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大概是沒想到我會另闢蹊徑,一時無法拆招。


哆嗦地矗在原地,為自己分辨不出一句話。


我適時煽風點火,「你討厭我罵我就好了,罵我老家幹什麼?h 市的人招你惹你了,你就看不起?」


眼角擠出兩滴淚,將自己顯得更加委屈。


陳螢螢,你下錯手了。


你敢在地域歧視這方面做文章,就要做好迎接每一個 h 市人的熱情問候。


正巧讓你見識一下,h 市人最大的特點。


團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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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我父親再冷漠,骨子裡流的 h 市的血也不允許別人把自己的家鄉罵得一文不值。


又或許是,國人統一如此。


「陳小姐,我希望不要再讓我在沛川身邊看到你。同樣的,你也不希望我打擾到你七院的母親。」


郊區的第七醫院,是精神病院。


陳螢螢灰頭土臉地離開的。


她和蔣沛川不可能就這麼分了,好在她起碼不會再像隻蒼蠅一樣,隨意地在眾人眼前飛了。


我站在二樓的陽臺,

看著她略顯寂寥的背影。


這副看似弱不禁風的身體,包藏的卻是一顆很多人都比不上惡毒的心。


陳螢螢,這還是隻是開始。


我們慢慢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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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螢螢用蔣沛川給她的錢沒少籠絡人心。


總公司和子公司都有她的人。


想要揪出來這兩人也不難,隻要順著這條線查下去就沒問題。


當我知道這兩人都是男性時,我也沒想太多。


直到兩人交代,才後知後覺。


陳螢螢膽子夠大,腳踩三條船啊。


她以自己為交換代價,讓兩人為她賣命。


從兩人對陳螢螢深情款款的態度看來,她確實是有手段的。


至於財務報表那件事,其中一人咬定是失誤,除了把他開除,根本扯不上陳螢螢。


比起讓這兩人去找陳螢螢撕,我更想讓陳螢螢主動找我。


編輯好這兩人的名字給陳螢螢發過去後,很快屏幕亮起。


陳螢螢來電。


「你在哪?」她上來就開門見山地問。


我託著腮,懶懶地回答她,

「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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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你道歉。」


陳螢螢蒼白的面色中滿是平靜。


說著,她就直直地跪了下來。


「對不起。」


我坐在轉椅上,面無表情地垂眼看她,沒出聲。


陳螢螢的命脈是蔣沛川。


如果蔣沛川知道此事甩了她,她這一輩子大概都沒機會再靠近豪門圈子。


是以,看到她能為此下跪,我並不覺得驚訝。


半晌,我才淡淡開口。


「你道歉就這個態度?吊著一張死人臉,給我看?」


陳螢螢終於忍耐不住,身體微微顫抖,聲音也是。


「那你還要我怎麼做呢?」


我衝她左側的櫃子揚了揚下巴,「去,磕三個頭。」


她偏頭看向那張花茶的照片,又不可置信地盯著我。


「你瘋了嗎?讓我給貓磕頭?」


「就為了一隻破貓,你要把我逼到這個地步?」


我懶得跟這種毫無感情的人解釋花茶對我的重要性,隻簡言:


「你不磕就出去,門在後面。」


幾分鍾後,

我看著陳螢螢一副忍辱負重磕頭的樣子,不禁感嘆,她是真的是能屈能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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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酌,你保證不會告訴沛川了。」


陳螢螢從地上站起來,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我為什麼要保證?」


「又或者說,我答應你,你磕過頭我就不告訴蔣沛川了?」


我站起來,抱臂歪著頭看她。


「陳螢螢,你太天真了吧。」


「磕幾個頭就想讓我一切都一筆勾銷?要不要我給你數數,你對我做的那些事?」


「你在報表上動手腳這件事如果我沒發現,說不定現在應該進去了。你現在指望我當什麼事都沒發生,任由你蹦跶?」


面前的女人面如土色,看起來好不快意。


「滾離這座城市,永遠不要再回來。」


我正色地注視著她,「這是我對你最大的寬仁。」


我以為陳螢螢是個拎得清的。


自ƭű⁻己主動離開,總比蔣沛川甩了她讓她滾來的體面。


但她不這麼想,她不甘心自己經營的一切付之一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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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我以為陳螢螢已經離開。


傍晚出去散步的路上,一輛陌生的車直直地衝我撞來。


路燈晃過的一瞬,我看清了裡面的人。


是面目猙獰的陳螢螢。


她車速過快,本以為在劫難逃,卻在她即將撞上的一剎,另一輛車猛地衝了上來,撞向她的車身。


我被其中一輛車剐蹭到,甩了出去。


意識逐漸消散,徹底昏過去前,我認出第二輛出現的車。


那是蔣沛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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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螢螢死了。」


是當場死亡。


我醒來後得到的第一個消息。


「蔣沛川還在搶救。」


比起蔣沛川,我隻是受了點兒輕傷。


這很匪夷所思。


我寧願相信救我的是個陌生人,也不想去相信是前段時間還為別人打了我一巴掌的蔣沛川。


「別擔心,你哥應該沒生命危險。」


來看望的朋友這樣安慰我。


我眨了眨眼。


哦,差點忘了,他還是我親哥哥。


除了 8 歲前,我在 h 市的那一段日子。


蔣沛川稱不上一個好哥哥。


想是這麼想的,但我還是在所有人走後去搶救室門口坐著。


不知過了多久,有醫生走了出來。


剛好父母也趕到。


「腿保不住了。」


意思就是 30 歲不到的蔣沛川餘生都要在輪椅上度過。


我大腦還在消化這句話時,耳邊傳來父親的聲音。


「小酌,你哥哥失去接手蔣氏的資格了。從今往後,爸會好好栽培你。」


我緩緩回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裡面躺著的,剛脫離生命危險的是您兒子,您唯一要說的話就是這個嗎?」


父親沉默。


最終他隻對醫生說了一句:「照顧好我兒子。」


就離開了。


他說公司還有一堆棘手的事在等他,他真的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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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沛川醒來後得知自己殘廢了,也沒太大的神情波動,隻是沉默了幾天。


「有沒有後悔救我?」我問他。


他難得沒懟我,隻說:「如果再來一次,我大概還是會衝過去。


「我的本能反應。」


「什麼?」我強裝鎮定的表情有一絲破碎。


「這大概就叫血脈至親。」


保護家人是一種本能,即便是從來和我不對付的蔣沛川。


我想,如果換做是我,我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蔣沛川去死。


他見我噤聲,笑了笑。


「但也僅此而已。」


「這依舊不妨礙我討厭你,蔣酌,現在沒人跟你爭蔣氏,你應該得意,不用來這貓哭耗子。」


我沒計較,隻是忽然問他,「我 8 歲那年,你暑假和寒假都沒有回來看我,一年後,我被接回來時,你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不再經常跟我說話。」


「我想知道,為什麼?」


蔣沛川愣了幾秒,接著眼神清明地注視著我。


「因為我們不僅是兄妹。」


「還是彼此最大的競爭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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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很荒謬。


父親為了激起蔣沛川對蔣氏的渴望,培養他成為有野心的接班人。


在他 9 歲那年,父親對還是孩子的他進行一整年的洗腦。


其中內容包括,「你的妹妹也是你的競爭對手,她從小比你聰明,將來會奪走屬於你的一切。」


諸如此類毫無三觀的精神灌輸。


「但很奇怪。」


他坐在病床上,看向窗外,語氣平淡如水。


「在我第一時間得知再也站不起來的時,我居然是松了一口氣。就好像,多年的重擔卸了下來。」


但針對我似乎成了他多年的習慣,現在跟我說個話還夾槍帶棍的。


「我不過是爸為了延續蔣氏的工具,現在我廢了,輪到你了。」


「恭喜你蔣酌,準備迎接你殘酷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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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白了他一眼,徑直扯開話題。


我還是告訴了他陳螢螢腳踩三條船的事。


蔣沛川聽後可有可無地應了一聲,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沒人愛我才是常態,多她一個不多,少ŧũ̂ₛ她一個不少。」


說完他就不耐煩地對我擺了擺手。


「說完了就走,別打擾我休息。」


我看了他兩秒,最後沉默離開。


我對蔣沛川的感情很復雜,尤其是在得知他為了救我丟了雙腿之後。


腦海裡一直回想著他剛才那句話。


其實他忘了,有人愛他的。


7 歲那年的夏天,蔣沛川不僅是我哥哥,還是我心目中的小英雄。


他幫我從壞孩子手中搶回棒棒糖,說:「別怕,有哥在。」


所以我分給了他一根棒棒糖。


那時的我想,爺爺奶奶在我心裡排第一,哥哥排第二。


偶爾他把秋千讓給我坐時,我又會把他排到第一一小會兒。


那時的我對他有著最純粹的愛。


兒時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除開爺爺奶奶。


我始終認為,我們是彼此最親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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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沛川畢竟是有意圖地撞人,雖說為了救我。


但考慮到他目前還在養傷期間,加之出發意圖是好的,隻判了 3 年,緩期 1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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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晚上,我忽然接到了沈閱熙的電話。


最近一段時間太忙,已經很久都沒跟她聯系了。


「阿酌,

我要訂婚了……」


她嗚咽哭著,斷斷續續道。


「和誰?」


她說了個名字。


我回想了一下,蹙起的眉頭就松了松。


「咱們三個不是一個母校的嗎?雖然不太熟,但是認識他的人都說他人品好,長得帥。」


「對了,我記得他以前上學的時候是不是還喜歡你來著?」


如果說沈閱熙是逃脫不了聯姻的命運,那我隻能說這個聯姻對象真的是萬中挑一。


甚至是很多人都羨慕不來的。


沈閱熙的哭聲戛然而止。


「你可以跟他先相處相處,如果……」


「我知道啦阿酌!」


她忽然打斷我後面的話。


我其實想告訴她,如果她實在不喜歡,也不一定非要聯姻。


我已經在逐漸接管蔣氏,以後會盡量幫著沈家,她可以繼續做她想做的。


但她沒再給我說話的機會。


沈閱熙吸了吸鼻子,似乎又笑了起來,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阿酌,我最最喜歡你啦,我們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我聽罷笑了笑,「會的,熙熙。」


之後沈閱熙便稱要休息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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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的日子,我越來越忙,不分晝夜的。


再聽到沈閱熙的消息,是她訂婚了。


但我沒有收到她的邀請。


似乎不知不覺中,我和她已經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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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後的某個酒會上,我看到沈閱熙的老公在喝悶酒。


想起彼此還有合作,便走過去問了幾句。


他說沈閱熙心底似乎一直藏著一個人,他好挫敗。


不知道怎麼安慰他,隻好來了一句,「起碼她願意嫁給你,還是喜歡你的。」


他走後,我還坐在沙發上。


過高的度數使我的思緒有些緩慢。


我忽然想起,十七歲的某天放學路上。


餘暉映在十七歲的沈閱熙裙子上,她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倏然回頭,盛滿笑意的眼裡綴著明朗的朝氣。


她說:「阿酌,告訴你個秘密!」


「我好像喜歡上了一個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