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自是待我真心之人。」


「周清姝!」


她毫不在意。


我總覺得仿若失去了些什麼。


於是發了狠地去親吻她。


可卻從她胸口處摸到了一個極為堅硬的物件。


能讓她放在胸口的物件。


我內心慌亂極了。


作勢便要伸手去拿。


可她卻趁我不注意之時,回過身子朝我胸口狠狠扎了一刀。


原來是把刀啊。


我跌倒在地,意識漸漸模糊。


失去意識前,她說,


「這個皇宮令我惡心!你懂不懂!」


原來她竟恨我至極。


7


我醒來後,宮人來報說是姝太妃所在的寢殿著了大火。


燒了一夜,所剩無幾。


從灰燼處找到了她日日佩戴的長命鎖。


人人皆說,太妃西去了。


可我卻不信。


命人掘地三尺,


毫無所獲。


皇後屢次前來規勸,卻令我更加厭煩。


新賬舊賬一起算。


我令人打掉了她的孩子。


隻是她欠周清姝的。


顧聽瀾赴往邊關之日,我讓他來見我一面。


我眼底通紅一片,「她沒死對不對?」


他卻搖搖頭,「陛下,她是否還活著不重要了。」


「微臣即將趕赴邊關,就不同陛下在此糾纏。」


「告退。」


我將桌上的物件全都拂到地上,


「放肆。」


「你告訴朕她去了何處!」


他頭也沒回離開了皇宮。


邊關告急,沒有時間在這裡做多糾纏。


從前我一直認為我是恨她的。


可直到如今我才明白我愛她至深。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民間流言紛紛,


人人皆傳,這皇帝陛下同姝太妃不清不顧。


倆人還沒了個孩子。


這是我特意令人放出去的。


其實看呀,頂多我被人罵幾句。


可這麼淺顯的道理。


我卻等到失去她後才明白。


而她隻要能好好活在這世上,我便心滿意足了。


我想沒有我,


她定在世上的某個角落怡然自得吧。


我曾派人去到各個角落去尋她,終究無果。


而我也算承受了苦果,遭到了報應。


身子竟然一日不如一日。


原來,一向溫婉的皇後早已暗地裡為我下了慢性毒藥,我害了她的孩子,她便給我下了毒藥。


太醫發現時,毒性早已深入肺腑。


我將她打入了冷宮,賜了毒酒,將丞相一脈連根拔起。


我去見了馮如眉最後一面,她狀若瘋癲,「活該你不被人愛啊。」


「愛上你和被你愛果真是穿腸毒藥啊。」


「你以為周清姝愛你?她才不愛你!」


「否則她為何離你而去?」


她大笑著飲下了毒酒。


我慢悠悠回了寢殿。


心裡卻苦澀不已,殺人誅心,不過如此。


太醫說我頂多還有一年的時日。


趁著最後的時日,我得抓緊培養下一任繼承人。


母妃知道後,吵著鬧著要從城外的莊子回來。


自從我醒後,我早已將我的母妃關到了城外的莊子上,令她終生不得回宮。


我想生養之恩我早已報完。


此生唯一欠的隻她一人。


可我卻還沒找到她。


我想她肯定不願見我吧。


夢裡夢外,再無她的身影。


也對。


這一切全是我該受的。


我自作自受。


顧聽瀾視角


1


中秋那晚,我又想起了阿姐。


我飲了許多酒。


太後看著我醉醺醺的樣子,嘆了好幾口氣。


讓我出去醒醒酒。


我在宮裡闲逛,卻不經意到了後宮一座偏僻的宮殿。


那座宮殿久有人住。


門旁邊有個格子,令我意外的是,那方格子裡恰恰有個人臉。


我的醉意被嚇醒了幾分。


我走過去仔細瞧了幾眼。


原來是太後從前一直仇恨的姝妃。


如今的姝太妃。


她撐著手竟歪著頭睡了過去。


我看著她的面龐,卻想到了阿姐。


從前阿姐也總是這般睡著。


不知過了多久,她睜開了眼。


她竟向我討要月餅。


是啊,今日是中秋。


她在後宮,沒有月餅可吃。


我身上並無,可架不住她的討要。


我同她說,「娘娘等我片刻。」


我的醉意消散了大半,


太後見到我回到大殿時並未過多眼言語,

我朝著Ṭũ̂ₑ太後同皇帝行了禮。


捏起幾枚月餅便朝外走去。


她看到月餅時呆愣片刻,她的眼角似乎泛起了一圈紅痕。


從前,我便聽聞姝太妃的事情,如今我想她定是想家了吧。


她總令我想到阿姐。


我想安慰一下她。


可我是外臣,如今這般已經是僭越了。


若被發現,她定會被千夫所指。


像阿姐那樣。


我不願,借口離去。


可我沒想到,我竟被太後派去監視她。


「聽瀾,你是哀家的侄兒,哀家隻信得過你,這件事便交予你辦。」


太後讓我去名為保護她,實則是監視她。


「聽瀾,她從前可是禍國的妖妃,你必得仔細著些。」


我並未言語,隻是領了差事。


太後雖是我的姑母,可我卻對她灰了心。


當初阿姐的婚事是她極力促成的,隻為保住她的權勢以及地位。


阿姐出了事後,卻被她當做棄子。


對阿姐不聞不問,甚至覺得阿姐汙了顧家的名聲,讓阿姐自行了斷。


我的傻阿姐真的聽了她的話,割腕自盡而亡。


我趕到之時,看到的隻有阿姐冰冷的屍體。


我發了狠,得知事情的一切後,將欺辱陷害阿姐的夫家一個個都親自殺了。


我也自此淪落成了御前侍衛,沒了一絲期盼。


我恨太後。


2


再次見到姝太妃時,她已有了身孕。


我看得出她臉上極力遮掩的羞赧。


畢竟先帝也駕崩多時,這孩子如何也不是先帝的。


我也盡力不去關注。


讓她能夠稍稍安定一些。


一開始,我時刻守著她,生怕她像阿姐一樣自殺。


我白日裡時時刻刻守著她,夜裡我總是託那幾個嬤嬤時刻去房裡查看。生怕出什麼問題。


可她超出了我的期盼。


她白日裡曬太陽,跟嬤嬤們玩笑,睡覺也很安穩。


吃飯也不耽誤。


偶爾還會開我的玩笑。


我懸著的心略微放了下來。


我也許久沒這般過,不知不覺間還會有幾抹笑容。


「你心裡肯定瞧不起我吧。」


「定覺得我髒吧……」


那日她忽而這般問我。


我的心忽而急促了幾分。


她似乎也並不像我想的那樣堅強。


她險些跌倒,我急急去接住了她,卻被她看到了手腕處的疤痕。


「疼嗎?」


她問。


我搖搖頭。


「不疼。」


從沒人在乎過我疼不疼。


在我被救回後得到的也隻是父親的訓斥,說我沒志氣。


看著她憂傷的模樣,我說,


「娘娘明豔動人。」


「這世道女子艱難。」


她似乎晃了下神。


眼眸忽而亮了起來。


她說,「大概也就隻有你這麼認為。」


這世道真的對女子太過不公。


3


我大概也猜到了她腹中的孩子是誰的。


那夜,趁著月色,皇帝陛下摸黑進了她的房中。


皇帝並未衝我說些什麼,隻是冷冷看了我一眼。


他進入房後,我下意識想離開,可卻又怕出什麼事情,是而並未離開。


房裡傳來的聲響令我攥緊了雙拳。


可我終究卻什麼也沒做,大約過了半個時辰,


裡間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我聽到裡間的皇帝冷冷開口。


「姝太妃,照顧好朕的……親弟弟。」


皇帝出了門,房門被皇帝摔得震天響。


他途徑我的身旁,我朝著皇帝行了禮。


皇帝的眼神諱莫如深。


「顧聽瀾,把握分寸。」


「是。」


房間裡沒有半絲聲響,停頓了許久,還是沒有動靜。


我有些慌了神,


「娘娘,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


「有事隨時喊我。」


「我在。」


我等待著她的回復,過了片刻,


「嬤嬤說明日給我做煎餃,記得提醒一下嬤嬤。」


還好,她還是很堅強。


4


清晨她醒來後,嬤嬤為她端上了煎餃。


她半點不見昨日的委屈,甚至還同我玩笑。


我放下心來。


她比阿姐真的堅強太多了。


幾番玩笑下來,她說,「你阿姐好厲害!她嫁人了嗎?」


夕陽西下,她坐在搖椅上看著落日西沉。


我就在一側靜靜侯著。


許是落日的柔和,令我敞開心扉同她訴說。


我藏在心底的傷痛徹底被拉扯出來,她說,阿姐定不會看到我這般自暴自棄。


阿姐最盼著我振奮起來。


「保家衛國,守護邊疆……」


是啊,這是阿姐從前對我最大的期盼。


我蹲到地上,失聲痛哭起來。


也是那天,我似乎漸漸從失去阿姐的痛苦裡慢慢走了出來。


5


皇帝自那過後沒在來過小院。


小院裡多了許多歡聲笑語。


可意外還是發生了。


明明防範那麼全,可她的孩子還是沒了。


皇帝慌亂不已。


而我同嬤嬤們也被押入了牢獄。


我同嬤嬤們擔心得緊,過去了三日,皇帝跟前的林內侍來傳旨,將我同嬤嬤們放了出去。


我也沒了待在她身邊的理由。


可邊關忽而動蕩,皇帝忽而下旨封我為將軍,不日赴往邊關。


臨行前幾日,我悄悄回了小院看到了她。


她躺在搖椅上,慢慢看著日落西沉。


直到天邊將最後一絲光亮吞沒時,我躍進了院中。


她失了孩子,

竟開始兀自講起自己的過往。


我每聽一句總會心瑟縮一下。


她比我的阿姐還要可憐。


她說她髒透了。


可我卻覺得她自始至終善良明媚。


我相信她會好好活下去。


我送了她一柄彎刀。


希望她必要時可自保。


6


宮裡舉辦宴會特為戰士踐行。


她再度回了宮。


皇帝沒讓我出席宴會。


可她卻去了。


那晚當真混亂啊。


皇帝遇刺,兇手卻遲遲捉不到。


我心裡放心不下,去了她偏僻的宮殿。


原來,果真是她做的。


我問她要不要趁機離開,她猶豫後點點頭。


她還是渴望自由的啊。


她放了一把火,將自己貼身佩戴的長命鎖扔進了大火中。


她說,「一切都過去了。」


是啊,她即將迎來新生。


我派人將她送往了她想去的地方。


漠北。


皇帝醒來大怒,不顧傷口令侍衛地掘三尺。


毫無所獲。


大軍臨行之際,還未恢復好的皇帝將我喊到身邊,


他眼底通紅一片,

「她沒死對不對?」


我搖搖頭,「陛下,她是否還活著不重要了。」


「微臣即將趕赴邊關,就不同陛下在此糾纏。」


「告退。」


皇帝將桌上的物件全都拂到地上,


「放肆。」


「你告訴朕她去了何處!」


我頭也沒回離開了皇宮。


邊關告急,沒有時間在這裡做多糾纏。


我不知曉皇帝對她是如何感情。


我隻知她終於自由了。


而我也要去完成自己的志向。


保家衛國,守衛邊疆。


阿姐她,定當會看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