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丟進了垃圾箱。


沈嘉樹,和這些燒烤有什麼區別?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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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離婚冷靜期剩不到一周。


我一天比一天過得舒心愜意,簡直不敢想徹底脫離盛家後,我得多快活。


或許是得意忘形了,盛家奶奶找到公司來時。


我正坐在工位上接聽客服電話,對面哭得稀碎。


我好聲好氣地安慰了半天才掛斷,一抬頭對上盛家長輩們審視的目光。


再往後,我父母也來了。


奶奶瞧著我身上的工服工牌,沉聲怒喝:


「盛嘉樹呢?給我滾過來。


「有他這麼當老公的嗎?清清你要鍛煉也沒必要做這個啊!」


一副又是心疼又是責難的樣子。


我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周圍都是探究的眼神。


頓時感覺頭皮發麻,四肢前所未有地不聽使喚。


轉眼間,我和盛嘉樹的關系已經在公司裡人盡皆知。


很難想象,韋妮收到消息該有多震驚。


她從 22 樓跑下來,氣喘籲籲地盯著我。


眼裡的不可置信和後知後覺,讓她整個人都在抖。


盛家奶奶眼毒認出她來,嗤笑了下。


「韋秘書跑挺快啊,盛嘉樹還沒到你倒先來了。」


眾人的目光頓時又火辣辣地投向她,有人已經小聲議論。


「沈清是老板娘?不能吧……」


「老總和韋妮這不等於當著原配的面出雙入對??」


「韋妮就差把老板娘仨字寫臉上了,塌房了啊!」


而身為他們口中原配的我正在風中凌亂。


我都要離婚了!


我不想現在被公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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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嘉樹姍姍來遲,看樣子是從外面趕回來的。


他神色不明地看了我一眼,扶著奶奶出去。


我想裝縮頭烏龜的,他又回頭叫我。


「老婆,你也先上樓吧。」


我像被人狠狠捶了一圈似的,頓時火氣噌噌冒。


老婆,我們婚後三年他鮮少叫這兩個字。


現在眾目睽睽下,叫得一副駕輕就熟。


我磨蹭著跟了上去。


等關上盛嘉樹的辦公室門,

奶奶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她恨不得手指頭戳到盛嘉樹腦門上。


「外頭人怎麼看?你讓清清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看你那些事,你真做得出來。」


旁邊盛父一改平時的威嚴,也是低聲下氣地解釋。


「他和陳家沒什麼的,無非就是合作拉攏。


「現在陳家退出了,嘉樹以後也不會再跟她來往了。


「至於那個秘書……」


盛父直起身看向盛嘉樹:「立馬讓她走人,還留在眼前幹什麼?」


我像個旁觀者似的站在一邊,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才總算弄清楚原委。


盛父和陳家在一項並購上有點競爭。


他唆使盛嘉樹借著之前和陳曦曦的關系,讓陳家亮出底牌來。


盛嘉樹索性順水推舟和韋妮打得火熱。


果然,幾年都未與他聯系的陳曦曦發來了消息。


【你玩這麼兇,你老婆沒意見?】


盛嘉樹是怎麼回她的,我不得而知。


結果就是陳曦曦眼巴巴地離了婚,千裡迢迢地追了回來。


而盛嘉樹把那套欲擒故縱玩得爐火純青。


其中,他如何讓陳家亮了底牌丟盔棄甲的。


隻看他這三年在商業上的那些手段已見分曉。


盛家奶奶有些憂愁地看過去。


「陳家那個不糾纏?」


盛嘉樹避開了眼:「她下午的航班去海外,以後不回來了。」


肉眼可見,奶奶松了口氣才看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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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我才知道,奶奶是突發奇想去家裡看我。


吃了閉門羹又聽說我早搬走了。


整個過程裡,盛嘉樹都沒有透露我們在辦離婚手續。


在得知陳曦曦又一次遠走海外後,奶奶笑著握住我的手。


「你就別跟嘉樹再置氣了,怎麼還搬出來?今天就搬回去。」


我幹笑兩聲,有點惱火地看向盛嘉樹。


他迅速地避開了眼,卻喃喃道:


「一會兒我讓人幫她搬回去,奶奶你們先回吧。」


我有點慶幸盛家一直瞧不上我父母。


剛剛盛嘉樹冷著眼說了句這是我們的家事。


就把我父母安置在了樓下。


等盛家一行人往外走,他們也是點頭哈腰地立刻跟上了。


甚至沒有對我的境況關心一兩句。


他們在意的隻是這段婚姻能帶給他們多少利益。


等送走了所有人,盛嘉樹又一次出現在我的工位前。


他似有若無地瞟了一眼任亮。


對方從剛剛開始就恨不得鑽到地下去,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可是盛嘉樹並不打算放過他似的。


走過去,敲了敲桌子。


任亮堆著滿臉的笑意討好地看向他。


盛嘉樹的聲音很冷:「自己收拾東西,別讓我再看見你。」


任亮頓時面如死灰,卻一個字都不敢發出來。


等再回到我的工位前,盛嘉樹難得語調輕柔。


「走吧,我訂了餐廳,你最喜歡的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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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頂著眾人的目光逃也似地出了大廈。


盛嘉樹還在自顧自地說:「我已經讓韋妮辦離職了。」


「至於陳曦曦,我想我剛才的解釋你應該也都聽見了。」


他緊走幾步和我並排,

聲音中有幾分輕松。


「沒有什麼舊情復燃,我當初或許是因為被指定要娶你有些不悅……


「但我和陳曦曦也走不到底,在你之前我們已經分手多次。」


他說那時候他存了私心,想用陳曦曦作擋箭牌抗衡父母和奶奶。


他說了很多,說起我們婚後的那三年。


「或許是開頭不盡如人意,我一直不知道該怎麼跟你相處。」


他猶豫地停頓了片刻後才又繼續。


「你突然提出離婚,又很堅決地搬走,老實說我有點不適應。」


這種不適應在他的生活裡越來越明顯。


所以此刻,他站在我面前,目光灼灼地盯著我。


「沈清,我其實並不懂怎麼愛人……


「但我娶你的時候想到以後一生就是和你一起了,好像也沒什麼不好。


「這……算不算是愛呢?」


我跺了跺有點發麻的腳,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算不算的都不重要了,你別忘了四天後去領證。」


他怔在原地,

像是百思不得其解。


「該解釋的都解釋清楚了,這些日子我也在努力挽回你不是嗎?」


我點了點頭。


「挽回失敗。」


我像是突然才看清了他,原來失去自由的不止我。


而現在能夠得到自由的也隻有我,束縛著他的枷鎖他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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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嘉樹有他自己的驕傲。


所以時間到了,他甚至比我到得還早。


一副急不可耐的樣子,抬腕看時間。


「快點吧,我等下還有個會要開。」


我大步往裡走,籤字的時候毫不猶豫。


輪到他了,卻定定地握住筆遲遲落不下一筆。


我不得不提醒他:「你不是趕時間嗎?」


他仿佛如夢初醒似的,咬了咬牙飛快籤下潦草的字跡。


落筆的瞬間,他像是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


我想我應該是看錯了,他該同我一樣如釋重負才對。


等走出門去,他才猶疑地問我。


「準備怎麼跟你父母交代?」


這是我們之前說好的,各自的家庭各自來解決。


我笑了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都不行,我就先溜。」


他失笑似的揉了揉眉心。


等我走下臺階,又一次叫我的名字。


「清清,奶奶是真的很喜歡你,我也……」


我沒回頭,衝他擺了擺手就當是再見。


其實在我們上一次回盛家的時候,我看到了他放在車裡的畫冊。


裡面還夾著刷卡後的憑證。


婚紗,禮堂,那也許是他原本要成全我的。


但時過境遷,我先成全了自己。


愛時如飛蛾撲火,不愛時刀快水滾。


20


當初協議上橫生一條無論發生任何事都不得辭退我。


等離婚手續籤完我就後悔了。


還是年輕沒有社會經驗。


白白錯失了跟前夫哥討要 N+1 或者 2N 賠償的機會。


我父母果然如我預料中,得知離婚後大發雷霆。


我爸甚至要登報跟我斷絕關系。


但這次我頭很鐵,無論他們怎麼鬧都不為所動。


反觀盛嘉樹那邊倒平靜多了。


我不知他用了什麼方式讓盛家沒有來打擾我。


隻除了奶奶,打電話時嘆氣說是她對不起我的奶奶。


她請我有空時多去看看她,我婉拒了。


「我可能要出去看看這個世界,已經迫不及待地想活在路上。」


她終究沒再勸我,也不再打來了。


後來,我辭了工作背上行囊四處遊歷。


我見過了雪山冰峰和美得窒息的極光。


睡青旅,搭路人的車,每一秒都像生出了翅膀。


我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過盛嘉樹。


最後一次見他,是在我要入山區前的大巴車站。


他匆匆地趕來,連額頭都在滴汗。


他問我:「復婚好不好?奶奶的情況不太好。」


他看了一眼我丟在地上的行囊,頓了下。


「以後你想去哪兒還是可以去,我不攔你。」


我搖頭拒絕了他。


「那樣,我的心不自由。」


我已經找到了新的活法,並甘之如飴。


我想他是不會懂的。


每個愛過他的人,都沒能教會他愛的能力。


何況自由呢?


沒體會過,又怎會向往?


【番外:盛嘉樹】


其實沒人知道我們離婚。


一直到最後,都以為我們隻是分居。


我每年會挑一些時間放下所有的工作,去找她。


不打擾,隻是遠遠地看著她。


在牧民之間笑得格外燦爛,手裡端著濃鬱的牛乳。


有時我會偷偷拍一些她的照片。


我安慰自己這是為了滿足奶奶的心願,她總是記掛沈清。


可那些四下無人的夜裡,我記不清自己翻看了多少次。


我好像從來沒有那麼認真地觀察過她。


時不時會想起她在辦公室和任亮針鋒相對的樣子。


像隻磨了尖牙的小狐狸,那和平時的沈清不一樣。


我人生中唯一的叛逆,是在和她的新婚夜。


陳曦曦的事,其實早就過去了。


「聽說老總丟了戒指,讓人撈馬桶呢!」


「我我」我抗衡不了父母,抗衡不了奶奶。


但我把這個沉重的包袱丟給了沈清。


讓她以為是她毀了我的喜樂歡愉。


我和沈清的關系像是被一條彈力繩拉扯著。


掌控權在我手裡,松緊也在我的喜怒中。


直到她突然地提出離婚,並再無回旋的餘地。


我才驚訝地發覺,她不在我的掌控之中。


我又能握住些什麼呢?


我和沈清離婚第二年,奶奶病逝。


離婚的事也包不住了。


哪怕我之前連沈清的父母都按得住,卻沒法給奶奶交代。


她在彌留之際握著我的手問。


「還追得回來嗎?」


我點了點頭。


可我心裡沒底,就像奶奶垂下去的手,我握不住了。


我後來不厭其煩地提過很多次。


沈清拒絕了更多次。


當我再一次遇到她時,她手上的戒指換掉了。


她說:「盛嘉樹你換個人,我已經找到不可取代的那個人了。」


我沒說話。


我覺得她自相矛盾。


我也找到了不可替代的那個人,可她卻讓我換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