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索性破罐子破摔。


「很失望吧,我根本就不是心地善良的人。」


當年,顧秋禾要了我的命。


現在,我就是想要她償命。


慕淵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是狼人。


一路變成首領,又獲得今天的地位。


也並非尋常獸人。


「你怎麼肯定顧秋禾會答應和加陀這種人締約?」


「她別無選擇。」


我們都是顧山的棋子。


就像當初被慕淵看中的我,如今的她也根本沒得選。


「我知道你不能接受與自己締結契約的人類會是這樣的面孔,如果你想結束我們的關系,我隨時都可以配合……」


「誰說我要結束?」


話未說完,就被慕淵截斷。


「我和加陀打過交道,他心思詭譎難測,並非等闲之輩。你這招棋太險,我沒說話是怕你引火燒身,在想後續要怎麼處理,才能把你脫出來。」」


慕淵捏了捏眉心,「你不喜那顧秋禾與我說便是,刀山火海我都能替你扛,又何必親自動手。


沒問原因。


沒有責備。


甚至在聽到我說出如此駭人聽聞的計劃之後。


滿心盤算的都是要如何為我善後。


我早該想到。


能眼前這個為愛殉情的人,該有多瘋。


眼底驀地湿潤了。


我撲進慕淵的懷裡。


「我怕。」


「怕什麼,怕我不幫你?」


我用力搖頭。


我是怕這些事,會再次髒了慕淵的手。


10


晚上,我是哭著睡著的。


橫亙了兩世的委屈。


在這一晚全哭完了。


睡著之後。


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我仿佛又回到了我死掉的那天。


那是我和慕淵締結契約的第五年。


因為顧家的吸附。


慕淵在狼族的處境變得十分尷尬。


有不少元老都覺得慕淵喪失了首領資格。


狼族內暗潮湧動。


那天早晨,慕淵要去開會。


而我接到了宗異的電話。


他說姐姐終於答應與他結束奴僕契約關系,約我出去慶祝。


出門的時候。


慕淵拽住了我的手。


「你要去和他見面?


「我要和誰見面,和你沒關系。」


「晚上我們談談。」


我甩開他的手,「我和你沒什麼好談的。」


慕淵看起來很累了。


他閉了閉眼,「顧螢枝,五年了,你打算鬧到什麼時候?」


「是啊,五年了,你打算什麼時候放我自由?」


慕淵直勾勾盯著我看。


我等了好久好久。


才等到他沙啞著嗓音。


和我說。


「等你回來,我就放你自由。」


然而,我們誰都沒想到。


那天。


我沒能回來。


結束奴僕契約是假的。


趁機把我喊出去。


在我的車上動手腳。


要了我的命是真的。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懂為什麼。


我的姐姐何以恨我到。


不但要把自己的獸人安插在我身邊。


現在還要我的命。


明明是我,在繼母和她進了顧家之後,我就隻能在陰暗潮湿的地下室生活。


明明是我,在上學期間被顧秋禾聯合她的小團體,言語霸凌了六年。


該恨他們的,

是我才對。


然而在我死後,當我的魂魄漂浮著,跟著慕淵找到顧秋禾了之後。


我聽到她說。


「她本來就該死。」


「要不是她媽,我和我媽又怎麼會像個陰暗的老鼠,躲藏在鄉下生活了六年?」


「她搶走了我父親,搶走了宗異,後來又搶走了你。原本屬於我的所有東西,都被她搶走了。」


「現在顧家不行了,憑什麼她還能靠你生活得錦衣玉食生活在你身邊,就連宗藝都整天求我解除奴僕關系,還幻想著能和她有朝一日雙宿雙飛?我偏不,我就是不讓她好過,我就是要她死!」


滔天的恨意。


讓我已變成魂魄的我都不禁打了個寒顫。


然後,慕淵在聽到這些話之後徹底喪失了理智。


我看著他變身成了狼。


親手撕碎了顧秋禾。


然後找到了給我打電話的宗異。


「你不該騙她的。」


「所以,你一樣該死。」


我是被慕淵喊醒的。


睜眼,對上慕淵擔憂地眼眸。


「做噩夢了?」


我抱著他的腰,臉邁進他的胸膛。


「慕淵,如果我死了你會怎麼辦?」


「你不會死。」


「我是說如果,必須要回答。」


慕淵沉默良久。


仿佛十分抗拒這個問題。


「我會和你一起死。」


狼人。


最是忠誠。


一旦認定,就是一輩子。


11


一個月後,慕淵從暗道打探來消息。


說是顧秋禾消失了。


「加陀陰損愛面子,依照他狠辣的性格,凡是Ṭū́⁾知曉這件事的以及所有當事人,他一個都不會留。顧秋禾,兇ṭṻₜ多吉少。」


說完,慕淵看向我。


「他在派人追查郵件的來源,不過事先我找人在加陀的電腦上做了手腳,收到郵件的第一時間就染上了病毒,所有路徑地址都被銷毀了。」


「我的人跟我說,加陀去找了那天在酒吧的監控,我在那邊有暗線,在原有的基礎上也做了技術處理,認不出你的臉。」


果然,加陀對消息的來源起了疑心。


不過還好慕淵在我準備的基礎上,又加了一層保險。


讓我足夠全身而退。


「隻是有一個人,我還沒有處理。」


「誰?」


「宗異。」


宗異在加陀的酒吧賣酒。


那日正好遭到客人調戲。


便拽著我一起躲進了暗巷。


倘若加陀順藤摸瓜查到他的頭上,難保他不會將我說出來。


隻是我還沒去找宗異,他先聯系了我。


「今天是你生日,可以出來和我見一面嗎?」


猶豫片刻,我還是答應了。


宗異看上去比以前更弱了。


失去靈力的他,如今已經連個普通人都不如。


他從包裡掏出了一張銀行卡,「欠你的錢,我全都攢夠了,現在還你。」


我蹙眉接過那張卡,剛想說我不要了。


他又掏出了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遞給我。


是瘋狂動物城裡的玩偶。


「電影是我們一起看的,我還記得你特別喜歡。」


「那時候我答應過你,等有錢了咱們去迪士尼動物城的園區玩個痛快。

隻是現在,兔子警官好像不再需要她的小狐狸陪她去了。」


「玩偶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就當……狐狸為過去撒過得所有謊言,和他的兔子道歉。」


他雙手插兜,沒再說出要和我復合之類的話。


歪了歪頭天外飛仙地問了我一句,「枝枝,你現在和慕淵在一起幸福麼?」


我根本不知道宗異葫蘆裡賣得什麼藥。


不耐煩皺眉,「你到底要說什麼?」


「你喜歡他麼?」


「喜歡。」


「那就好,萬幸狐狸沒有釀成大錯。」


說完。


宗異笑了。


笑得特別純粹。


甚至眼底還閃現了細碎的光。


我沒聽懂宗異話裡的意思。


宗異搖了搖頭,「我知道你今天見我是為了什麼,你放心吧,我不會把你那天的行蹤告訴加陀。你就當是……狐狸對你最後的承諾吧。」


「最後,枝枝,我喜歡你。」


「以前我隻是個獸人奴僕,始終締結在顧秋禾的名下,沒有和你表白的資格。


「現在我終於可以光明磊落的,以自由之身,和你說一句。」


「小狐狸喜歡枝枝,喜歡很久很久了。」


說完他不等我回復,兀自伸了個懶腰。


「時間不早了,慕淵應該還在等你回去過生日,我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宗異的背影。


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反復想著他的話。


晚上,突然一個離譜的想法出現在我的腦海。


「慕淵,宗異好像也是重……」


「寶貝,你確定要在現在,和我討論一隻狐狸?」


慕淵眯起雙眼。


原本猩紅色眸子此刻仿佛要滴出血來。


我立刻閉嘴。


慕淵冷笑,附在我的耳邊,「看來是怪我賣力力氣不夠多啊。」


昏睡到凌晨。


心髒陡然被疼醒。


「怎麼了?」


我搖了搖頭,捂著胸口。


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隔天,這種突如其來的失控感找到了答案。


我收到了警方傳來的消息。


宗異去世了。


12


兩年後。


我在電視上看見了加陀被捕的消息。


他ṭúₗ承認自己身上背的數條命案。


受害者名單中,我看到了顧秋禾。


再見到這個名字。


恍若隔世。


正想著,慕淵走過來按了下遙控,調到動畫片頻道。


「孕婦就看點有益於身心健康的東西,不要每天看這種負面社會新聞報道。」


「罪犯被捕,這明明是在傳播社會正義。」


我翻了個白眼,「而且我懷的是什麼,是狼崽子!」


狼崽子。


天天看喜羊羊與灰太狼。


天天被一群小羊欺負。


他自己覺得像話麼?!


幾個月後的某天,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當初父親提出要和你締結契約,你為什麼選了我?」


慕淵表情逐漸詭異。


隨後問我。


「你真不記得了嗎?」


我懵了。


我應該記得麼?!


慕淵塞給我了張破舊的紙。


展開。


上頭居然是一張手寫的奴僕契約。


沒有任何法律效力。


小孩子過家家的那種。


回憶陡然湧入腦海,「你是……那隻受傷的狼?」


成年那年。


同是顧家女兒的我,卻沒能獲得屬於自己的獸人。


但是那天,我卻遇見了受傷的慕淵。


當時我住的地方。


周圍生活著一群貧窮的狼人。


他們出身卑賤,並且因為挨餓而無法維持人形。


隻能流竄在富人區啃食垃圾。


慕淵,就是其中的一個。


發現他的時候,他滿身是血倒在垃圾桶旁。


像是遭到了襲擊受了傷。


大家都認為狼是兇狠的存在。


因此沒人會好心救一匹狼。


唯有我。


動了惻隱之心。


我把他帶回了我住的地下室。


偷偷幫他治愈傷口。


慕淵性格溫順,一點也不像他們說得那樣兇殘。


我摸著他柔順的毛發嘆了口氣。


「如果你能成為我的狼人就好了。」


隻是沒過多久。


我偷偷養狼人的事就被顧秋禾發現了。


她點火燒了我的房間,叫囂著讓狼人離開。


我沒有能力護住他。


於是偷偷給了他一筆錢。


跑走那天,慕淵給我的就是這張紙。


上頭是手寫的奴僕契約。


他對我說,「如果我有機會活下去,我會永遠歸順於你。」


這是狼人的承諾。


「所以,你根本都不記得了?」


提及此,慕淵語氣受傷。


我的確印象不Ṭū́₌深了。


畢竟我屋子都被燒了,誰能記得他說了什麼。


再說,誰能想到撿垃圾的狼人不但活著。


甚至還成了狼族首領。


我捂著肚子突然「啊呀」了一聲,攥緊慕淵的手。


「我好像……要生了。」


生產的過程異常順利。


7 斤 2 兩的小狼崽子。


跟他爹長得如出一轍。


我躺在產房裡,突然就想到了宗異。


在這個世界上。


除了他。


我也有其他的親人了。


番外


宗異去世的那天。


我接到了警方的電話。


他們說在出租屋裡發現了一封信。


是宗異給我的。


展開。


信中寫著:


「枝枝。


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麼叫你了。


動筆前,我以為自己有很多的話要說。


但真當拿起筆,卻發現所有的語言。


都化作了和你過去經歷的每一天。


有和你一起躲在地下室的畫面。


我滿身是傷。


你流著淚,小心翼翼地為我擦拭傷口。


還有和你一起在出租屋裡布置房間的場景。


我們煮著隻有巴掌大的小火鍋,暢想未來。


我這一生,窩囊又熱烈。


明明身上流著貴族的血,卻因為基因缺陷慘遭遺棄。


但也算是老天待我不薄。


我遇見了你。


我也曾想過和你過一輩子。


但我有什麼資格?


我隻是一個奴僕。


甚至身份上還刻著你姐姐的烙印。


所以當慕淵出現的時候,我嫉妒了。


因為嫉妒,所以想不擇手段騙你回來。


因為嫉妒,所以想盡各種辦法解除締約。


我去找過顧秋禾。


她答應了我。


條件是,讓我給你打個電話。


喊你過來。


自詡精明的狐狸啊。


還是被騙了。


如果早知道那通電話會要了你的命。


我寧願永遠都不和你聯系。


我知道慕淵會為你報仇。


所以在你死後,我留著這條賤命。


平生第一次去了趟狐族老穴,當了我全部的靈力。


以靈魂渙散為代價,換了一次讓你重生的機會。


這一世,我渡給你姐姐靈力是騙她的。


沒想到她真信了。


我要知道早她這麼蠢……


呵。


隻可惜,狐狸自由了。


卻不能陪你繼續走下去了。


我這副殘破的身體撐到今天,已經耗盡了我全部精力了。


不過慶幸的是,親眼看到了你的幸福。


告訴慕淵,以後他這隻大尾巴狼,不用再吃我這個帥狐狸的醋了。


你的前半生,活得太苦了。


希望你的後半生,能收獲更多的快樂。


你永遠的家人。


宗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