦,說我是個頂級舔狗小醜,說我眼光差。
周衍之靠在牆角抽著煙,嘴角帶笑:「你們說要是我把我哥的舔狗勾到手,然後在我哥面前狠狠侮辱她,我哥會不會氣瘋。」
那群人面面相覷,有人語氣遲疑:「可是她對你哥的感情……」
周衍之將煙頭按滅在角落,「我可不相信她對我哥情深義重。」
周衍之笑得張狂:「我可知道她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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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之嘴唇哆嗦:「我當時隻是口嗨,我沒有騙你,我確實在宿城一中上了三年。
」他伸手要來拉我,被我輕輕躲開。
周衍之臉色一下子蒼白,突然笑起來:「什麼利用演戲都是借口,你還是忘不了衛橋是吧。」
「活人永遠比不了死人是嗎?」
24
我回到林家的第二天,林驍,也就是我的親弟弟。
就開始哭鬧,吵著要把我送走,甚至不惜絕食對待。
十五歲的男孩,不知道聽誰說我回來是要和他爭奪林家財產。
見我的第一面就像是仇人,罵我下賤心機惡毒。
林父林母面色尷尬,但他們的心早就偏向了從小在身邊的獨子身上。
林父給了我二十萬作為未成年前的生活費,略顯愧疚地又將我送回宿城。
我直到這時候,才發現,我是沒有家的。
回到宿城的那天下午,我就被一群混混堵在角落。
他們扯我的衣服,翻我的包,逼著我交出那二十萬。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突然間明白了,林驍為何那麼容易松開讓林父給我錢。
混混們將我的書包翻遍,
都沒有找到銀行卡。他們最後獰笑著朝我走進。
我不太記得那天的記憶,隻記得無數刺眼的閃光燈。
他們亮著照片,威脅我在三天之內交出銀行卡。
不然就把照片傳遍整個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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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從來不是我的錯。
我不覺得是我的錯。
我冷靜地留好證據,踉跄著走到了警察局報了案。
大大小小五個混混全部被送進去坐了牢。
他們被抓前看我的眼神惡毒,叫囂著出來要殺了我。
我反手錄下視頻,當做證據,讓他們的刑期又延長了幾年。
衛橋找到我時,我的照片已經在網上滿天飛。
數不清的人在評論裡求資源,求照片。
衛橋緊緊抱著我,雙臂都在顫抖。
「那群畜生,就應該碎屍萬段。」
衛橋看著我,眼圈紅了,一向挺直的脊背彎了,他哽咽道。
「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不該讓你走。」
相比起來,我卻顯得平靜,甚至反過來安慰衛橋。
「錯的是他們,
不需要我跟你反省。」26
我將網上散布照片的博主都記下來。
一個個按照順序全部告上法庭。
法庭上,那些人還在狡辯自己隻是好奇。
被我冷漠的眼光看得一個個都逐漸沒了聲。
根據傳播的範圍,所有人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懲罰。
衛橋越來越沉默,越來越早出晚歸。
我重新轉入宿城一中學習。
學校裡男生偶爾投來下流的目光,都被女生們一個個罵了回去。
女孩子們每天給我送各種各樣的零食和禮物。
和我說話的語氣溫柔輕柔,小心翼翼地維護著我的自尊。
我沒有拒絕任何人的好意,笑著學習做題,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
高考結束後,我和衛橋在烤肉店打工時。
林家失火的消息傳來,林家的別墅燒了個幹淨。
神奇的是,林父林母倒沒有事情,隻有林驍被牆體砸癱了兩條腿。
林家悲痛欲絕,眼見著林驍治不好了,竟然想要再接我回家。
我拒絕了,
那二十萬給我帶來了災難,也買斷了我的親情。晚飯時,在衛橋起身要去洗碗時,我說:「那場火?」
我頓了頓,繼續說:「你知道是怎樣引起的嗎?」
衛橋的動作都沒停,聲音平靜:「哦,我不知道,警察還沒調查出來嗎?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說:「沒事。」
火災的起因已經不重要。
衛橋消失的三天去了哪裡我也不想知道。
做錯事的人才應該付出代價。
27
我考上北大後,市政府加上各個企業,一共給我獎勵了三十萬。
加上那二十萬,我忍不住開心,跑去找衛橋。
「我們錢夠了,五十萬呢,足夠我上完大學,也足夠咱們在北京立足了。」
衛橋修車的手沒停,也難得露出一個笑,讓我收好。
「存個定期吧,等你畢業,想創業想買房都隨你。」
衛橋又將他修車以來存的錢,五塊十塊的湊起來一萬塊錢也都給了我。
此時的我還沉浸在和衛橋新生活的憧憬中。
完全看不出衛橋眼中的溫柔和深不可察的一絲眷戀。
28
衛橋讓我先去大學報到上課,他還需要一個月時間處理修車鋪的事。
一個月後,我再打衛橋的電話卻已經打不通了。
等我馬不停蹄趕回宿城,就聽到了聶風死了的消息。
那次事件中的小混混中就有聶風。
隻是他有權有勢,買通了混混們,混混們咬死他沒有參與。
再加上聶父的打點運轉,竟然真的被他逃過一劫。
後來的那幾個混混,或是因為有精神疾病,或者是保外就醫。
竟陸陸續續在幾個月內都出來了。
在那群混混出來後,曾經多次找過我。
威脅著要殺了我,要我那二十萬塊錢。
我告訴他們等我考上北大的錢更多,慢慢穩住他們。
我想過把錢全給他們,換個平靜生活。
也想過錄下視頻,再把他們告上法庭,搭上一輩子討一個公道。
我甚至想過放棄學業,跑去南方的小縣城苟活,也好過這樣被威脅。
我一直以為我瞞得很好,衛橋對這些事不知情。
可我沒想過,我在晚上被噩夢驚醒睡不著,窩在發呆時。
和我一牆之隔的衛橋也面無表情睜眼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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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風之後,是那五個混混。
一個個都死相悽慘,面目猙獰,屍體扔進廁所。
衛橋被逮捕那天,我正在大學裡上課。
那節專業課老師講得十分風趣,學生們被逗得哈哈大笑。
隻有我心髒莫名怦怦地跳,笑不出來。
看著窗外鳥兒飛過,回過神的時候已經淚流滿面。
30
我見到衛橋的最後一面是他的遺體。
薄薄一層白布蓋著,靜靜地放在地面上。
工作人員擔心地看我的臉色,想要來扶我。
我擺了擺手,一步一步地慢慢走到那塊白布面前。
我以為我很堅強,我以為我很冷靜。
當時被那麼多小混混欺負拍下照片。
我也沒哭,甚至狠狠地撲上去咬得他們脖子血肉模糊。
可現在,我嘗試著伸手去碰那塊白布。
幾次嘗試,手都抬不起來。
等到工作人員突然握住我的肩膀。
我才發現我全身都在抖。
「憑什麼呢?憑什麼呢?」
我訥訥自語。
衛橋,你憑什麼替我決定我的事情呢?
又憑什麼都不跟我商量就決定你的人生呢?
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淚落下來。
一顆顆將那塊白布都染湿。
像是被萬千利劍戳進心口,冰冷過後便是極致的疼痛。
我哽咽道:「衛橋,我後悔了……」
曾經的衛橋抱著我,說他後悔了,後悔讓林母帶我回北京。
現在的我後悔了,後悔我又回到宿城了。
我將災難帶回了宿城,帶給了衛橋。
衛橋是個撒謊精,答應和我去北京從來做不到。
而我便是個恩將仇報的罪人。
是我害死了衛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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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畢業後,我進入了一家很好的三甲醫院。
時隔半年,我再見到周行之時,他已經接管了周家企業。
周行之臉上的傷全都好了,隻是笑起來略顯僵硬。
他看著我,語氣有些小心翼翼。
「我去做了整容手術,看起來是不是還不錯,你可以把我當成他,隻要你還願意接受我……」
我愣了愣,失笑般搖了搖頭嘆氣:「何必呢。」
本就是相互利用。
他用我的校花身份滿足虛榮心以及刺激白月光沈曉。
我則把他當做替身思念一個再也見不到的人。
現在說這些,做什麼呢?
32
工作的第二年,暴發了疫情。
疫情最嚴重時,我申請了支援武漢。
我勸要與我爭搶名額的護士長。
「你還有家庭,孩子才三歲,不如讓我去,我無牽無掛最是合適。」
疫情過後,我又去援建青海、西藏、河南等偏遠貧苦地區。
在那裡,我看到了許多跟曾經的我和衛橋一樣的小孩。
我牽橋搭線,盡可能讓孩子們都受到資助,能夠完成學業。
各個企業積極響應,其中以周家資助最多,慈善金額最大。
之後,我開始研究青少年心理問題。
出版了一系列關於原生家庭、校園暴力等對青少年心理傷害的書籍。
和相關從業人員一起完善了關於青少年犯罪的法律規定和懲罰。
33
周末,我又捧著一束花坐在衛橋的墓碑前。
「做了很多事,但又覺得自己沒做多少。」
我像往常一樣絮絮叨叨,給衛橋講我的工作和生活。
我給他講我資助的一個女孩考上了清華,專門打電話給我報喜。
我又給他講一個七年級的男生學習倒數,就愛擺弄那些汽車和零件。
「就跟你一樣,小小年紀,就能檢查出老師傅查不出來的問題。」
我笑了笑,聲音很溫柔:「我想過了,他若是有天賦那我便找人教他一門手藝。」
等到天邊逐漸飄起小雨,我才安靜下來。
空氣安靜了很久,我才小聲說:「怎麼辦,還是好想你。」
那輛車撞上來得太快。
「晚所」我站起來,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露出一個笑。
「我最近表現得不錯,
可以得到你的誇獎嗎?」晚上躺在床上,我哼著歌慢慢地進入夢鄉。
我知道我馬上會見到衛橋。
我會給他展示我新織的毛衣和新繡的帽子。
他會摸著我的頭,溫柔地誇我好棒。
所以今晚會是個好夢。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