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叛軍長劍抵在我和寡姐頸間,讓我夫君二選一。


娘親哭著求夫君選姐姐,夫君看了一眼我的方向,然後抬手指向姐姐:「要她。」


叛軍奸笑一聲,並未放人,而是直接把我推下斷崖。


臨死前,我似乎聽到夫君痛苦的嘶吼。


但……


都已經不重要了。


1


「方婉卿,你姐姐懷著孩子守寡,她命苦,本王不能不管她。」


「方婉卿,雲兒是你姐姐,她體弱多病,有什麼事你不能讓讓她?」


「方婉卿,就算你再像雲兒,也始終不是她!」


我悽笑地看著周瑀,即便是說出那麼狠心的話,他臉上也依舊溫潤如玉,仿佛我初見他那般。


十四歲那年我意外落水,是周瑀救了我。


從此我便一顆心淪陷。


後來皇帝指婚,我高興的幾夜不曾合眼。


隻是我喜歡了他整整三年,可從芳心暗許到心灰意冷,也隻用了三天。


我從不知道他喜歡姐姐,若我知曉,定會拼了命也去求陛下退婚。


可沒有人告訴我。


周瑀更是從定親開始便對我極好。


他性子偏冷,更是從不近女色。


世人皆知瑀王殿下潔身自好,除了未婚妻再無其他人能入了他的眼。


我便是這般,一點一點……泥足深陷。


十七歲,我坐上大紅花轎嫁到了瑀王府。


夜裡,我在他懷裡含羞帶怯,卻也滿心歡喜。


直到攀上頂峰時聽到了「雲卿」二字,我頓時渾身的血都涼了。


「雲卿」是我姐姐的名字。


我再朝著周瑀看去,他仍舊迷離著雙眸看我,口中卻一遍遍呢喃著「雲卿」。


他喝了很多酒,怕是這會已經分不清眼前人到底是誰。


從前我隻以為他對我有情,如今再看,他卻是透過我看別人。


再回想從前,我落水那日正是長姐被指婚給五皇子。


那日我們全家都在宮裡參加晚宴,我淘氣出來瞎逛,卻意外落水。


周瑀那時不在殿中,想來也是不想看到方雲卿被指婚的場景吧?


我以為周瑀是喜歡我,

再不濟也是為了顧全我的名聲才去求婚旨,可如今看來,這一切不過是因為方雲卿。


三日回門那日,我家中無人,所以我也沒能回門去。


因為爹娘說出城辦事,很重要。


我不知道能有什麼事比女兒回門重要,如果有,那隻能是方雲卿。


果然,一個月後家中來信,說他們回來了,讓我們也回去。


周瑀準備了好多禮物,說他是女婿,婚後第一次登門要鄭重些。


可他怎會是為了我呢?


果然,我看到了方雲卿。


她一襲孝衣,楚楚可憐。


當初她和五皇子成婚後便回到封地居住,我知道一月前五皇子病故,正是我們大婚之後。


五皇子母親身份低微,連帶著五皇子也不得寵。


人去了,皇家沒什麼反應,仿佛這個人從未存在過一樣。


原來爹娘沒管我的新婚回門,而是出城去接方雲卿。


可我明明記得,皇家王妃是要守喪的。


我不知道爹娘用了什麼辦法竟然能讓方雲卿安然回來,

但這其中一定有周瑀斡旋。


我尚在新婚,其實本該是高興的事,可現在因為方雲卿新寡而愁雲慘霧。


父母本就偏心姐姐,這會更是顧不上我。


我又看向周瑀,他一貫冷靜的臉上多了許多情緒,我看得出來,那是心疼。


他一雙眼睛毫不顧忌地落在方雲卿身上,父母也忙前忙後地照顧著她。


唉……


我起身出門,想著逝者為大,畢竟方雲卿新寡,這時候總不好全家樂呵。


我如此安慰自己,其實我早已經習慣被人冷落。


聽說我出生那日父兄被山賊劫持,父親重傷,七歲的大哥殒命。


從此我便背負了災星的罵名,就連母親都不肯多看我一眼。


我是被祖母養大,可十二歲那年祖母病故,從此便留我一個人孤苦伶仃。


祖母常說她的婉婉是最好的姑娘,配得上世上最好的男兒。


可她還沒來得及為我籌劃。


身後傳來腳步聲,我連忙擦去眼淚。


周瑀的聲音溫柔了不少:「擔心你姐姐了吧?


呵!


擔心?


說實話,我真沒有。


周瑀可能覺得剛剛有些過分了,所以這會過來哄我。


見我不高興,他作勢想要抱我,我往後退了半步:「王爺,我有些累了,想去休息。」


說完也不等他回應我便離開。


因為我實在是不舒服,被他身上那股脂粉香燻得惡心。


2


我本打算晚飯之後就離開。


可母親卻意外開口讓我們留一晚。


她甚至親昵地拉著我聊天到很晚,教我該如何姐妹友愛,如何相夫教子,如何……才能討夫君歡心。


字字句句都是我該如何,可我聽過她從前跟方雲卿說,若是不開心就給娘親寫信,娘親想辦法接你回家。


從娘親房裡出來已經很晚了,侍女說周瑀還在我父親書房,讓我先回去休息。


可我心煩的很,打發了侍女,然後想一個人走走。


路過假山時,隱隱聽到有人說話。


以為是哪個侍女,我打算繞路。


可還沒邁步,突然傳來熟悉的男聲。


「雲卿,雲卿……」


我猛地頓住腳,那是周瑀的聲音,那是他近乎意亂情迷的聲音。


我強穩心神,然後後撤一步將自己隱在假山叢中。


今晚月色極好,我從山體縫隙中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方雲卿和周瑀。


兩個人全都衣衫不整,方雲卿此刻正被周瑀緊緊抱著。


方雲卿抽抽噎噎,一邊發出不堪入耳的聲音,一邊又說自己做出對不起妹妹的事情可怎麼有臉活?


周瑀咬著牙,說這都是對她的懲罰,誰讓她總是輕而易舉就擾亂他的心?


原來,他真的不曾愛過我。


可既然如此,又為什麼要娶我呢?


我其實可以退出的,我從不想介入他們,從不!


「哗啦」一聲。


我摳掉了山體上一顆石子。


石子落地,周瑀猛地警覺:「什麼人?」


他一邊說著,還用自己的外衫將方雲卿包裹住。


那般珍視的樣子,仿佛她就是顆明珠。


而我,隻是如這山體上的一塊頑石。


我緩下心神,

然後從假山後走出來。


對於我的突然出現,周瑀臉上是從未有過的驚慌:「婉卿?你怎麼在這?」


我目光定定地看著他:「周瑀,五皇子屍骨未寒,你們這樣不怕遭報應嗎?」


「婉卿,我……」


看出周瑀的為難,方雲卿連忙上前:「婉卿你別怪王爺,我們……我們隻是情不自禁……」


「啪!」


不等方雲卿把話說完,我揚手就給了她一巴掌。


我用了十足的力氣,方雲卿那潔白的面頰上留下一道血痕,那是我暗中扭動了戒指所致。


方雲卿痛苦尖叫,周瑀這下慌了,他一把將我推開:「方婉卿你瘋了嗎?」


「撲通」一聲,我身子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


緊接著小腹一陣墜痛,鮮血便染紅了裙衫。


3


迷迷糊糊之間,我聽到母親和醫師的對話。


他說三小姐體弱,這次小產一定要好好休養,否則將來很難再育子嗣。


母親沒有回應什麼,隻是急切詢問二女兒如何?


醫師說二小姐臉上不會留疤,夢魘也隻是心緒不寧,需要多陪伴,不要刺激她。


母親連連道謝,然後送醫師出門。


她走到門外時我還聽到她囑咐侍女,說不要讓王爺知道我這邊的事情,隻需要他好好陪著二小姐便是。


感覺到屋子裡沒了人,我才緩緩起身。


渾身疼,從心到身,簡直疼死我。


我扶著牆艱難走到門口,我想趁著此刻離開。


可一開門,正對上母親一雙怒氣的眼。


「啪」的一聲,我被她一記耳光扇倒在地。


「你個喪門星,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放過我們?」


我身子虛弱至極,這一摔倒甚至都沒有力氣站起來。


耳邊是母親不斷的咒罵聲。


我從小到大,早已經麻木了。


就因為我出生那日大哥死了,父親受了重傷至今還有病根。


所以母親就覺得是我造成了這一切。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有身孕還要過來鬧事,在娘家小產,你是巴不得我們全家都跟著你倒霉是不是?


我記得照顧我長大的嬤嬤曾說過,女子在母家小產是大忌。


可若是可以選擇,她以為我願意?


莫說回這個家,便是出生我也是不想的。


「娘親這是幹什麼?姐姐她還病著。」


一道身影閃過,原來是弟弟方衡。


方衡從小被祖父送到隱士高人門下學藝,與方家其他人都不太一樣。


他小我兩歲,已經十五,可身量卻已經比我高出許多。


他沉著臉將我扶起來,儼然一副男子漢模樣:「姐姐去床上休息吧。」


我緩了緩神,然後把手從方衡手裡抽出來。


方衡是方家少有對我不錯的人,可我卻不太親近他。


從小打下的陰影,我怕我真的是那不祥之人,我怕給這個唯一帶著親情的弟弟帶去不好的運氣。


我一步一步艱難地走出房門,方衡想要追,卻被母親攔住。


「你追她做什麼?有這個功夫怎麼不去看看你二姐?」


「二姐那裡人已經夠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我隱隱覺得方衡開始有威嚴了。


他是家中獨子,未來家主。


我想,我那慘死的兄長若是還在,或許也是這樣吧?


聽說他七歲之前簡直是神童一樣,這京都的同齡人都不如他聰明。


若他還活著,這一切會不會都不一樣了?


我也會是個受寵的女兒,像方雲卿那樣,有愛我疼我的夫君,有護我慣我的爹娘。


「娘親您太過分了,三姐姐也是您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