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總結一下。
哪都有她。
7
三天。
整整三天。
整個相府餘音繞梁不絕於耳。
本來應該在昨天飛來的信鴿沒來。
想必是被夫人的魔音攻擊打跑了。
第四天,信被外面的人趁夫人逛街時送到我手裡。
除了這個還有一個小藥瓶。
紙上隻有短短一行字。
下到夫人和相爺的飯菜裡。
我垂著眼,默默把信燒掉。
小藥瓶裡是粉末。
倒在水裡無色無味。
我隻要把它丟進夫人房間的茶壺裡。
放進院裡的井水中。
灑進夫人和相爺都愛喝的魚湯裡。
就可以完成任務。
脫身而出。
回到我原來的生活中去。
「翠翠!」
夫人一進門就到處喊人,「小劉!管家!」
「我給你們買新衣服了!」
她給管家買了墨綠,給小劉買了黛青,給我買了鵝黃。
我拿到手時一愣,抬頭就看見她笑著看我,
「翠翠不要總是穿深色衣服,淺色更適合你!」我從小接受的教育都是,衣服要買大一點,這樣能穿很久。
要買深顏色,這樣耐髒。
「我記得前兩天出去逛花燈店你好像看了那個淺黃色的燈籠很久,所以猜你應該喜歡淺黃色。」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顏色。
夫人眼睛亮亮的,等著我的回復,「我喜歡淺黃色。」
我也喜歡你。
把藥倒進銀耳蓮子湯裡時我有點恍惚。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兩全?
我捏緊空空的藥瓶,眼眶發熱。
卻沒有眼淚。
我和我的同伴都不是天生就是賢王府的ţů₎女婢。
我們也有父母,也有自己的家。
但我沒見過。
賢王說做完這一單,他就會讓我和生身父母團聚。
我端著碗走到夫人房間門口。
靜靜的站了很久。
又把湯倒進廚房的泔水桶裡。
這一次任務不成功又要受罰了。
上一次是二十個鞭子和關水牢。
怕什麼!又不會死!
我在心底給自己鼓氣加油。夫人不知道我的心路歷程。
她一整個下午都在房間裡給小兔玩偶換衣服。
小兔是相爺昨天帶回來的。
說不出來具體的點。
但是就是覺得夫人和小兔玩偶莫名的像。
夫人為它取名:「就叫吳剛好了!」
看見我抽搐的眼角。
她試探性開口,「那叫石敢當?」
我閉口不語。
覺得翠翠這個名字真好聽。
8
相爺奉命去京城外辦事。
我真的想不懂什麼事需要堂堂一個相爺親自去做。
賢王派人給我傳信,叫我五天後回府。
我隱隱覺得,京城的天要變了。
最近時常下雨,天冷的恨。
我把夫人打扮的毛茸茸的。
此刻這個毛球團子就在院子裡自己追著辛巴玩。
手裡還拿著吳剛。
注意到我的視線,她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翠翠!我們在院子裡搭個秋千吧!」
我自知離別在即,心中有千百般不舍。
「搭什麼秋千!我看你像個秋千!
」她撲過來作勢要打我。
五天之後我就要走了。
你從秋千上摔下來怎麼辦?
原來時間可以過的這麼快。
哄夫人睡下後,我又換回原來灰突突的衣服。
她為我買的那些東西我一樣都沒有帶。
空著手來,空著手走。
月亮被雲擋住。
我最後摸了一把辛巴的頭,從後院的牆跳了出去。
落地時十分狼狽。
太久沒幹Ţú⁾這檔子事。
在相府住的太久,我都忘記自己過去是怎樣生活了。
賢王府的大門緊閉。
我上前敲門,三短四長。
是同伴來開的門。
她見了我止不住的搖頭時,我就知道這回沒什麼好果子吃。
賢王今年四十餘歲。
眼角的皺紋裡是藏不住的鋒利。
如今這樣的目光沿著我的皮膚向下刮。
我跪在地上,垂著頭,無言。
「自己去領罰吧。」
這回倒不是水牢。
真好。
被水蛭吸食血液的感覺實在令人生厭。
第十個板子打下來的時候我疼到恍惚。
第十五個板子打下來時,手心全是掐出來的血印子,粘粘的。
第二十個板子落到身上,把幾乎要昏過去的我打醒。
我被拖到地下的土牢裡。
同伴看在往日的面子上給我挑了個稍微幹淨點的牢房。
說是老鼠能少一點。
上一個從土牢拖出來的人是我處理的。
下半身都讓老鼠啃光了。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從這裡出來。
也不知道夫人知道我死後會不會掉țû⁶眼淚。
在土牢的第二天傍晚。
同伴來給我送飯。
我趴在草甸上,吃著米飯聽她講外面的事情。
「京城風向變了,賢王殿下最近布置了很多。」
「宰相現在還沒回來,誰知道會不會發生什麼意外。」
「相府外面都是咱們的人,也不知道賢王殿下怎麼對一個女人這麼上心。」
「要變天了。」
我吃掉最後一粒米,感覺身體暖了點。
「能幫我弄點酒嗎?」我問,「這裡實在有點冷。」
同伴面露難色,
「我盡量。」9
今天是在土牢的第四天。
我頭很燙。
晚上也不敢睡覺,怕老鼠過來咬掉我的腳。
頭痛的要裂開。
同伴沒能給我拿來酒。
事實上從我提出了這個要求後她就沒再來過這裡。
說不難過是假的。
在夫人身邊待久了,我竟忘了,不是所有的人都會雪中送炭的。
許是意識渙散了,我居然聽見了夫人的聲音。
腦子燒壞了?
「就是這裡?行,你們忙吧,我自己進。」
我抬眼看過去,有個嬌小人影Ŧů¹扛著包袱蹦蹦噠噠的往這邊走。
「……」
這個步子,我太熟了。
夫人先是蹲在地上看了我一會,然後狠狠給了Ṫü₊我一個腦瓜崩。
「你是不是傻啊?就非得回來?相府裡住的不舒服?」
這三個問題聽起來像我兒時拿錯題問夫子。
夫子不答反問,「錯哪了?怎麼錯的?為什麼錯的?」
回答不上來。
我幹脆閉嘴躺在地上裝死。
「還能站起來不?
能自己來,不能我扶你。」夫人自己打開了門鎖,進來攙我。
門外是風塵僕僕的小劉、管家還有辛巴。
辛巴見了我高興的晃尾巴。
「你們……都來坐牢?」
夫人正環視著四周,「當然不是,我們是來投奔你的。」
小劉把稻草堆的很厚,又放上了被子。
我陷在柔軟的觸感裡,開始思考。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
我回了賢王這裡,相爺在京城外生死未卜。
夫人一覺起來發現相府被圍了,不僅他們出不了門,連辛巴都不被放行。
四天裡三個人一條狗把相府僅有的存糧吃光了。
夫人想起住持給過的建議,立刻出門投降。
我聽到這裡時嘴角抽搐。
被夫人看見,又是一個腦瓜崩。
「這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夫人憑借自己高超的談判力(據她說)和相爺這張底盤,入住賢王府。
並且帶上了各種生活用品。
夫人說在賢王府裡有熟人,直奔我來,沒想到我在土牢裡。
對話到這裡時我及時發問,「難道你們都知道我是奸細?」
小劉正在旁邊給辛巴搭窩,聽到這話轉過來瞧我。
臉上表情很是不屑。
「我們每個星期都喝一次鴿子湯。」
「……」
好的哥。
在土牢的生活因為夫人的到來好了許多。
也自由了很多。
我看著在面前打麻將的夫人如是說。
因為我受傷的緣故,她還抓了個看管我們的人一起玩。
當然我不能闲著。
夫人說雙葉幼稚園不養廢物。
讓我去看對家的牌。
她剛學會打麻將沒多久,碼牌都是摞起來的。
熟悉的一眼就能看出來她差哪張牌。
應該是知道了對家的牌也沒法贏的程度。
一旦涉及輸贏,夫人就要拼個你死我活。
但麻將這個東西。
不止需要天賦,還需要運氣。
夫人在第八次摸到順子以後,放棄了。
可其他人卻不罷休。
於是我,受任於敗軍之際,奉命於危難之間。
坐上了特質椅子,誓死為相府贏下這一城。
夫人是不甘心作壁上觀的。
於是她運用了自己的天賦,點亮情感技能。
熱衷於為賢王府裡的單身男女答疑解惑。
這幾天來土牢門口好不容易長出來的草都讓人踩平了。
10
一號選手是一位花季少女。
我記得她的雙刀用的極好,不知道為賢王收割了多少個人頭。
少女坐在門口的椅子上,咨詢問題居然是,喜歡的人要她在家生兒育女怎麼辦。
「……」
擺脫!你可是個殺手!
有點殺手的覺悟好嘛!
夫人苦口婆心:「他是真的騙你!」
少女:「男人愛你才會騙你。」
夫人:「他能為你做什麼?除了甜言蜜語他還會什麼?」
少女:「有情飲水飽。」
夫人:「你跟了他,成了黃臉婆,然後呢,他卷了你的錢就去找別的殺手了!」
少女:「愛是奉獻不是索取,你根本不懂。」
夫人:「你和他在一起圖什麼?」
少女:「快樂。」
夫人:「快樂不能當飯吃,
女人,就是要撐起半邊天!」少女:「那你嫁給宰相是圖痛苦?」
夫人,卒。
第二位來客是一位風韻少婦。
我進府時她已經是賢王的得力幹將了,經營的青樓不知道為王爺拿了多少情報。
那樣厲害的、把男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她,喜歡上了個……海王?
夫人:「他以前的女朋友多到數不完!」
少婦:「那是他魅力非凡。」
夫人:「他腳踏兩隻船!」
少婦:「那是他淳樸憨厚,不知道如何拒絕。」
夫人:「他花女人錢!」
少婦:「我們在一起,還分什麼他的錢我的錢。」
夫人,卒。
第三位來客是一位沉默少年。
這人我沒見過,估計是賢王那支很神秘的影衛。
夫人:「你喜歡她什麼?」
少年:「心地善良,她曾經當著我的面救了一隻小白兔。」
夫人:「但是你知不知道她和夫婿恩愛兩不疑啊!」
少年:「沒關系,我可以等她夫婿死。
」夫人:「……」
夫人「舔狗,滾。」
四天的土牢生活。
夫人不僅學會了打麻將,還知道了大半個賢王府的愛情故事。
看管我們的人也和夫人混的很好。
甚至鐵柵欄都不用鎖門。
要不是屁股還疼著。
我都要以為我們是來度假的了。
等等。
好像忘了點什麼。
相爺呢?
11
土牢生活的第五天。
看管我們的人在昨夜和今天一整個白天都在搓麻將。
晚上實在受不住回去睡覺了。
夫人叫小劉扛上我,自己抱著辛巴,躡手躡腳的向外走。
她邊走還邊給我們比劃動作。
「偷偷的進村,打槍的不要。」
推開地窖木板的時候我有一種眩暈感。
好像夢一樣。
夫人居然和相爺……撞頭了。
這兩口子。
外面的火光衝天。
夫人捂著頭傻傻的看了一會。
開始閉著眼睛許願。
然後轉過來對我說,「翠翠,吹滅一個。」
「……」
恕難從命。
相爺把夫人圈到懷裡,
仔仔細細的看了一圈。別說傷口,連指甲都沒劈。
不遠處還跪了不少人。
都是熟客。
夫人走到雙刀少女前,搖搖頭,「不要靠近男人,會變得不幸。」
又走到風韻少婦面前,「姐姐,搞姬嗎?」
被相爺一把撈走。
最後在沉默少年面前停留。
夫人嘆了口氣,「下輩子別當舔狗了。」
回到相府一切好像都沒變。
五個人圍坐在一起深夜打火鍋,順便聽相爺講故事。
夫人自然的卷起羊肉下鍋。
好像昨天那個對著辛巴發誓要減肥的人不是她。
相爺說皇上早就知道賢王不安好心。
特地讓他領了兵到城外埋伏。
等賢王一動手,他們就來個裡應外合。
沒想到回城的時候山路突發泥石流。
相爺謹記住持師傅的叮囑,離山遠一點。
因此領兵走了另外一條路。
雖然花費的時間多了些,但好在沒全軍覆沒。
聽完故事眾人一陣唏噓。
並且約好改天去再算一卦。
夫人驀地起身,舉起裝了姜湯的酒杯。
「哈庫那瑪塔塔!」
我頭一次覺得這話這麼有分量,由心而發的說了句,
「哈庫那瑪塔塔!」
12
賢王的判決很快下來。
連秋後都沒等到。
直接當街處斬。
我一陣嘖舌,再怎麼說人家也是皇親國戚啊。
夫人一邊說著好殘忍一邊收集家裡的爛菜葉準備去湊熱鬧。
也是。
她最愛這個了。
铡刀落下。
血濺當場。
夫人怎麼說也是個小女孩,害怕的鑽進我懷裡。
我擁著她,面不改色的看著曾經的東家身首異處。
心裡再沒了恨,隻剩下唏噓和遺憾。
還是沒能知道生身父母究竟在哪裡。
不過上天給了我補償。
這個補償手有點不老實。
邊摸邊自言自語,「翠翠,回去讓小劉給你煮木瓜湯喝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