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就算是緊急去了醫院,孩子依然是沒有了。


就這樣,沒有了。


我的父母也氣瘋了。


他們從來都沒有這麼憤怒過。


我是家裡的獨生女。


當初和一窮二白的顧旭在一起,吃了這麼多苦,結婚的時候連鑽戒都沒有,他們已經對顧旭很不滿意了。


所以事發以後,我父母直接報了警,毫不含糊,調了監控就要讓顧旭的父親去坐牢。


這個時候,顧旭跪在了地上,求我的父母高抬貴手。


「好啊,我放過你們。」


我媽媽流著眼淚,坐在我的病床邊上,握著我的手:「那你的父母為什麼不放過我的女兒?」


「我的女兒做錯了什麼?」


「她年紀那麼小,跟你在一起吃了那麼多苦!」


「你求我放過你爹媽,可是你呢,他們打我的女兒的時候你在哪裡?」


字字誅心。


我的父母發了瘋了。


誰勸都不行,他們就這樣堅定不移地告了顧旭的爸爸,堅決不肯和解。


最後判了個故意傷害罪,

顧旭的爸爸蹲牢子去了。


顧旭沒有辦法面對我,也再也不能面對我的父母。


因為這件事情我們的感情也淡了。


天長日久的爭吵,每一天的相互折磨。


更不要說他爸到現在都沒出獄。


怎麼能在一起?


怎麼能面對對方?!


怎麼能和好如初??


一面鏡子破了,變成了千萬個碎片,縱使是神仙在世,也再也沒有辦法把它變得嶄新如初。


我心裡恨顧旭。


我恨他的父母。


明明我也接受了高等教育,明明顧旭他現在的公司也有我的血汗,我參加商場廝殺,我吃虧,我被暗算,我受辱。


憑什麼他爹媽一句話,我就要拱手讓出這些,被迫退回家庭?


我不是這樣的人。


一開始我就不是這樣的人。


能在 16 歲的時候,面對高利貸債主的女人,怎麼會是這樣軟弱可欺的人?


不隻他顧旭是好男兒。


我骨血裡也有火,也風,有刀與惡。


可我的剛烈讓事情也直接升級惡化。


我不肯低頭,我不肯原諒。


最後,我們失去了孩子。


顧旭又一次失去了爸爸。


我們心裡彼此怨恨,彼此責怪。


所以我們爭吵、謾罵、詛咒,面紅耳赤,暴跳如雷。


感情一步步消亡。


直到最後,顧旭被我捉奸在床。


那一刻我隻覺得解脫。


深陷這段折磨的關系裡,我已經累了,現在終於有外人入局,事情徹底崩壞。


我們的婚姻,終於走到了盡頭。


當然。


我這一生都沒有想過,有一天,我還能夠見到年少的顧旭,見到那個最愛我的人。


因為年少的時候,我們並不知道有一天我們會走到這一步。


可是一切都已經再也回不去了。


20


事實證明,我先下手為強是有道理的。


因為,就在我坑走了顧旭的全部身家以後,李雯雯發瘋了。


她不能容忍自己被顧旭這樣公開嘲諷,更不能容許自己接盤一個一無所有的男人。


費盡心思,她難道是為了今天嗎?


顧旭頭痛欲裂,

他渾渾噩噩地出門,準備去醫院。


李雯雯也要回醫院。


秘書開車,他們倆坐在後排。


一車人彼此無話。


眼看著顧旭這副渾渾噩噩的痛苦模樣,李雯雯忽然發瘋。


她太恨了,所以——直接伸手打開了他那一側的車門,把他推了下去!


車輛行駛過程中,門突然打開。


還有故意推搡。


雖然速度不快,但是毫無防備的顧旭仍然是狠狠摔了下去。


幸好馬路上車輛不多,他才沒有命喪於車輪之下。


但是他的頭重重地磕到了路邊的綠化帶。


「你發瘋了嗎?!」


秘書火速一腳急停了車輛,驚魂未定。


他大吼:「顧夫人請你破壞他們的感情,讓他們離婚,不是要你害他的命!!!」


而李雯雯已經坐在後排,撕心裂肺、喪心病狂地大笑了起來。


她大笑:「那個老婆娘請你把袁圓趕出公司,你做到了嗎?」


瘋了。


都是瘋子!


秘書火速下車救人。


顧旭已經直接整個人都軟趴趴地倒在綠化帶邊上。


他頭下一攤血,生死不明。


21


剛剛在銀行託管完保險櫃。


我又收到了醫院的電話。


上一次,顧旭開車撞了護欄,這一次顧旭拿頭撞綠化帶。


不能不說牛逼。


還有點傻逼。


我本來不想去的。


可是秘書的奪命連環 call 讓我煩不勝煩。


我還是去了。


我心裡想著,可能是 20 歲的顧旭有點難搞,得我去醫院,才讓他安心。


所以等我快速地趕到醫院,準備安撫他的時候,簾子一拉開,我看見了一雙平靜又疲倦的眼睛。


當時我就愣住了。


顧旭躺在病床上,頭上包著厚厚的繃帶。


我站在不遠處,一時之間也沒有下一步的動作,也沒有說什麼話。


因為我們倆之間從很久以前,就已經無話可說。


到了最後,我客氣地說:「顧總,好久不見。」


他沒有說什麼話,隻是用那雙平靜疲倦的眼睛看著我。


「好好治。」


我客氣地說:「下周三,民政局見,

不要再出意外了。」


22


李雯雯被抓了。


這是我萬萬沒想到的。


她這一個瘋狂的舉動,讓警方介入了調查,順便找專業人員復原了顧旭上一次車禍時車上的行車記錄儀。


那個行車記錄儀記錄下了兩人的爭吵。


李雯雯歇斯底裡,顧旭不屑一顧。


也讓我得知了一個重要消息:李雯雯是顧母請來的,她是顧母閨蜜的女兒,一心等著擠走我上位當顧太太。


而秘書也是顧母僱佣的,他陰我,是有備而來。


可是李雯雯是個瘋的。


在高速上,她伸手搶了顧旭的方向盤。


車輛速度快,方向發生偏移,就直接一頭撞到了護欄上,更是隨即側翻。


李雯雯在右邊,傷得很重。


這一次她又發瘋,成功地把自己作進了牢裡。


聽說了此事,我心情復雜。


「父母之愛子,為自己兒子把別人家女兒不當人看。」


「可能顧總就是沒有女人緣吧。」


此時此刻,我們站在民政局的門口,

手裡拿著證件,等著裡面叫號。


我陰陽怪氣地說:「你遇到的女人基本上都有點瘋。」


「要麼是工作瘋,要麼是感情瘋,以後還是擦亮眼睛吧,找個宜室宜家溫柔賢惠的,讓你爹媽滿意。」


「就是不知道誰家的姑娘那麼倒霉,嫁去你家當牛做馬!」


顧旭頭上的傷還沒好,包著厚厚的一層繃帶。


看起來像印度人,有點滑稽。


民政局裡,結婚的有,離婚的也有,最不缺的就是嬉笑怒罵。


我這點陰陽怪氣簡直不痛不痒。


他看著我,平靜,疲倦,卻又恍惚。


不知道到底怎麼想的,可能頭摔壞了吧,他忽然問我:「你恨我嗎?」


我反問他:「你不恨我嗎?」


他搖搖頭:「不恨。」


我笑了。


「那我謝謝你。」我誠懇地說,「畢竟現在是你淨身出戶。」


而下一刻,我萬萬沒想到的是,顧旭看著手裡面的結婚證,忽然牽住了我的手。


他的語氣緩和,小心地、帶著乞求問我:「能不能不離婚?


「能不能重新開始?」


完了。


頭真摔壞了。


我的目光有點轉變:「你是不是又失憶了?」


「沒有。」


「圓圓,」他說,「我那時候都覺得自己要死了,過去的事情走馬燈一樣在我眼前全部都過了一遍。」


「是我對不起你,我們能不能重新開始?」


面對他這個請求,我沒有回答。


我反而問他:「你知道你出車禍的時候我在想什麼嗎?」


顧旭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那個時候我都坐在那裡,」我指著民政局一個角落的位置,「等了你四五個小時,你不來。」


「你知道嗎?」


「我聽說你出車禍失憶的時候,我在想你怎麼不死啊?」


顧旭渾身僵住了。


我笑了起來。


「你要是死在那場車禍裡面。我就能繼承你全部的遺產。也不會有人覺得我可憐。」


「如果你那個時候死了,是最好的結局。」


「顧先生隻是腿部骨折……」


「雖世」「你的父母作踐我,

傷害我。」


「你也一樣,你在家裡,在我們的婚房裡睡別的女人。」


「你問我恨不恨你?」


「我恨不得你立刻就死!!」


我哈哈大笑,簡直笑得眼淚都出來,不知道是在笑什麼。


可能是在笑他的愚蠢和自以為能回頭。


顧旭站在那裡,什麼也說不出來。


直到鮮紅的結婚證從我們手裡被拿走,離婚證發下來。


我心滿意足。


臨走的時候,我上了車,看見他還站在原地。


我忽然回頭,對他說:「你要是實在是想不開,你可以恨我。」


「我已經變了,沒有你的愛也無所謂,能拿到你的錢也可以。」


「夫妻共同財產我多拿,是你欠我的,你如果不服,去告我啊。」


這話讓顧旭渾身顫抖起來。


他看著我,像是 20 歲與 30 歲的顧旭交疊在一起。可他嘴唇顫抖,人也慘淡。


二十歲的時候,我們情比金堅,三十歲的時候,我們還很有錢。


現在,

他什麼都失去了。


從今往後,我要徹底離開他。


他站在原地,看我開車走人,一下也沒有回頭。


就這樣吧。


故事不長,也不難講,相識一場,愛而不得。


以後他要奔赴他的未來,我也要去我的人生。


世界上最大的遺憾就是我們曾經有好好開始,卻沒有好好告別。


雖然很多年前,那還是少年的時候,我們曾以為能彼此陪伴走過千山萬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