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本小說,其實是有原型的。」
「原型就是這部電視劇影視曲的制作者,蘇弛。」
蘇弛,居然是這部小說的主角原型。
一個,被霸凌過的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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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絡是個吃人的地方。
平日裡素不相識,甚至相隔大洋彼岸的人,一旦捕捉到什麼茶餘飯後值得談論的「小菜」,不論相隔多遠,是否相識,都會立刻不遺餘力地搜刮出更多的信息。
瞬間,那個發布過幾首歌曲,曾經是豪門貴公子現在落魄入贅的無名歌手,在一夜之間,被扒了個底朝天。
而我也在那半真半假的故事,網絡上拼湊起來的細節裡,了解了蘇弛的一切。
一切的不為人知。
母親是父親的原配,曾經不遺餘力幫助父親起家。
所以,蘇弛一直被父母安排在鄉下跟爺爺奶奶居住。
等父親真正發家,把他送入國際學校,他已經十三歲了。
那一年,父母感情危機,小男孩從偏僻的小鎮轉來這個城市的中心,蹩腳的普通話,與周圍富家少爺小姐格格不入的氣質,他莫名成了他們手裡的玩物。
最開始隻是取笑,後來是捉弄,辱罵,毆打……
沒有緣由,霸凌從來沒有理由。
哪怕是家境顯赫,長相優越的蘇弛。
霸凌,隻是施暴者們取樂的方式罷了。
誰都有可能,是受害人。
蘇弛曾經嘗試過向外界求助,可那時候,父母爭吵鬧離婚。
父親在外面花天酒地,小三找個不停。
母親每天以淚洗面,告訴他,不要害怕。
隻要媽媽在,永遠不會拋棄你不管。
媽媽永遠愛你。
媽媽這麼愛他,他又怎麼能把媽媽帶到學校,再給她添麻煩。
她已經,很累了。
蘇弛隻能自救。
最嚴重的一次霸凌時,一個男孩把他的頭死命往牆上撞。
蘇弛覺得,他好像要死了。
死在這暗無天日的小小廁所裡。
憑借著最後一絲神智,
他看準了時機,拼命朝著其中一個人撲去。那些男孩沒有防備,等反應過來的時候,蘇弛已經將那個男孩的耳朵咬下來一塊肉。
所有人都愣了。
誰都沒想到,那個像小貓小狗一樣的男孩,居然會跳起來反擊。
於是,他們倒打一耙,去找老師,告家長。
而蘇弛的母親,就在老師找家長,去往學校的高速上,出了車禍。
……
那一天,也是我第一次見到蘇弛。
高高瘦瘦的少年,蜷縮在牆角,拼了命地不讓眼淚留下來。
長長的睫毛,好像易碎的藝術品。
那時候,我還小,知道他媽媽去世了,卻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男孩應該是在想,如果他沒有反抗就好了。
如果他沒有反抗,媽媽是不是不會死了。
畢竟,媽媽那麼愛他。
如果不是死亡,她永遠不會拋下他的。
那一年,蘇弛十五歲。
法院認為他正當防衛,後來,他永遠冷冰冰。
再也沒有受過欺負。
再也不喜歡靠近人群。
不喜歡笑,不喜歡表露情緒。
再也沒有,見過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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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絡上的議論,被扒開的往事……一切一切,又將蘇弛拉回了十五歲。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不說話,不吃飯,不見人。
「這是刺激太大,把他拉入了過往那些不好的回憶。」
也是,畢竟是那麼痛苦的回憶。
「按照你之前的描述,他應該有抑鬱的傾向。」
我的辦公室裡,周巖皺著眉頭,仔仔細細替我分析著。
我不由得皺眉,詢問:「那周醫生,這種情況要怎麼辦?」
「除了藥物治療,還有就是一定的心理疏導。」
「要讓他把心結打開,以後心情好了,慢慢就會痊愈了。」
我沉吟不語,腦海裡滿滿都是蘇弛可憐又無助的模樣。
怪不得,結婚三年,他很少表露感情。
原來,是因為這些事。
瞬間,我心疼到無以復加。
沒注意,周巖的眉宇閃過一絲失落。
「看來,你們夫妻感情很好。」
我努力扯出一抹笑意,
禮貌回復:「是的,我很愛我先生。」周巖一怔,似是沒料到我會這麼大方表現自己的愛意。
許久,辦公室一片寂靜,他突然無奈開口:「還以為,我要有機會了呢。」
「畢竟,你上次說過你要離婚。」
話音剛落,門外突然傳來砰的一聲。
我匆忙跑出去,看到的是散落在地的玫瑰花。
和打扮幹淨利索的蘇弛。
他西裝革履,氣質斐然。
我驀然想起,昨晚,我在他耳邊低語,說我想吃蛋糕了。
問他,什麼時候起來,帶我去約會,帶我去吃蛋糕。
我饞得不行了。
所以,那個把自己關閉起來的男人,打扮幹淨帥氣。
帶著鮮花,要帶我去吃我想吃的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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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弛顯然聽到了我和周巖的對話。
但,沒聽全。
「你,你要跟我離婚嗎?」
他看著我,好不容易打起來的精神氣,瞬間萎靡了下去。
眼眶好似起了一層薄霧。
「離,離就離吧。」
那個使勁渾身解數,
阻止我離婚的男人。在這一刻,卻什麼都沒挽留。
隻苦笑著扯了扯唇:「也是,我這樣的人,好像隻會給別人制造麻煩。」
「離吧。」
「我會把離婚協議書寄給你,今晚我就會搬出去。」
言畢,他轉身匆匆就走,逃似的。
他步子邁得很大,我踩著高跟鞋拼命追,卻隻能眼睜睜看他疾車離去。
等追著他回到家裡時,男人已經在往行李箱裡扔衣服。
像個小受氣包似的。
我直接往行李箱裡一坐,生生阻斷了他的動作,蠻不講理地抱住他的手臂。
「你要是走,就把我也帶走吧!」
男人動作一頓。
我抓住空蕩,立刻連珠炮似的趕緊輸出:「說離婚是在那個舞會上,我們誤會還沒解開,我以為你喜歡我姐姐,所以才說要跟你離婚。」
「我們和好後,我每天都跟你膩在一起,怎麼可能還要離婚!」
男人一怔,憂傷神色依舊久久不散。
我知道,他又陷入了自我內耗中。
當初我那麼跟他鬧,他都死不離婚。
這一次,恐怕是覺得自己的事情被挖出來,給我的公司造成了一定影響。
就像是他給媽媽造成影響似的。
他覺得,他像個累贅。
果然,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低低重復著:「離婚吧。」
「我現在的名聲,狀態,恐怕會影響……」
我聽得心疼,索性直接把他往床上一拉,直接覆了上去。
先是毫無距離地親了親他,然後委委屈屈地開口:「你都多少天沒理我了。」
「我很想你,知不知道?」
說著,我蹭蹭他的喉結。
男人整個身體都僵住,聲音也抖了下:「江許許,下去。」
「我不嘛!」我在他身上來回地蹭:「我一下去你就跑了!」
「我真的很想你,」我似有若無地描繪著他的唇,一下一下的。
親密相處一個月,我已經從死鴨子嘴硬變得極其會撒嬌,會表達愛意。
畢竟,我們都是不善表達的人。
愛不出口,
很容易就錯過。「我真的很愛你,」我瞪著兩個大眼睛瞅著他,認真道:「不想你離開我。」
愛你兩個字一出口,蘇弛的眼神都變了變。
下一秒,我被他壓在了身下。
利落的動作,極具攻擊力的眼神……
那個蘇弛,回來了。
他說:「一會不許哭。」
我笑笑,仰長了脖子。
最情動的時刻,我在他耳邊呢喃:「老公,你不是累贅。」
「你是我的救贖。」
那是蘇弛都不知道的秘密。
關於我真正的動心時刻。
24
剛來到京城的時候,總是被姐姐欺負。
她不僅自己欺負我,還找別人,把我堵在牆角欺負。
我從來都不是好惹的,也會掙扎,像個小野獸似的發瘋。
但某一次,她找了不少人,我掙扎不過。
她們拿出手機拍攝視頻,扯我衣服的時候,遠處突然出現一個身影。
我認得他,那是學校高年級的一個哥哥,爸爸生意伙伴的兒子。
我們曾經見過幾次面,
他長得很好看,但總是不愛說話,冷冷的。我根本沒指望,這座冰山,會救我。
可,他腳步一頓,一手一個女孩,遠遠地給甩了出去。
畢竟是高大的男孩,女孩們立刻都有些發懼。
他冷冷瞥過為首的江知語:「滾,不然我告訴你爸媽去。」
江知語雖然不情願,但蘇弛搬出她在父母心裡的溫婉形象,她還是跑了。
蘇弛穿著藍白色的校服,一隻手就將地上的我拎了起來。
脫了校服外套,披在我髒兮兮的身體上。
因為掙扎,使我挨揍更多。
到處都是傷。
他看了我一眼,忽然開口問:「那麼多人,你怎麼不服軟,還用力掙扎?」
我冷哼:「服軟隻會讓他們的惡趣味增加。」
「她們都敢打我,我為什麼不敢還手!」
夕陽西下,黃昏日落,我努力憋回去眼眶裡的淚水,硬著嗓子道:「如果沒人幫你,那總要自己搏一搏。」
也許,世界都將你拋棄,但請你,
學會自救。不要一味求饒。惡魔,以受難者的哭聲為樂。
「錯的是霸凌者,跟我無關。」
男孩目光久久注視著我,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我看著,不知道內心裡的哪根弦被觸動,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
後來,我開始天天跟著他。
再後來,他搬到我家旁邊,我看著姐姐每天跟他出雙入對,再也沒時間欺負我。
於是,用了那些幼稚的話語,引起他的注意。
因為,我發現……說那些幼稚又無謂的話語時,他會淡淡勾唇。
流露出平日沒有的笑意。
再後來,我們結婚,我以為他是不喜歡我。所以對我冷冰冰。
卻不知道,他有那麼多那麼多的過往,他不是不喜歡,隻是習慣了縮在自己小小的殼裡。
一出來,便全是恐怖而痛苦的回憶。
寂靜夜晚,我們緊緊相擁,像是兩隻舔嗜傷口的小獸。
我在他耳邊低語:「不怕,以後我們在一起。」
再也不會有拋棄。
男人終於出聲,「許許,我愛你。」
「我也愛你,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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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網友雖然喜歡看熱鬧,但並不是像江知語以為那樣,無腦跟風。
很快有網友察覺出來不對勁。
「她這麼會對男孩的經歷這麼熟悉。」
「對啊,就好像旁觀者一樣。」
「不僅熟悉,視角好像也不對。」
很快,就有網友扒出,當年欺負蘇弛的,也有江知語。
她雖然不是參與者,但卻和那幾個人是好朋友,幫他們欺上瞞下,甚至還出主意。
旁觀者,是更為殘忍的施暴者。
而且,當年蘇弛也沒有喜歡她,是她天天纏著他,還大言不慚地告訴所有人,他們情投意合。
在對蘇弛表白被徹底拒絕後,更是不經過他的同意,私自將他的經歷寫成小說。
深深吻了下去。
「看我」網友瞬間就炸了,瘋狂討伐江知語。
江知語被網站解約,被人堵得像過街老鼠似的。
她那樣高傲的人,很快精神失常,
被送進了精神病院。我和蘇弛決定放棄《碎夢》的翻拍,由蘇弛和專業團隊自己改編他的人生經歷,專門推出了反霸凌題材的電視劇。
更多的人開始關注蘇弛。
關注被霸凌的小孩子們。
世界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向陽而生。
我們也一樣。
蘇弛寫的歌火了,一時間成了炙手可熱的歌手。
他不再是麻煩,這世界上有很多人愛他。
我是最愛的那一個。
電視劇開拍的那天,是蘇弛的傷口再一次被暴露。
但,這並不是壞事。
該羞愧的是施暴者,而不是受害人。
我們站在陽光下,迎接蘇弛的新生。
還有……另一個新生命的到來。
我湊到他耳邊:「我有個驚喜要給你。」
看他舒展的眉眼,我微笑著:「驚喜就是,愛你的人又多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