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作為周家的二公子,他跟他哥的爭鬥幾乎擺在了明面上。


他追求我說好聽的是勇敢追愛,即便是嫂子也不介意。


說難聽的就是在挑釁,用我狠狠將周行之的面子踩到底。


「林小姐,我不是……」


周行之瞳孔一顫,慌慌張張就要解釋。


但是我隻搖了搖頭,在周行之住院,周衍之帶著一群人來看他時。


我就已經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他們嘲笑著我的戀愛腦,說我是個頂級舔狗小醜,說我眼光差。


周衍之靠在牆角抽著煙,嘴角帶笑:「你們說要是我把我哥的舔狗勾到手,然後在我哥面前狠狠侮辱她,我哥會不會氣瘋。」


那群人面面相覷,有人語氣遲疑:「可是她對你哥的感情……」


周衍之將煙頭按滅在角落,「我可不相信她對我哥情深義重。」


周衍之笑得張狂:「我可知道她的秘密。」


23


周衍之嘴唇哆嗦:「我當時隻是口嗨,我沒有騙你,我確實在宿城一中上了三年。


他伸手要來拉我,被我輕輕躲開。


周衍之臉色一下子蒼白,突然笑起來:「什麼利用演戲都是借口,你還是忘不了衛橋是吧。」


「活人永遠比不了死人是嗎?」


24


我回到林家的第二天,林驍,也就是我的親弟弟。


就開始哭鬧,吵著要把我送走,甚至不惜絕食對待。


十五歲的男孩,不知道聽誰說我回來是要和他爭奪林家財產。


見我的第一面就像是仇人,罵我下賤心機惡毒。


林父林母面色尷尬,但他們的心早就偏向了從小在身邊的獨子身上。


林父給了我二十萬作為未成年前的生活費,略顯愧疚地又將我送回宿城。


我直到這時候,才發現,我是沒有家的。


回到宿城的那天下午,我就被一群混混堵在角落。


他們扯我的衣服,翻我的包,逼著我交出那二十萬。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突然間明白了,林驍為何那麼容易松開讓林父給我錢。


混混們將我的書包翻遍,

都沒有找到銀行卡。


他們最後獰笑著朝我走進。


我不太記得那天的記憶,隻記得無數刺眼的閃光燈。


他們亮著照片,威脅我在三天之內交出銀行卡。


不然就把照片傳遍整個宿城。


25


但這從來不是我的錯。


我不覺得是我的錯。


我冷靜地留好證據,踉跄著走到了警察局報了案。


大大小小五個混混全部被送進去坐了牢。


他們被抓前看我的眼神惡毒,叫囂著出來要殺了我。


我反手錄下視頻,當做證據,讓他們的刑期又延長了幾年。


衛橋找到我時,我的照片已經在網上滿天飛。


數不清的人在評論裡求資源,求照片。


衛橋緊緊抱著我,雙臂都在顫抖。


「那群畜生,就應該碎屍萬段。」


衛橋看著我,眼圈紅了,一向挺直的脊背彎了,他哽咽道。


「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不該讓你走。」


相比起來,我卻顯得平靜,甚至反過來安慰衛橋。


「錯的是他們,

不需要我跟你反省。」


26


我將網上散布照片的博主都記下來。


一個個按照順序全部告上法庭。


法庭上,那些人還在狡辯自己隻是好奇。


被我冷漠的眼光看得一個個都逐漸沒了聲。


根據傳播的範圍,所有人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懲罰。


衛橋越來越沉默,越來越早出晚歸。


我重新轉入宿城一中學習。


學校裡男生偶爾投來下流的目光,都被女生們一個個罵了回去。


女孩子們每天給我送各種各樣的零食和禮物。


和我說話的語氣溫柔輕柔,小心翼翼地維護著我的自尊。


我沒有拒絕任何人的好意,笑著學習做題,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


高考結束後,我和衛橋在烤肉店打工時。


林家失火的消息傳來,林家的別墅燒了個幹淨。


神奇的是,林父林母倒沒有事情,隻有林驍被牆體砸癱了兩條腿。


林家悲痛欲絕,眼見著林驍治不好了,竟然想要再接我回家。


我拒絕了,

那二十萬給我帶來了災難,也買斷了我的親情。


晚飯時,在衛橋起身要去洗碗時,我說:「那場火?」


我頓了頓,繼續說:「你知道是怎樣引起的嗎?」


衛橋的動作都沒停,聲音平靜:「哦,我不知道,警察還沒調查出來嗎?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說:「沒事。」


火災的起因已經不重要。


衛橋消失的三天去了哪裡我也不想知道。


做錯事的人才應該付出代價。


27


我考上北大後,市政府加上各個企業,一共給我獎勵了三十萬。


加上那二十萬,我忍不住開心,跑去找衛橋。


「我們錢夠了,五十萬呢,足夠我上完大學,也足夠咱們在北京立足了。」


衛橋修車的手沒停,也難得露出一個笑,讓我收好。


「存個定期吧,等你畢業,想創業想買房都隨你。」


衛橋又將他修車以來存的錢,五塊十塊的湊起來一萬塊錢也都給了我。


此時的我還沉浸在和衛橋新生活的憧憬中。


完全看不出衛橋眼中的溫柔和深不可察的一絲眷戀。


28


衛橋讓我先去大學報到上課,他還需要一個月時間處理修車鋪的事。


一個月後,我再打衛橋的電話卻已經打不通了。


等我馬不停蹄趕回宿城,就聽到了聶風死了的消息。


那次事件中的小混混中就有聶風。


隻是他有權有勢,買通了混混們,混混們咬死他沒有參與。


再加上聶父的打點運轉,竟然真的被他逃過一劫。


後來的那幾個混混,或是因為有精神疾病,或者是保外就醫。


竟陸陸續續在幾個月內都出來了。


在那群混混出來後,曾經多次找過我。


威脅著要殺了我,要我那二十萬塊錢。


我告訴他們等我考上北大的錢更多,慢慢穩住他們。


我想過把錢全給他們,換個平靜生活。


也想過錄下視頻,再把他們告上法庭,搭上一輩子討一個公道。


我甚至想過放棄學業,跑去南方的小縣城苟活,也好過這樣被威脅。


我一直以為我瞞得很好,衛橋對這些事不知情。


可我沒想過,我在晚上被噩夢驚醒睡不著,窩在發呆時。


和我一牆之隔的衛橋也面無表情睜眼到天亮。


29


聶風之後,是那五個混混。


一個個都死相悽慘,面目猙獰,屍體扔進廁所。


衛橋被逮捕那天,我正在大學裡上課。


那節專業課老師講得十分風趣,學生們被逗得哈哈大笑。


隻有我心髒莫名怦怦地跳,笑不出來。


看著窗外鳥兒飛過,回過神的時候已經淚流滿面。


30


我見到衛橋的最後一面是他的遺體。


薄薄一層白布蓋著,靜靜地放在地面上。


工作人員擔心地看我的臉色,想要來扶我。


我擺了擺手,一步一步地慢慢走到那塊白布面前。


我以為我很堅強,我以為我很冷靜。


當時被那麼多小混混欺負拍下照片。


我也沒哭,甚至狠狠地撲上去咬得他們脖子血肉模糊。


可現在,我嘗試著伸手去碰那塊白布。


幾次嘗試,手都抬不起來。


等到工作人員突然握住我的肩膀。


我才發現我全身都在抖。


「憑什麼呢?憑什麼呢?」


我訥訥自語。


衛橋,你憑什麼替我決定我的事情呢?


又憑什麼都不跟我商量就決定你的人生呢?


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淚落下來。


一顆顆將那塊白布都染湿。


像是被萬千利劍戳進心口,冰冷過後便是極致的疼痛。


我哽咽道:「衛橋,我後悔了……」


曾經的衛橋抱著我,說他後悔了,後悔讓林母帶我回北京。


現在的我後悔了,後悔我又回到宿城了。


我將災難帶回了宿城,帶給了衛橋。


衛橋是個撒謊精,答應和我去北京從來做不到。


而我便是個恩將仇報的罪人。


是我害死了衛橋。


31


大學畢業後,我進入了一家很好的三甲醫院。


時隔半年,我再見到周行之時,他已經接管了周家企業。


周行之臉上的傷全都好了,隻是笑起來略顯僵硬。


他看著我,語氣有些小心翼翼。


「我去做了整容手術,看起來是不是還不錯,你可以把我當成他,隻要你還願意接受我……」


我愣了愣,失笑般搖了搖頭嘆氣:「何必呢。」


本就是相互利用。


他用我的校花身份滿足虛榮心以及刺激白月光沈曉。


我則把他當做替身思念一個再也見不到的人。


現在說這些,做什麼呢?


32


工作的第二年,暴發了疫情。


疫情最嚴重時,我申請了支援武漢。


我勸要與我爭搶名額的護士長。


「你還有家庭,孩子才三歲,不如讓我去,我無牽無掛最是合適。」


疫情過後,我又去援建青海、西藏、河南等偏遠貧苦地區。


在那裡,我看到了許多跟曾經的我和衛橋一樣的小孩。


我牽橋搭線,盡可能讓孩子們都受到資助,能夠完成學業。


各個企業積極響應,其中以周家資助最多,慈善金額最大。


之後,我開始研究青少年心理問題。


出版了一系列關於原生家庭、校園暴力等對青少年心理傷害的書籍。


和相關從業人員一起完善了關於青少年犯罪的法律規定和懲罰。


33


周末,我又捧著一束花坐在衛橋的墓碑前。


「做了很多事,但又覺得自己沒做多少。」


我像往常一樣絮絮叨叨,給衛橋講我的工作和生活。


我給他講我資助的一個女孩考上了清華,專門打電話給我報喜。


我又給他講一個七年級的男生學習倒數,就愛擺弄那些汽車和零件。


「就跟你一樣,小小年紀,就能檢查出老師傅查不出來的問題。」


我笑了笑,聲音很溫柔:「我想過了,他若是有天賦那我便找人教他一門手藝。」


等到天邊逐漸飄起小雨,我才安靜下來。


空氣安靜了很久,我才小聲說:「怎麼辦,還是好想你。」


那輛車撞上來得太快。


「晚所」我站起來,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露出一個笑。


「我最近表現得不錯,

可以得到你的誇獎嗎?」


晚上躺在床上,我哼著歌慢慢地進入夢鄉。


我知道我馬上會見到衛橋。


我會給他展示我新織的毛衣和新繡的帽子。


他會摸著我的頭,溫柔地誇我好棒。


所以今晚會是個好夢。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