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閻王喜歡上了一個姑娘。


他每天有一百種方法要弄死那個姑娘。


很不幸,那個姑娘就是我。


後來,我擺爛了。


他卻雙眼通紅跪下來求我:「沒有本王的允許,你不可以死。」


(1)


我活見鬼了。


哦不,我活見鬼 boss 了。


對面穿著黑袍的男人一臉居高臨下地望著我。


這裡的居高是真的居高。


因為他……飄在半空中。


我嚇壞了,大叫一聲:「鬼啊!」


轉身準備逃命,身體卻動彈不得,我撲稜著四肢,活像隻翻了殼的烏龜。


眼看男人離我越來越近,我閉上眼睛,突然想起長輩們說的。


遇上不幹淨的東西就罵髒話,越髒越難聽越好,這樣就能把它罵跑。


我深吸一口氣,铆足了勁兒:


「你這個臭豬,你媽媽今晚做飯全放香菜。」


「冤有頭債有主,滾你鴨的貓貓坡。」


「你這個醜陋的土撥鼠。」


「你是豬,你吃粑粑。」


「反彈。


一陣好聽的男聲在耳邊響起,打斷了我的咒罵,撲面而來的,是一股冰涼刺骨的寒氣。


我睜開眼,對上一雙清亮的眸子。


這眸子裡似有星光,正泛著迷人的光彩。


(2)


淦!


他說反彈,那我下一句該罵什麼。


我一時語塞,陷入沉思。


他見我不說話,圍著我飄了一圈,上下打量我一番,隨後站定在我面前。


「第一,本王不叫鬼。」


「第二,本王不是臭豬,也不是土撥鼠。」


「第三,本王生前最喜歡吃香菜了。」


「最後,本王是鬼又不是鬼,你可以稱呼本王,閻王、鬼王或者地府之主之閻羅冥王殿下。」


(3)


閻、閻王……是我想的那個閻王嗎?


我一巴掌拍在我臉上。


好痛,我也沒死啊。


沒死我怎麼見閻王了?


我抬頭望向他。


面前的男子面容清雅俊秀,他身穿一襲黑色的長袍,一頭烏黑茂密的頭發被金冠挽起,男子背月而立,渾身上下都散發出一股不容靠近的高貴氣質。


這打扮……確實不像現代人,而且他剛才真的是飄過來的!


我越想越害怕。


下一秒,我跪在地上抱著他的腿。


「閻王殿下,我們無冤無仇,你在你的陰間我在我的陽間,咱倆井水不犯河水,我隻是下來丟個垃圾。」


「我無意冒犯您,求您放過我。」


「我家上有老下有小,我那七十歲的祖母還盼著我早日結婚給她生仨大孫子……我……」


「好吵。」


男人微微彎下身,輕輕在我唇上一點。


他的手指好涼,像一塊千年不化的冰。


然後我就不能說話了,我抬起頭,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嘴裡隻能發出嚶嚶聲。


又不讓我走,又不讓我說話,那我今天怕是要交代在這了。


(4)


他抬腿撇開我抱著的手,來回踱著小步。


「本王倒也不是個不講道理的,但你……嚇跑了我的小鬼。」


哈?


我嚇跑了鬼?


我雖算不上是貌美如花,但在我們學校校花排行榜上,

也是有我一席之地的。


「地府人手不夠,有好些個小鬼流竄到人間,小牛、小馬、小黑和小白忙不過來了,所以本王得親自動手,但本王在人間行事頗有不便,不如,姑娘你來幫我抓住那幾隻小鬼如何?」


男人湊了過來,好看的眼睛露出狡黠的光。


哇,眼睫毛好長,鼻子好挺,嘴唇好嫩,皮膚好白。


「不說話就當你默認了。」男人起身,把玩起手上的玉扳指。


啊不是,什麼?!


是我不想說話嗎?你倒是解了封印我嘴巴的法術啊!


(5)


後來,我還是答應幫他抓鬼。


他逼的。


他給了我一把木劍和一個碗。


我天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牛晚,走哪都背著劍拿著碗。


認識我的人都調侃我是不是轉行賣藝了,我隻能憤恨地趕緊逃走。


那個男人說,木劍上的紅字亮了就說明附近有鬼。


我隻需要拿木劍朝著有鬼的方向,再將碗放在地上,把劍隨便揮舞兩下,小鬼就會乖乖跑進小碗裡。


啊對對對。


所以我背著劍揮舞了一個月。


碗裡多了好些硬幣。


一個月,他說一個月,我抓到五隻小鬼他就放過我。


可是……


(6)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不管是死的還是活的。


一個月不到,我幫他抓到六隻小鬼,整整六隻!比他給我定的目標還多一隻,算是超額完成任務。


可他賴在我身邊不走了。


他會突然在各個地方出現。


窗戶邊、牆角、樓梯口、床邊、廁所門口……


而且好像隻有我能看到他。


此時,我蹲在地上,一臉委屈。


「閻王殿下,你們地府那麼闲嗎?」


「你不用上班的嗎?」


「沒有績效考核?」


「不用每天按時打卡?」


「你天天守著我幹什麼?」


「跑出來的小鬼都抓完了?」


「你們地府不缺人啦?」


…………


「缺人,缺一位地府夫人。」


他湊過來,用冰涼的指尖挑起我的下巴。


我瞳孔震驚,往後退了三步。


(7)


「閻王大大,這個玩笑可開不得。」


「我是人,你是鬼,人鬼殊途這個道理你是懂的。」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摸上下巴,似是在思考什麼。


看來他聽進去我的話了。


我趁熱打鐵。


「閻王大大,不然這樣吧,反正我也學會了抓鬼的技能,不然,我去幫你抓幾隻漂亮的小女鬼,全都送給你做你的夫人可好?」


他來回踱著步子,好看的眼睛一會兒看看我,一會兒又望望天。


哎嘿,我的建議是不是讓他心動了?


見他不說話,我小心翼翼地說:


「閻王大大,你覺得怎麼樣?」


他又開始把玩他的玉扳指。


我低下頭大氣也不敢出。


氣氛詭異極了。


許久,他開口道:


「本王覺得你的建議非常不錯,確實是人鬼殊途,我沒法變成人,但讓你變成鬼,倒是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他的眼底帶著光,不像是開玩笑。


我是這個意思嗎?


我低下頭復盤我剛剛說的話。


突然一陣涼風吹來,帶著寒意。


我打了個冷戰,不好,快逃。


(8)


我逃了。


這次他沒有攔我。


我邊跑邊想他剛才說的話。


把我變成鬼。


他不是認真的吧?


「啪」。


從樓上掉下來一個花盆。


花盆觸地,瞬間四分五裂,瓷片碎了一地,裡面的泥土四散開來。


花盆距離我不到五釐米。


我愣住了,腦海裡又回想起他看向我迷離的眼神。


他好像……還真是認真的。


(9)


短短半月。


我已經從我們學校校花榜上被撤了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衰神榜。


呵。


衰神榜榜首是我。


學校傳言,我被衰神附體,誰跟我走在一起誰就倒霉。


像什麼樓上掉花盆、衣架、鞋子這些都是小兒科了。


上個星期,學校開大會,幾千人在操場,突然下起了雨,下雨不奇怪,怪就怪在這雨隻下在我頭頂。


好好去上課,面前的水泥地突然裂開一條深溝,我再多走一步就能掉下去。


過馬路,對面走直道的車,突然就剎車失靈拐個一百八十度的彎直挺挺朝我疾馳而來,幸虧我身手敏捷,一個轉身躲了過去,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前幾天坐電梯,電梯猛地從 40 樓往下掉,嚇得我啊啊啊啊啊罵了那個狗男鬼半天,電梯總算是在離地一層樓的距離停了下來。


這樣的例子數不勝數。


我哭了,是真的哭了。


但我必須振作起來,不能坐以待斃。


我芳齡二十一枝花,還有大好青春年華,我可是要活到一百歲的人,怎麼能說死就死,還有那什麼,當他的地府夫人。


想得美。


(10)


所以我今天喬裝ťų₈打扮一番。


準備去見個「高人」。


此「高人」名喚唐大仙,是別人介紹給我的。


據說此人道行高深,再厲害的惡鬼,也得敬他三分。


此時,我坐在「高人」面前。


「姑娘,你印堂發黑,恐有大兇之兆。」


我淚目,瘋狂點頭。


大仙伸出手指,

掐著指頭,嘴裡嘟嘟囔囔念著咒。


然後他眉頭一緊:「姑娘,你恐怕是被惡鬼纏身了,這惡鬼道行還不淺。」


高人真不愧是高人,一掐手指什麼都算出來了。


我湊過去,雙眼含淚:「大仙救救我,實不相瞞,我最近確實是被惡鬼纏身了,但這惡鬼應該不是普通的惡鬼。」我抬頭望了周圍一眼,確定沒人之後招呼他靠近一些。


唐大仙如臨大敵,埋頭湊了過來。


我壓低聲音:


「他說他不是鬼,他叫閻宋,是地府閻王。」


(11)


大仙往後退半步的動作是認真的。


他抬眼看了我許久。


半晌之後,他說:


「姑娘,我建議你出門右轉,去隔壁看一看,那邊的人可以救你一命。」


「真的?!」我兩眼放光,「那是何地,竟比大仙你還厲害?」


「醫院,去掛個號看看吧!」


我就知道一般人不會信我。


我從背後掏出木劍和瓷碗。


「大仙你看,這都是那男鬼給我的,

他還讓我幫他收小鬼呢。」


大仙面色疑惑,拿著木劍和碗細細端詳起來。


「我收了一個女鬼、一個吊死鬼、一個水鬼、一個嬰靈、一個攔路鬼……」


「哦?」


「大仙可看出端倪?」


「這不就是普通的木劍和瓷碗嗎?姑娘,我建議你還是去隔壁看看,你剛剛說的那好幾個都算惡鬼,就憑你這兩件破爛就能收服他們?」


大仙說罷就嚷著徒弟送客。


我「撲通」一聲坐在地上。


「大仙救救我,隻有你能救我了。我說的都是真的,請你相信我。哎喲,我命怎麼這麼苦啊,嗚嗚嗚,我出生喪母,三歲喪父,從小跟祖母相依為命,現在卻要讓白發人送黑發人,這是什麼人間疾苦啊,嗚嗚嗚。」


(12)


唐大仙最後還是決定救我一命。


我想應該不是看在我付了 666 塊錢的分上。


他給我寫了一張符紙還有一小瓶黑狗血。


並囑咐我下次見到那鬼,找機會把符紙貼在他額頭上,

符紙可以短暫定住他,然後用蘸了黑狗血的手指在他左手心上畫一個符號。


這鬼就灰飛煙滅了。


「要這麼狠嗎?」


「看你。」


「哦。」


我小心翼翼揣好黑狗血和符紙回到家中。


最近閻宋隻在晚上出現。


昨天他杵在窗邊看了我許久。


也不說話。


哼,肯定在心裡盤算著怎麼將我弄死。


虧我福大命大,一時半會他還弄不死我。


雖然他明戀著我,但也算是個有原則的男鬼,他不會偷看我洗澡。


我進浴室把門鎖上,把門口的「非禮勿視」牌子掛好。


我在浴室反復練習了幾遍唐大仙教我畫的符號,然後將符紙疊好,把它和黑狗血藏匿在睡袍裡。


草草洗完澡躺在床上。


我縮進被窩,心裡打著小算盤,今晚他會來嗎。


(13)


盤算著盤算著我就睡著了。


夜裡被一陣涼風驚醒。


我心一顫。


他來了。


我已經適應了他的忽然出現,所以也不害怕了,隻是這麼些天,

讓我養成了開燈睡覺的習慣。


我揉揉眼睛,撐起身體,模糊中看到一個身影。


「你來啦?」


今天的閻宋看起來好像有點不一樣。


他脫去了平日裡穿的黑色袍子,換了一件幹淨的白襯衣,襯衣最上面那顆紐扣被解開,露出裡面若隱若現的鎖骨,他還剪去了漆黑如瀑布的長發,取而代之的是一頭被細心打理過的細碎短發。


閻宋倚著牆站在窗邊,微風吹亂他的發絲,他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正透過發絲熾熱地看向我。


怎麼?想使用美男計?


那我將計就計。


(14)


我坐起來。


露出諂媚的笑容。


「閻王大大,你今天真好看。」


他似乎沒想到平時總是惡語相向的我會誇贊他。


閻宋兩頰竟微微起了紅暈。


「判官那小子說我們地府也應該與時俱進,所以給本王搞了這身裝扮。」


「挺好,挺適合你的。」


「怎麼?想通了,要去地府做本王的夫人?」


他挑著眉,

帶著一絲壞笑。


「為什麼是我呢?」


「嗯?」


「我說,為什麼你選中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