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推開診療室的門,我有點發愣。裡面坐著的人,是我五年前的前男友顧星辰。


當年他本來也不喜歡我,是我倒追硬追來的。


所以我提分手時,他沒挽留。


幾年不見,他變得更冷淡了。


1


他似乎沒有認出我,隻看了眼我懷裡的孩子。


「哪裡不舒服?」


我這才想起懷裡還滾燙的周楠楠。


「他發燒了,我給他喂了退燒藥,溫度一直沒降下去。」


顧星辰伸手接過孩子放在診療臺上,給他檢查。


「肺部有點感染,可能要住院。」


我的心驚了驚。


肺部感染可不是小事。


許是我臉色嚇人,他又道:


「我開點藥,先去輸液。晚上觀察一下,如果退燒了就不用住院了。」


「謝謝醫生。」


「不客氣。」


終於給楠楠輸上液,我抱著他坐在角落椅子上。


楠楠睡得很沉,小手依戀地抓著我的衣襟。他小時候明明很像我,現在漸漸長開了,有了幾分顧星辰的影子。


還好,顧星辰沒有認出我來。


我忍不住親了親兒子的小臉龐。


老實說,分手這麼多年過去,乍然見到他,說不觸動是假的。


可……又能如何呢?


五年了。


他可能早就把我忘了,也可能早就結了婚,有了自己的家庭。


要不是我爸在監獄裡病逝,要處理後事,我不會回來,也就不會再遇見他。


我不該再打擾他現在平靜的生活。


像是印證我的話,不一會兒顧星辰走了出來。


手插著口袋悠閑地走到護士站,那裡有個身影纖細苗條的背影——是他的青梅竹馬,李慕月。


幾年不見,李慕月也成了醫生,依舊嬌俏可愛。


兩人不知道說了什麼,李慕月突然甜蜜又嗔怪瞪了顧星辰一眼。


歲月靜好。


半夜三點,楠楠的燒退了下去,我一手抱著他,一手拎著藥在醫院門口等車。


一輛銀色邁巴赫停下來,車窗裡赫然是顧星辰。


他正看著我。


以前我是個拎包都哼唧著嫌重要他拿的人,

現在單手抱幾十斤的娃還能背一個又大又重的媽咪袋。


整個人無比狼狽。


「上車。」他說。


我下意識拒絕。


「不了,我叫的車馬上就要到了。」


他不耐煩地皺眉。


「大半夜,哪裡有車,快上來。」


我想起以前他又臭又冷的脾氣,不敢多說,加上明天還要上班,趕忙抱著楠楠坐到後排。


報了外婆家地址,一路無言。


我鬼使神差看了眼顧星辰方向盤上的手。


修長無名指上,一個素銀圈緊貼皮膚。


他果然已經結婚了。


我心裡隱隱刺痛,過去這麼多年了,早該想到這個結果的。


到家門口,我禮貌地沖他道謝。


話音未落,他打開車門走了下來,把楠楠抱在懷裡。



「我再看看他情況,避免反復發燒。」


見我不動,他解釋。


說罷徑自抱著楠楠走進老舊樓房。


我心亂如麻,但很顯然,他早就認出來了我。


熟悉的舊樓道,熟悉的昏暗小燈。


我走了幾步,看到顧星辰在三樓拐角等我。


「小心摔跤。」


熟悉的叮囑,幾不可察的淡漠。


樓道昏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卻差點破防。


那時候我們剛在一起,學校舊宿舍樓壞了,我冒冒失失,好幾次在拐角樓道裡摔跤。


後來他就經常在樓梯間停下來,牽著我一步步往上走。


漆黑夜色裡,飄著淡淡洗衣粉的味道,那是顧星辰的味道,莫名讓我心安。


後來無數次半夜,我盆骨撐開疼得睡不著的時候,楠楠百日哭一宿宿鬧騰的時候,加班到半夜被領導指著鼻子大罵的時候,我總會想起顧星辰。


他的手那麼大那麼溫暖,牢牢把我握住。


那是我張揚跋扈二十年裡最難忘的幸福時刻。


2


再三確認楠楠沒有發燒,我才輕聲走出臥室。


顧星辰還一動不動坐在沙發上。


我看了眼他屁股下老舊床單鋪成的沙發套,有點不自在。


曾經,也是在這個沙發上,我撲倒他。


手伸進他的 T 恤,炙熱滾燙。


他呼吸漸重,

眼尾都帶了幾分欲色。


而後,翻身將我死死壓在身下。


床單後面是他拎去洗的,我困極了,睡得一動也不動。


誰能想到他這麼能折騰?


現在,在這個房子裡,東西沒變,人卻已形同陌路。


默默坐到一邊,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倒是他,很自然地開了口。


「你怎麼不回家?」



「南湖路的公寓。」


哦。


我家以前的別墅。


「那套已經賣了。」


其實是被查封了,自從我爸被抓後,家裡所有的財產都被查抄了。


「那你應該有錢,為什麼住這裡?你那麼嬌氣,受得住?」


他嫌棄地環顧四周,墻上斑駁的墻皮,廚房布滿油煙,眼神最後落在洗得發白的沙發套。


顧星辰眼神暗了暗。


我無言以對。


畢竟以前在這裡確實也哭著喊著受不住。


那會子家裡有點錢,生活做派是很嬌氣……


但總覺得顧星辰嘴裡的話不是那個味兒。


「楚添呢?

大晚上放你一個人帶孩子去醫院?你就為了這樣的人跟我分手?他還讓你和孩子住你外婆的舊房子?」


我愣了愣,隨即想起分手時是拉楚添一起演戲的,理由是他太窮了配不上我。


當時他也不過是回了個「好」


,連象徵性的挽留都沒有。


難道他現在都結婚了,還耿耿於懷?


我也生出幾分惱意。


「那你呢?你都結婚了,還管我幹嗎?」


本能地頂嘴,讓我倆都愣了下。


其實我們談戀愛那會兒,不怎麼吵架,大部分時候,都是我自己單方面這樣鬧騰,他就在旁邊不鹹不淡地看我鬧脾氣。


自從家裡出事之後,借不到錢的窘迫,追債人兇狠的臉,親戚們的落井下石,早就把我磨得沒了稜角。


怎麼遇見他就又藏不住脾氣了呢?


沒必要的。


我本來回來也待不了多久,以後也不好再見了。


不應該鬧得太難堪。


平復了下心情,我張口瞎編:


「我跟楚添離婚了,他出國了。


「住這裡這叫懷念過去,這裡畢竟是我外婆的房子,最近流行這個,你不懂。」


其實我跟楚添隻是同學。住這裡也隻是因為沒錢。


大學沒畢業,工資不高,還要養一個孩子,說不辛苦是假的。


「很晚了,你回去吧,我可以照顧好楠楠。」


顧星辰不肯。


我隻好陪著幹坐。


但白天上班累了一天,晚上楠楠又突然發燒折騰到半夜,我確實很累。


不知不覺間,我倚著沙發睡了過去。


早上,被電話吵醒。


剛接通一秒,對面傳來怒吼。


是我的領導。「周可,你人呢?無緣無故曠工,是不是不想幹了?啊?


「早讓你跟我,也就不用那麼辛苦了,可你偏偏不識抬舉。


「現在,馬上,立刻,給我滾過來聽到沒有?」


我嚇得一屁股坐起來,不斷點頭道歉:「對不起馬總,對不起,昨天我兒子生病……我不是找借口……對不起求您別扣我工資……我馬上到……好的好的……」


好說歹說,

對面才掛斷電話。


我松口氣,抬頭看到顧星辰倚在門邊看我。「你還沒走?」


意識到語氣有點不禮貌,我解釋道:


「對不起,我的意思是昨天麻煩你了,剛剛是怕耽誤你正事。」


他沉著臉,大清早又不高興。


「出來吃早飯。」


我無奈嘆口氣。


才重逢一天,顧星辰反復無常的情緒快把我的 CPU 燒幹了。


楠楠已經醒了,正乖巧地坐在兒童椅上。


「媽媽,吃飯。」


油條,豆漿,白粥,還有兩個小豬包。


都是我愛吃的。


我忍不住親親楠楠,又看了眼還在旁邊持續冷臉的顧星辰。


已經放棄去想他到底為什麼生氣了。


「楠楠乖,吃完飯媽媽送你去學校。」


收拾完吃完早飯,我背包的工夫,顧星辰抱著楠楠下了樓。


從家到學校,他看也不看我,隻是偶爾逗楠楠兩句。


楠楠打小就社牛,又或許是父子連心,他很快就粘上了顧星辰。


這讓我有些擔憂,之後我們離開,

楠楠會不會很傷心?


送楠楠去了學校後,我想自己打車去公司。


顧星辰看也不看,拽著領子把我塞進副駕駛。


以前我追他的時候,都是用霸蠻主義,逼他牽我的手,逼他陪我去遊樂場玩,沒想到風水輪流轉,如今都掉了個個。


3


五年前,大學表白墻上,我一眼就看上了顧星辰。


立馬放出豪言:「這個男人,我要了!」


室友湊過來看了眼,搖搖頭。


「可可,你清醒一點,這是顧星辰。」


「顧星辰咋了!」


「迄今為止跟他表白的女生,他一個都沒搭理過,沉迷於學習和打工,雖然家境不太好,可在學校門門課業第一,獎學金拿到手軟,顏值更是驚為天人,聽說還在跟同學創業。」


室友掰著手指數給我聽。


「更重要的是,身邊還有一個校花級別的青梅竹馬——李慕月學姐。可可,你死心吧。」


我偏不。


我周可,主打就是一個頭鐵。


先讓人去打聽了一圈,

再三確認李慕月跟顧星辰不是情侶關系。然後就拎著剛買的奶茶,沖到球場上。


顧星辰正在和同學打球,189 的個子在人群裡非常顯眼,周圍一堆女生圍著。


隨著一個漂亮的三分球,汗水順著他利落的下頜滑落。


我聽到自己咽口水的聲音。


剛張了張嘴,就聽到——


「顧星辰,我宣你!」



怎麼還有搶臺詞的?


「顧星辰,這是我給你買的奶茶。」



還有搶活兒的!


我不能輸。


「顧——」


碰!


隨著球聲砸落,奶茶掉在了地上。


我捂著鼻子痛得齜牙咧嘴,隻覺滿手溫熱。


「對不起對不起,你沒事吧?」


砸我的那小伙資連忙跑過來,看到我滿手血嚇了一跳。我下意識想搖頭,被人摁住。


「別動。」


毛巾裹著冰水敷在我鼻子上。


我骨碌著眼睛,看著近在眼前顧星辰驚為天人的臉。


感覺鼻血流得更兇了。


「那麼大個球飛過來,也不知道躲。」


語氣裡淡淡地嫌棄。


我……


「我這是色令智昏。」


嘴硬是嘴硬,但是鼻子越來越疼,我開始有點害怕。


撇著嘴兩泡眼淚噠叭噠叭落下,混著血滴在顧星辰手背上。


「誒誒誒!這咋還哭了呢?是不是弄疼了?這鼻血怎麼越流越多了呢?顧星辰你技術行不行啊到底。」


小伙資急眼了。


顧星辰瞪他。


「別亂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