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明晃晃的暗示讓我心如擂鼓,差點撞到一個人。


「看著點路,攀了高枝也要當心摔下來。」


方雪薇臉上帶著笑,說出的話卻惡意滿滿。


好幾道看熱鬧的視線偷偷投過來,


「你什麼意思?」


她捋了捋頭發,漫不經心地:「沒什麼意思,就是好心提醒你。」


我正要再問,身旁響起陣陣驚呼:


「這是什麼?」


我順著視線看過去,整個人如遭雷擊。


電腦屏幕țù⁾上,巨大的標題觸目驚心:


【驚爆!寰宇總裁隱婚妻子竟曾是陪酒小姐!】


配圖是一張模糊的照片,


曖昧的燈光,醉酒的男人和瘦弱的女孩。


女孩的面容掩在長發下看不清,


但每天早上,我都會在鏡子裡見到那張臉。


「齊悅,是不是哪裡弄錯了?」有同事小心翼翼地問。


我從電腦前緩緩抬起頭,正對上方雪薇嘴角的笑。


「是你幹的吧。」


她挑了挑眉:「你在說什麼?陪酒陪的腦子壞了?


下一秒,boss 皺著眉頭進來:「齊悅,有媒體打電話來採訪,這是怎麼回事?」


我捏緊拳頭讓自己冷靜下來:「這是我的個人問題,我會盡快處理好。」


「個人問題?」方雪薇譏诮道,「這下不僅衡德,連寰宇都要被人笑話死吧。」


「方律師,請注意你的言辭!」


低沉的聲音蘊藏著危險的信號。


葉清淮帶著一身寒意出現在門口。


眾人驚愕的視線裡,他兩步一邁,第一刻緊緊牽住了我的手。


「葉總——」


他下颌緊繃,冷厲的眉眼宛如利劍,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請衡德通告所有要採訪的媒體,這則新聞是不實消息。寰宇也會同步發布正式公告。」


我神色復雜地抬頭看他,嗫嚅著想說點什麼。


十指交纏間,他重重握了我一下。


我渾身一顫。


他英俊的五官如雕塑般堅定:


「我和我太太將正式提起訴訟,並追究相關造謠人員的法律責任。


19


空蕩蕩的辦公室裡,


葉清淮背對著我站在落地窗前。


「你不該那麼說的。」


我聽到我的聲音幹澀沙啞:「那張照片是真的,畢業後我的確在酒吧工作過。」


那個修長的背影沒有反應。


我艱難地繼續說:「事已至此,我們明天就把婚離了,然後你再重新發個通告說你不知情,這樣可以把損失降到……」


葉清淮驟然轉身,濃濃的怒氣幾乎將我淹沒:


「齊悅,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自說自話!」


我咬著嘴唇,指甲刺入掌心。


腳步急促而來,一雙溫暖的手握住我的肩頭。


葉清淮的聲音輕輕的,隱忍而心痛:


「我知道你很強。」


「但你能不能偶爾,試著依靠我一次。」


「我努力了這麼久,就是為了有一天能讓你好好地靠一下。」


我渾身一震。


一個人艱難走了這麼久,


依靠,是我人生的前半程從未有過的奢望。


好像有什麼勢不可擋的力量一聲聲敲擊著心扉,


溫柔而堅定。


再抬頭,淚水已經模糊了雙眼。


葉清淮的臉上露出從未見過的欣喜,


他長舒了口氣,把我深深、深深地擁進了懷裡。


20


我迅速整理心情,拿出了身為律師的專業素養。


固定證據、寫起訴狀、以誹謗罪起訴。


同時,我不再拒絕葉清淮的幫助,一起尋找其他證據。


這天我剛從外面回來,就接到 boss 的電話。


我本以為 boss 來者不善,結果他竟然給我提供了幾個可能知情人的聯系方式。


我猶豫了下,問他為什麼幫我。


這人精在電話那頭笑了一下:「當然是因為相信葉太太。」


那一刻我有些失落,但也很快釋然,


人在俗世,人之常情。


「不過,」誰料他話鋒一轉,「我更相信永遠不認輸的律師齊悅,一定會贏的。」


我愣住了。


「好好搞定這事,高級律師的位置還是你的。」


他頓了下,補了一句:


「這跟你是不是葉太太沒關系。


boss 的電話宛如一劑強心針,


我從未覺得自己如此強大。


久遠的記憶隨著連日奔走重新浮現。


大學畢業後,我找了一份小律所的工作,


但還是還不起巨額的醫療費欠款。


不得已,我開始去酒吧做服務生。


偶爾運氣好,會拿到不菲的小費。


但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呆久了總會遇到麻煩。


一天晚上,我被幾個混混拉住要求陪酒。


見我一直拒絕,其中一人惱羞成怒扇了我一耳光。


我捂住火辣辣的臉頰,終於抑制不住委屈和憤怒,


抄起酒瓶朝他頭上砸了過去。


後來,有人報警了。


派出所認定是互毆。


當時的老板去領的我,幫我爭取了和解,還墊付了 1 萬塊的賠償。


從派出所出來,老板看著我依然紅腫的臉,


嘆了口氣讓我別幹了,他先替我還錢,並資助我念研究生。


那是我人生的又一個轉折點。


這張照片,應該就是那次衝突時被拍的。


在葉清淮的強勢介入下,

最終在派出所找到了照片泄露的線索。


某周刊的記者不知從哪聽到了風聲,


託關系找到了當年的報案記錄,偷偷翻拍了證據照片。


至於背後指使,


那記者一開始堅持說隻是自己想火,並沒有指使。


但隨後寰宇提出不實報道影響了公司股價,要求天價索償。


記者絕望之下,終於松口背後人正是方雪薇。


開庭的時候,方雪薇一臉憔悴出現在被告席,


見到我卻還是挺直了背。


「可能判不了實刑,但這回保證方家插不了手。」


葉清淮在我身邊低低解釋。


「我已經警告了她父親,方家最近的日子不會好過。」


這兩日的新聞裡,方家有幾筆大生意都遭遇重挫,


甚至傳言,因資金問題,方家已在破產邊緣。


看來是葉清淮的手筆了。


我微笑著抬頭看他:「我沒事,這都不重要了。」


21


從法庭出來,我驚喜地看到一個許久未見的人影。


「徐律!」


明顯發福的中年男人笑呵呵地打招呼:「小齊啊!


徐律師就是我當年的律所老板,我人生的又一位貴人。


從前我時常去看他,我工作後,他去了外地開律所,我們便隻能線上聯系。


但他依然是我最為尊敬感激的長輩。


我開心地約他一起吃飯,


他笑著說下午有重要工作要趕回去。


我惋惜極了,又忽然想起來什麼:


「徐律,給你介紹這位葉清淮,是我的……」


我支吾了兩下。


「我是齊悅的先生。」


țŭ⁷身旁的人笑著接過話頭。


我面上一紅。


「哦,葉總啊。」徐律鏡片後的小眼睛笑得眯起來,「這麼多年,終於見到真人了。」


「你們……之前認識?」我有些懵逼。


葉清淮阻攔不及,尷尬地偏過頭。


徐律笑著點他:「當年你出事,他半夜打越洋電話找到我,說願意出錢求我去保你。」


「後來你去讀研究生,也是葉總幫忙聯系的。不然憑我一個二流律師,怎麼找得到業界大佬給你做導師。」


送走徐律,

我板著臉叫住葉清淮:


「你那時不是出國了嗎?」


他難得露出狼狽的神色:


「那時,那時我走得急,隻能拜託國內的朋友關照你。」


「事情出的太急,我怕你在裡面吃苦,所以輾轉找了徐律師幫忙……」


「那後來呢?後來為什麼不聯系我?」我不依不饒。


「後來,」葉清淮的眼神裡有一種叫驕傲的情緒,


「因為後來發現,我的太太實在是一位太優秀太堅強的女孩,在我沒看到的時候,她已經飛的很高很高,而那時的我還沒有足夠能力伴隨在她身邊。」


「好在最後,我們都變得足夠優秀強大,足夠我們重新站在一起。」


我驚訝於葉清淮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忽然想逗逗他:


「你就不怕,我身邊出現其他人?」


他的唇邊露出狡黠的笑:「我夠幸運,四年前就把你牢牢綁住了。」


「四年前你選擇了我,就再也逃不開了,我的葉太太。」


不遠處,

葉清淮沐浴在金色的光芒中,向我伸手。


而這次我毫不猶豫撲向他。


因為我知道,我也站在了陽光所及的地方,閃閃發光。


番外(葉清淮)


第一次見到齊悅,是在院辦。


她來拿這學期的助學金,大大方方向教務老師道謝。


毫無疑問,她很漂亮,不自知的那種漂亮。


但我注意到她,是因為第一次見到如此坦然的貧困生,


像陽光下一杆細嫩的翠竹,柔卻韌。


鬼使神差地,


我向老師打聽了她的名字。


後來,我在更多場合見過她:


專業課、辯論賽、競賽場。


貧窮並沒能黯淡她的光芒,


每次見到她,我都由衷感受到那旺盛到野蠻的生命力。


——那是我從未有過的東西。


再後來,我聽說她家出了變故。


她開始變得行色匆匆。


那蓬勃的笑從她臉上消失了,取而代之是無盡的倦意。


我很想念那笑容。


於是那天當她淚眼朦朧地問我,能不能跟她結婚。


我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後來的每一天,我都在慶幸,


那天她遇到的人是我。


領證那天,我們去拍結婚照。


我在攝像師的指引下慢吞吞靠近她,偷偷牽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猶豫地回握了我的手指。


那一刻雀躍的心告訴我,我愛上她了。


她順利畢業了。


正當我以為我可以慢慢靠近她時,領證的事情被家裡發現了。


父親將撕碎的結婚證甩在我的臉上,


怒斥我的任性妄為。


我沉默著蹲下來,一張張撿起散落的碎片。


父親震怒之下威脅要毀了齊悅,ŧůₖ


我第一次直視著他的眼睛告訴他,這是我這輩子唯一要娶的人。


後來,父親妥協了,


但代價是,我必須出國。


「等你證明能不依靠家族,不依靠聯姻,打下一份事業,再來跟我說你要娶誰。」


我沒來得及跟她告別。


在國外的日子,我沒有一天不想她。


父親狠心停了我的信用卡,僅僅支付了我的學費。


她出事時,我正在餐廳打工。


朋友打電話告訴我的時候,手裡的盤子摔了一地。


一臉橫肉的墨西哥老板衝我大喊大叫,但我隻想立刻飛回她身邊。


在朋友的勸說下,我輾轉找到了齊悅當時的律師老板,請求他立刻去保她。


好在齊悅足夠優秀,她的老板很欣賞她,同意幫忙。


不然我想我會發瘋。


這件事後,我更加瘋狂地學習,提前一年修完學分畢業,


又花了兩年時間,做到了某跨國公司中國區 ceo 的位置。


而我的女孩也在屬於她的位置上贏得風生水起。


我知道,是時候回去了。


這一次,我不再需要顧忌任何人的眼光,


我要光明正大地牽起她的手,去贏得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