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但是沈棠華不一樣,他就是單純的壞。


不過說來也是,其他由溫家設計的服裝都被我保護得極好,沈棠華能下手的,也就隻有我那一件婚紗。


怪不得他用那種算無遺策的眼神看我。


可惜,重來一次,主角光環在我身上了。


我害怕沈棠華對溫婷下手,告別媒體,就匆匆去了後臺。


果然,主更衣室裡面已經沒有溫婷的身影,而陸子狂正從飲水臺那裡取熱水回來。


我倆對視一眼,「完了,溫婷不見了。」


他當機立斷,「咱們分頭找,我去調監控,有事你給我打電話。」


我不疑有他,立即沿著主更衣室,往旁邊的倉庫找去。


我停在通道最盡頭的一間門口,隻因裡面傳來沈棠華的暴喝聲。


一如大結局前夜,他將我摁在昏暗的房間裡面,指揮著幾個人,往我臉上扇著響亮的巴掌。


那時候我想,如果能重來,如果能重來——


我一腳將虛掩的更衣室踹開。


溫婷正悽悽慘慘地坐在滿是灰塵的地上。


整個人如一頭待宰的羔羊,等待著最後的宿命。


她烏黑的發黏在血紅的唇上,清亮的淚落在蒼白的左臉,右臉又紅又腫,卻是滿眼的尖銳。


沈棠華和她都愣在原地。


是我,一個巴掌將出神的沈棠華,狠狠打醒。


可惜,當我第二個巴掌高高舉起的時候,他已經鉗制住我的右手,死死地盯著我。


我倆撕下所有的偽裝,如同兩頭將要決一死戰的狼王。


他咬牙,「凱藍,你夠狠。」


我用左手扇在他的右臉上,齒冷聲寒地應道,「沈棠華,咱們彼此彼此。」


 


*十八


我敢打沈棠華,那是因為我沒品。


沈棠華不敢打我,是因為他想要裝得有品。


趕在陸子狂找到我之前,我帶著溫婷從更衣室裡面走出來。


我給陸子狂打了個電話,讓他處理場上的那些事,就帶著溫婷來外面的大馬路上吹吹風。


陌生的街頭,華燈初上。


我靠在路燈旁邊,看她無助又脆弱地蹲在路邊。


隔了好久,她才昂頭看我,淚水漣漣。


可她卻一直沒有哭,隻是看著我,想要把我的面容看到心裡。


我的拇指抹去她溢出來的淚,陪她一起坐下來,「你想讓他身敗名裂麼?」


不用我說,溫婷也知道溫家破產,溫父跳樓身亡和沈棠華有脫不開的關系。


可是她沒有辦法去找到證據,隻能在懷疑中等待著時機。


聽到我這樣說,她那雙好看的眼睛先是一沉,而後又迸射出一種不可思議的目光,「你是不是找到證據了。」


是的,我不僅找到了沈棠華惡意搞垮溫家的證據,還找到了沈棠華盜用珠華夫人設計圖的原圖樣稿。


這一切,多虧了我埋在沈家集團裡的幾個人。


當然,更虧了我知道原書的大概劇情。


沈家集團那幾個見錢眼開的家伙,被我的秘書略微動用點錢就收買,如原書一樣兢兢業業地替我賣命。


不過這次我要的不是沈棠華的動向,而是沈棠華身份背後的真相。


一切蓄勢待發,隻等好戲拉開帷幕。


我握著溫婷冰涼的手,同她在夜風裡面一起沉默。


因為至深徹骨的恨意,是無以言表的。


 


*十九


出乎我意料的是,第二天,先一步登上頭條的是我和陸子狂交頭接耳的照片。


各大媒體說我當著沈棠華的面,不顧未婚夫的臉色,故意和別的男人親昵。


沈家借著這個由頭要和我解除婚約,凱藍集團的股票因此下降了好幾個點。


各大股東聯名譴責我,我按兵不動,等著這陣浪潮越演越烈。


風浪幾乎將我罵得體無完膚,連沈家抄襲一事都被這點破事給壓了下去。


似乎比起職業操守,窺探旁人的私生活則更為有趣。


我坐視不理,還讓陸子狂從中推波助瀾,給媒體發了幾張我們單獨出入酒店的照片。


事態愈演愈烈,我無疑成了眾矢之的。


不明所以的董事會和廣大熱心網友都讓我開發布會澄清下臺——


搞笑,我和我二表弟說兩句話就得開個發布會?


我倒是想要看看,沈棠華能把這件事鬧得多大。


我則帶著那些秘書調查出來的證據,去找了我老爹。


我老爹可不像我這麼沉得出氣,立刻就著手給我開發布會,要將這件事昭之於眾,同時恢復珠華夫人作品的署名權。


商定好一切,我準備啟程回去,和溫婷商量事情的曲折,準備在新聞發布會結束之後,就將沈棠華告上法庭。


然而,沒等我擰開車鑰匙,手機卻先響了。


這是夏天一個兩點半的下午,理應是午睡剛醒,沒有人會選擇在這個時間段打我的私人電話來敘舊。


可,電話的來電顯示是溫婷。


我心中無端一跳,盯著那調動的電話號碼,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不安。


電話接通了,是一個陌生的男聲。


「你好,我們是南山醫院的,請問你是溫婷的家屬嗎?溫小姐出車禍了,現在昏迷不醒。」


出車禍了。


我的腦袋裡循環著這四個字,整個人抖得不像話。


這四個字我太熟悉了。


原書當中,我確定了沈棠華出軌之後,就開車去撞了溫婷。


那時候溫婷顱內出血,如果不是送到醫院搶救及時,就隻有死路一條。


然而,在原書當中,溫婷是被我壓斷兩條腿的。


那時候我實在狠不下來心,強行逆轉系統的指令,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差點把自己半條命都丟了。


但是現在呢?


如果……如果這是有人惡意為之,他們還會像我那樣手下留情麼?


不會的,不會的。


我眼淚根本控制不住,素來清明的腦袋一瞬間卡帶,幾乎喘不過來氣。


我聽電話那頭的人說,「你好?你有空能來醫院籤下字嗎?溫小姐需要盡快動手術,她現在昏迷不醒,我們聯系不到其他家屬。」


我這才回過神來,慌忙抹了一把眼淚,擰開車鑰匙就往南山醫院開去。


思緒一旦緩過來神,我腦袋裡面就清晰很多。


我問醫院要了第一案發現場地址,立即吩咐陸子狂去現場調監控路線,聯系警方和律師團,

一定要把罪魁禍首繩之以法。


陸子狂不知道為什麼我那麼篤定這是有人故意為之,但他到底沒有多說,認認真真去完成我的指令。


我趕到醫院的時候,溫婷已經醒了。


她疼得有些迷糊,看見我,卻是先露出來一個溫柔的笑。


那笑帶著幾分釋然,又帶著兩分明白,卻沒有半點悲傷和痛苦。


她遙遙地望著我,隻輕聲說,「我夢到過,凱藍,這兩條腿會斷,對不對?」


老實說,她看我的眼神帶著幾分熟稔,熟稔到好像已經和我認識六七八年。


但我和她這段情誼,也隻有一剎之間。


我感覺她什麼都知道了,可她什麼都沒有說。


隻是用祥和的眼神望著我,帶著慶幸又帶著心酸。


我不敢說對,我隻是顫抖地在協議書上籤字,隻是求著醫生,一定要保護好她的雙腿。


我問她,「是沈棠華做的嗎?」


 


*二十


當然是沈棠華做的。


溫家的人基本上都被沈棠華處理幹淨了。


隻要溫婷說她把設計稿同時賣給了兩家公司,沈棠華自然可以搪塞掉抄襲的罪名。


但溫婷又豈會讓他得逞。


沈棠華軟的不行來硬的,隻要將溫婷處理掉,那一切就死無對證,他自然可以偽造出來一份新的合同,來瞞天過海。


我根本不用調查,就能猜出來。


溫婷進去做手術,我就在外面心急如焚地等著。


好在陸子狂的路子很多,趕在溫婷出來之前,就將案件的來龍去脈調查清楚了。


動手的不是沈棠華,而是沈棠華的秘書。


但陸子狂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逼著那秘書開口說了原委。


和我猜想的一模一樣。


掌握了這些證據,我又將之前和溫婷的一些聊天錄音,比如沈棠華恐嚇旁人的人身安全等一系列東西,全都發給陸子狂。


還有那天沈棠華在更衣室打人的監控錄像,也全都被陸子狂整理出來。


一切處理完畢——


我告訴陸子狂,隻要他能讓沈棠華進監獄,凱平集團的副總我都可以給他坐。


陸子狂說他不要,他隻要昭昭天理,他絕不允許有人在法治社會草芥人命。


他一定要讓沈棠華自食惡果。


我在手術室外等了一天一夜。


手術室的綠燈亮了。


 


*二十一


溫婷撿回來了一條命,腿沒有截肢,但神經受損,得一直做康復運動,勉強還有獨立站起來的希望。


她沒哭,我卻哭得像個孩子。


她隻是柔聲安慰我,比我更像一個先知。


「凱藍,有些事情我是躲不掉的。但有些事情,我很慶幸,它發生了。」


我攥緊手中的拳頭,低聲說,「我一定會讓沈棠華自食惡果。」


溫婷應了一聲,「氣球到了該爆炸的時候了。」


沒錯,我要開始收網了。


開發布會的前一天,沈棠華就收到了法院的傳票。


第一條是告他抄襲以及佔用旁人勞動成果,第二條是告他恐嚇威脅非法囚禁,第三是他造謠滋事,第四最嚴重,是他勒索不成惱羞成怒故意傷人。


我在發布會上侃侃而談,

將這些證據如鐵錘一樣,洋洋灑灑地扔下去。


驚天巨浪,局勢逆轉,他沈棠華這個釘子,被我一錘砸下去,永無翻身之地。


我帶著傷勢恢復差不多的溫婷,來到了莊嚴的法庭上。


沈棠華風流不再,好像一瞬間就成了這樣陰鬱恐怖的頹敗模樣——


人從來沒有一瞬間改變的,能夠被一瞬間改變的東西,隻有撕毀偽裝。


沈大設計師的一切,都是假的,連他這個人,也都是假的。


法庭上,沈棠華隻是陰沉沉地盯著我,保持著最後的體面。


我將目光投向遠處的溫婷,法庭裡面有兩扇大窗戶,我記得很清楚。


上一次,是我站在沈棠華的位置,出神地凝視著原告人身後那兩扇光芒大亮的窗戶。


那時候我想的是,這荒誕的陪跑人生,終於要結束了。


如果不是重新來過,想必我永遠也沒有辦法看見這些隱藏在荒唐下的正義和真實。


溫婷還是溫婷,是真正的溫婷。


 


*二十二


沈棠華果然不出我所料,

成功地敗訴了。


當然不是因為他無能,而是打一開始,我就已經抱著必勝的心態來籌備一切。


他因為種種罪責,被判十年有期徒刑。


系統連拒絕的時間都沒給我,就把我送了回來。


「□(」如當年沈家蠶食凱平集團一樣,我順利吞下沈家這口肥肉。


董事會心服口服,我成功接替了我老爹的位置。


溫婷從沈家集團離開,繼續去國外深造。


她到底是女主,有著逆天的天賦,短短兩年的學習生涯,已經讓她成為一個老辣且具有靈性的設計師。


她回到了我的公司,和我一起創立了新的品牌。


她的眼神銳利清澈,她的靈魂堅韌強大。


至於沈棠華,他身敗名裂,最終選擇在他的大別墅裡面吞藥自殺。


一切水落石出,我和溫婷名聲越來越響亮,終成為時尚界當之無愧的天才設計師,我倆也開啟了雙女主制霸時尚界的劇本。


而隨著日子久了,她的腿隱約有康復的跡象。


但能不能站起來,

都不會掩蓋她的光芒。


我隻慶幸,一切重新來過。


「恭喜宿主,成功退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