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3


3000 人的試訓「選鐵」,最後僅有 500 人通過,再往後就是進原始森林「煉鋼」。


「煉鋼」期半年,之後會留下 200 人,最後「鑄劍」期兩年,留下 100 人進入影子特種部隊。


影子是國內乃至世界最牛逼的特種部隊,也是我曾經的夢想。


我很幸運地通過了選鐵。


但我主動提了退出。


因為從「煉鋼」期開始就是全封閉的了,我有至少兩年半的時間要和外界完全無接觸。


可是我的女孩剛剛才哭了。


隊長找我談話,他說能有機會進影子,是多少特種兵畢生的夢想,有的人一輩子連影子的邊都摸不到,我都站在門檻上了為什麼要出來。


「可並不是要去最高的地方才偉大,那個被虐殺的緝毒警難道就不偉大了嗎?我們全隊去年犧牲的 6 個戰友,難道他們不偉大嗎?」


「你是在和我辯論嗎?」


「……」


「回答我的話!」


「不是!


「那就繼續去訓練!」


「隊長,你關我禁閉,給我下處分吧,我退出申請已經遞交了。」


「你!你簡直是!和你的名字一模一樣!不可理喻!」


我拜託以前軍校的同學幫我買了一套公寓,買到她的名下,要拎包入住的。


我還是站在寫字樓下等她。


她見到我卻嘟著嘴,滿臉委屈。


見到我,不開心嗎?


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怎麼不給我打電話,我可以請假的。」


聽到她這樣說,我舒了一口氣。


嚇死我了。


我一口親在她嘴上,「時間不多,不要用來生氣好不好?」


她明明還很委屈,卻說,「那你趕緊抱我一下,我們就和好了。」


我用力地擁抱她,卻又怕抱得太用力她會疼。


我去她家見了她父母。


這是上次就說好的。


她說我都沒有問過她要不要嫁給我。


…完了,我以為我問過的。


因為我每天晚上在夢裡向她求婚的時候,她都說她願意。


我弄混了!


我一個具有照相機記憶功能的人,怎麼會把夢和現實弄混的!


他父母對我不是很滿意,但在試著努力接受我。


這是我第一次覺得靠近她是錯的。


她那麼好,沒有我,或許會更好。會有可以常常陪伴她的丈夫,保護她的愛人。


而她需要我的時候,我在哪裡呢?


她說,你在保護世界呀。


我帶她去了那間公寓。


我也是第一次去。


好像還行,一室一廳,她一個人住暫時也夠用,至少不會再因為和別人合租不愉快而哭鼻子了。


我把我的工資卡交給了她。


我想把一切都給她,但好像除了單薄的工資卡,什麼也給不了她。


她去洗澡了。


我推門出去,想買盒煙。


她聽見開門的聲音,從浴室裡冒出個頭來,「你不會突然就走了吧。」


看著她被水霧蒸得紅彤彤的臉,我想起她上次說的驗貨。


「不走,我下去買點東西。」我笑。


她的臉變得更紅了。


剛踏出家門,

我接到了立刻執行任務的電話。


從接到任務那一刻,我要全速趕往任務執行地,手機關機嚴防泄密。


所以,連跟她交代一句都來不及。


這次是有國外 KB 勢力攜帶禽類病毒入境,我們奉命攔截。


對方有一支僱佣兵團,火力很猛。


為了攔截這次的病毒,我們和僱佣兵團在無人區火拼,損了兩個戰友。


後來這兩個戰友被掩埋在邊境,最終化為黃土,連塊碑都沒有。


他們的遺書會在數月之後,送達家人的手裡。


我現在出任務寫遺書每次都寫兩封,一封給父母,一封給她。


給她的是:


【嘿!小章魚,很久沒聯系啦,你還好嗎?我成功入選了最牛逼的特種部隊,這裡一切都是保密的,完全不能和外界聯系。所以很抱歉。你知道我在為什麼道歉吧?所以忘了我吧,再見。】


幸好,這封遺書暫時還沒有機會寄出。


我再次回到那間小公寓。


她收拾得非常幹淨整潔,

內務都快趕上我了。


這次我的時間比較多,因為我打了結婚申請報告。


我們隊長一般不會批這麼長的假的,但我們全隊,包括他自己,一水兒的光棍。


一見我打報告,就給我把之前沒休完的假都補給我了。


有整整七天!


公寓的廚房不止是幹淨,完全可以用嶄新來形容,她壓根沒用過。


搬家的時候沒煮成開鍋飯,那我給她做頓晚飯吧。


我手藝還行。


快做好的時候,我聽見開門聲,和她的腳步聲。


她花了二十幾秒才找到我,比我想象中的慢點,畢竟我一直在發出聲音提醒她。


她見到我的一瞬間就哭了。


把我的心哭成了皺巴巴的梅幹菜,又皺又鹹。


我們接吻。


鹹鹹甜甜的。


鹹的是淚,甜的是她。


「先吃飯還是先驗貨?」我問


「飯一天能吃三頓,你我一年能見幾次?」她反問。


嗯,這個回答非常的小章魚。


我將她抱起,走向浴室。


我們合二為一,彼此都想將對方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


在白光忽至的時刻,我沉在她耳邊說,「小章魚,我愛你。」


我正式帶她回家見了父母,我很早以前就和父母說過,她是我想娶的人。


我父母也很喜歡她。


她說她想養條狗。


我給她領養了一條退役軍犬,就想著,聽話懂事還能保護她。


她給軍犬取名為大魚。


???


「它叫大魚我叫什麼?」


「你叫太魚。」


???!!!


大字多了中間那一點,是我想的那樣嗎?


我帶回了政審是需要的表格,一大踏,每一張都必須她親自填過。


填完表還要去體檢。


體檢我在外面等她。


出來時她拿著表格一張張地檢查。


「怎麼了?」


「剛被人撞掉了,我看弄髒沒。」


「弄髒一點沒事的,這個就是走個明面,你往上三代早就被暗中查過了。」


她的表情一冷。


我好像說漏嘴了…


如果當時,我再警覺一點,問細一點就不會…!


在婦幼保健院的檢查科室裡,

怎麼會有男人撞到她!


等表格搞定,體檢搞定,蓋章搞定,七天差不多就過完了。


我說半個月之後就能拿到婚姻登記證明,然後就可以領證了。


以後她想來看我就可以來隊了。


我們隊裡的家屬樓,終於要有人住了。


7


然而轉折來得讓人始料未及,我大伯輾轉幾層關系才聯系上我們突擊隊。


她在我父母面前被人掠上了一輛沒有車牌的面包車。


對方很熟悉城市監控布局,幾乎完全躲開了監控,很難追蹤。


最後面包車在郊外找到時,裡面隻有少許的血跡,全是她的。


我父親駕車去追出了車禍,現在還在醫院裡。


隊裡收到一段視頻,是在顛簸的車廂裡拍的,她在昏迷中。


對方提出要求,要用她換一個人,上次抓獲的一個制毒骨幹。


我們基本可以確認這人就是上次聯合緝毒案失蹤的那一個。


我們在全力尋找他們的準確位置,並快速辦理所有協作辦案的手續從看守所提了他指定的那個人出來。


但對方很快發來了第二段視頻。


第二段視頻,隊長不讓我看。


我知道,這意味著她一定出了很嚴重的事。


我想起那個全身骨頭被敲碎,頭顱被敲到凹陷,雙腿被剝皮的緝毒警察。


「她還活著嗎?」我的聲音抖得不像自己的。


「…還活著。」


活著就行,隻要活著一切都會過去的。


小章魚,活下去。


等我!


一定要等我!


「找到了!在中緬邊境的原始森林裡。」


「能定位到確切地點嗎?」


「定位到五公裡範圍內了。」


「繼續縮小範圍。一組跟我出發。」


隊長沒說不讓我去,因為他知道攔不住我的。


此時距離她被掠走,已經過了 18 小時…我們坐上直升機,極速前進約一小時,到達了定位處。


(注:軍用直升機極速前進一小時約 350 公裡。)


目標範圍也縮小到一公裡。


不知他們在哪裡,隻能落地一寸寸搜尋。


一公裡放在平原不大,

但是這是原始森林。


遍布的參天大樹全是他們的遮蔽物。


好在,毒販並沒有和我們玩貓和老鼠的遊戲。


沒多久,我們就找到了古樹下的一個廢棄木屋。


她就在那裡。


我看著木屋,一陣心悸。


小章魚,我來了,再等等我。


隊長對我說,要把這當成一次尋常的人質營救,不能被私人感情左右。


人質要解救,目標要活捉。


我作為狙擊手,第一時間佔領有利高地,架好 88 狙。


瞄準鏡裡,我終於見到了她。


她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樣。


這次的她如一個殘破的娃娃被歹徒挾持在身前,她的衣服已經破得看不出原來的樣子,雙手被反剪在身後,肩膀青紫腫脹,身上滿是可怖的傷痕和血跡。


匕首在她的脖子上刻出深深的血紅印記。


我的手在微微發抖。


她很久都沒有動過了。


我對著通話器說,「…人質情況不好,申請立即擊斃目標。」


「大魚,正在談判,我們一定會把人質解救出來的!

你先穩住,千萬不要開槍…」


「人質情況不好…」


「冷靜!大魚!服從命令!」


自額上流下的冷汗滴入眼球,刺痛不已,我卻不敢眨眼,不敢伸手去擦。


我的瞄準鏡一直鎖定著目標,一刻也不敢放松。


這是我六年來,千百次任務中,最害怕的一次。


歹徒的嘴一張一合,我在讀唇。


他說把人和貨給他,安排送他們離開。


隊長全都答應。


章曉的頭突然抬了一下,幅度不大。


她在找我!


她在找我!


隨著她的動作,抵著她脖子的刀猛然一緊,她的脖子立馬出現一條血痕。


「隊長!你跟章曉說,說我來了,讓她一定要撐住,我們馬上就可以回家了!」我著急地對著通話器吼道。


「好!」


然而並沒有等到隊長開口,我就從瞄準鏡裡看到她的腦袋重重地向一側偏去…


拜託!她隻是昏了過去……


一向無神論的我第一次向老天爺祈求。


可上天似乎怪我不信耶穌不信佛。


她的遺體被蒙上白布推了出來。


面容平靜,像是死前沒有遭受什麼痛苦。


我與交往三年的男朋友分手了。


「可曾」面對她慘白恬靜的面容,法醫按了按我的肩頭讓為她蓋上白布送送她,可我卻周身脫了力,連僅僅為她提起白布挽容的氣力都沒有。


她在被掠走前給我打過電話,她給我發的最後一條微信是【喻承淮,我好害怕,你快回來。】


可她卻連一句,我的【別怕,我來了。】也沒等到。


小章魚,對不起,如果你沒有遇到我就好了。


小章魚,對不起,我沒能保護好你。


曾經我驕傲我的職責是保護世界。


可現在,我的世界它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