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後來父死母瘋的我,從雲端跌入泥潭。
再也不敢張揚地笑,肆意地愛。
周雲笙和心上人訂婚那天,所有人都在緊張提防著我來鬧事。
可一直到交換戒指,我都沒有出現。
他心神不寧,頻頻向外張望。
可他不知道,就在他訂婚前一天。
我拉住了曾被我狠狠羞辱拒絕過的那個男人。
顫著聲音哀求:「我拿不出十萬塊賠給你,趙修齊。」
趙修齊眉眼如舊,深深看著我,「拿不出啊,那就……以身抵債好了。」
01
我帶著媽媽從別墅區搬走那天。
從前圈子裡的很多人都來看我笑話。
行李並不多,可徒手也搬不完。
還是家裡從前的保姆秦姨看不過去。
讓她丈夫借了個三輪車過來,才解了圍。
我把媽媽安頓好,用毯子小心地裹好她。
最後才擠上車,夾在行李和狗籠之間那一小片空隙裡。
車子剛發動,就被幾輛豪車圍住了。
「談笑,你也有今天啊。」
「談大小姐怎麼像條喪家犬一樣啊。」
「這是要搬去哪兒?壹號院別墅?」
「胡扯什麼,那是雲笙哥和小栀姐的婚房,輪得到她談笑住進去嗎?」
我縮在那狹窄的縫隙裡,刺耳的哄笑傳來。
但我卻似根本沒有聽到一樣,垂著眼,面無表情。
02
家裡破產,爸爸跳樓死後這一個月,我早就嘗盡了人情冷暖。
從前驕傲的大小姐,不過是廢物草包花架子。
沒了談家和爸爸,我的脊骨輕易就被根根敲碎。
嘲諷和冷言冷語算什麼。
昔日親近的叔伯,撕掉偽善的面具。
露出猥瑣下流的嘴臉,才讓人作嘔。
而現在,我最怕的是周雲笙的報復。
曾經我仗著談家大小姐的身份。
逼著他和我在一起。
他的心上人不得已遠走異國。
他厭棄我至深,更恨極了我。
可怕什麼來什麼。
哄笑聲突然停止。
我顫慄著抬眸,就看到了周雲笙。
宋小栀站在他身邊,他攬著她,動作愛憐溫柔。
可看向我時,卻隻有滿眼冰冷的厭棄。
03
我縮在窄窄的縫隙裡,盡量平靜地和他對視。
可藏在身後的雙手,卻已經緊緊攥到掌心出血。
十天前,我被一個想睡我的男人打了。
先是七八個耳光。
臉腫了,一顆牙齒被打的松動。
然後又用碎玻璃片劃花了胸口。
周雲笙會打我嗎?
會狠狠地給我幾個耳光。
或者劃了我的臉,發泄這些年的怨氣嗎?
「談笑。」
他淡漠地喚我名字。
「如你所見,小栀回來了。」
「你如果再糾纏我,傷害她……」
說到這裡,他忽然上前了一步。
我嚇得尖叫一聲,緊緊捂住了臉:
「周雲笙,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我不會再糾纏你,我發誓,我保證。」
「我會離你們所有人都遠遠的……」
「你別打我,我求求你別打我……」
也許是我的反應太讓他意外。
周雲笙面色漸變,眉宇亦是深蹙:「談笑?」
我臉色慘白,「周雲笙,爸爸死那天我就和你說過了。」
「我們分手了,我永遠不會再纏著你了。」
他的神色有些微的松動。
04
可人群裡忽然有人說了一句。
「真會裝,媽的,從前是大小姐的時候牛逼轟轟的,現在破產了立刻裝柔弱小白花,還真是能屈能伸。」
「雲笙哥,你可別信她的鬼話,千萬別心軟。」
「是啊,她這些年騙你多少次了。」
「要不是她騙人,小栀姐三年前也不會出那個意外。」
「別說了……」宋小栀臉色蒼白地捂住嘴,期期艾艾地哭了出來。
周雲笙忙心疼地抱住了她:「別哭小栀,都過去了。」
「可是我害怕,雲笙,我害怕同樣的事情再發生……」
宋小栀怯怯地看向我,又飛快地收回了視線。
周雲笙將宋小栀護在懷中,看著我的眼神一片冰冷。
「談笑。」
「記住自己說過的話。
」「如果你再敢耍什麼心機手段,我絕不會放過你和談家活著的人!」
05
半個月的連綿春雨,一直沒有停。
租住的破舊民房漏水了。
媽媽突然開始哭鬧,摔東西發脾氣。
當時我兼職剛回來太累,沒能拉住她。
她就冒雨跑了出去。
而等我找到她的時候。
她已經闖了大禍,砸壞了別人的車子。
又聲嘶力竭地大喊:
「笑笑,這是你爸爸的車子。」
「你爸爸是個混蛋,他不要我們了,他的車上載著別的女人……」
她喊著喊著,卻又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她趴在地上哭,我站在雨裡跟著哭。
爸爸寵了她一輩子,也寵了我二十三年。
可現在,他把我們扔下不管了。
車子被砸壞了前車門和擋風玻璃,最少也要賠十萬。
我拿不出來。
司機臉色漸漸難看,「這位小姐……」
而此時,後排車窗忽然降了下來。
忽明忽暗的街燈。
細如牛毛的春雨。
遠處是危樓高塔的紙醉金迷。
眼前卻是ƭúₛ汙水橫流的貧民區。
數百萬的豪車,靜臥在這裡,切割開了這個分裂的世界。
曾經的大小姐如今衣衫褴褸狼狽站在雨中。
曾經青澀卻又貧寒的少年,如今卻飛黃騰達。
趙修齊看向我的時候,我甚至沒有認出他。
湿透的發絲貼著我慘白的臉。
被雨水泡的泛白的唇,隻能溢出顫慄的隻言片語。
「這位先生,能不能求您寬限一段時間?」
「等我攢夠錢,一定賠給您……」
「一段時間是多久?」
趙修齊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
他的聲音是陌生的清淡。
卻又像這春雨,溫潤的侵襲。
「說說看,談笑。」
06
冷白的膚色,漆黑的眉,眼尾處綴著一顆褐色的小痣。
過於高挺的鼻骨,稍顯菲薄的唇。
白色的襯衫,紐扣一絲不苟扣到頂。
他看著我,神情甚至是溫和的。
可他念出我名字那一瞬,我卻覺得整個人墜入了冰窟。
原來,這就是報應。
媽媽的哭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我驟然醒過神。
緩緩向前了一步,鼓足了勇氣。
湿透的手指從敞開的窗子裡伸進去。
就那樣抓住了他矜貴的衣袖。
我的聲音有點發抖,
「我拿不出十萬塊賠給你,趙修齊,三個月,不,半年,可不可以?」
車外站著的司機,好似一瞬間僵硬了身形。
旋即,卻又立時上前,想要將我拉開。
可趙修齊微抬手,制止了他。
司機遲疑了半秒,立時識趣地避開,又驅散了圍觀人群。
周遭忽然就安靜了,靜的隻能聽到我們兩人糾纏的呼吸聲。
「拿不出啊,那就……以身抵債好了。」
「以身抵債?」
我訝異地睜大眼,下意識要縮回手。
可他卻抬手攥住了我的腕骨。
趙修齊的目光從我的臉上,一寸一寸滑落到我的指尖。
從前我的十根手指不沾陽春水,永遠貼著漂亮的甲片和精致的鑽。
可現在,這雙手上有很多傷,
指甲剪的很短,指尖有磨破的血泡。他微蹙了蹙眉,「你不願意?」
不願意嗎?
我漸漸清醒。
這一切不會是巧合。
就算我今晚拿出十萬塊。
將來還會有二十萬,二百萬的債,等著我。
這是我年少無知時自己造的孽。
現在該我來還,逃不掉的。
「可是……要抵幾次?」
「你覺得可以抵幾次?」
07
我咬著嘴唇,難堪地想了很久很久。
模模糊糊記得,周雲笙一哥們兒酒後曾說起過。
他玩過一個幹淨的女學生,第一次給了她兩萬。
我的睫毛顫了顫,聲音小得幾不可聞:「五,五次,可不可以?」
說完,我飛快地看了趙修齊一眼。
他的眉宇好像蹙得更深了一些。
我忽然自嘲地笑了。
是啊,第一次給兩萬,第二次可就不是這個價了。
我還以為自己如今很高貴嗎?
「如果不可以,那您說吧,您說幾次就幾次。」
攥住我手的力道突兀地加重後,
又驀地松開了。趙修齊冷冷收回視線:「那就五次。」
「從今晚開始。」
「可是我媽媽……」
趙修齊沒有看我,但聲音聽起來也沒有不悅:「會有人安頓好她。」
08
我被趙修齊帶回了他在京新置辦的房子裡。
洗完澡出來時,他穿著浴袍站在露臺上抽煙。
聽到我的腳步聲,趙修齊掐了煙轉過身。
「談笑,不是我逼你來的。」
我散著湿漉漉的頭發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輕輕開口:「嗯,是我自己答應的。」
「因為周雲笙要訂婚了,在賭氣?」
我有些茫然地看向他:「你說什麼?」
趙修齊看了我一會兒,才很淡地笑了笑:「算了。」
我卻有點失神。
好像隱約聽說周雲笙要和宋小栀訂婚了。
但我現在,心底早已生不出半點漣漪。
我爸爸彌留之際,死死抓著周雲笙的手不肯放。
可直到他咽氣,周雲笙也不肯點頭讓他放心閉眼。
其實那一刻,
我就徹底想通了,也放下了。「很難受?」
趙修齊拂開我臉側的湿發,輕輕捏住了我的下巴。
我猛地回神,立刻用力搖了搖頭:「趙修齊,我和他已經分了。」
「他的事,和我再沒有半點關系。」
「當真?」
「真的不能再真,我沒有那麼賤……」
趙修齊忽然低頭吻住了我。
我有很短暫的一秒眩暈。
如果說青春的味道是白色襯衫上的肥皂香。
那趙修齊一定是留香最久的人。
要不然,怎麼七年時光過去,他身上的味道卻仍這樣幹淨清冽?
一如當年呢。
09
「談笑,沒人教你接吻要閉眼嗎?」
趙修齊幹燥的手掌落在我的眉眼上。
我的視線變成一片黑暗。
可黑暗中,他吻的卻更熱更深。
被他抱起來走回臥室時。
我腦子裡仍在暈乎乎的想。
多可笑啊,還真的沒有人教過我怎麼接吻。
趙修齊進入時,我疼得哭了。
他亦是錯愕地怔住:「談笑?
」連綿的淚從眼尾洇出,打湿了我的鬢發。
我卻很努力地對他笑了笑:「你看,你並不虧的,是不是?」
淚水讓我的視線模糊了。
一定是因為如此。
所以我才會從他的眼底看出掩不住的疼惜。ṱũ̂⁶
但是別做夢了談笑。
當年你對他說了什麼,做了什麼。
如今回想,仍覺汗顏。
他現在青雲直上,又怎可能釋懷。
「趙修齊……」
我抬起纖細小腿,勾住他的腰。
忍著疼催他:「你繼續啊,不然又要疼第二次……」
可他沒有繼續,卻摸著我胸前那些傷痕,問:「疼嗎?」
「不疼了。」
他一寸一寸地撫過,最後又攥住我的手。
一根一根吻過我的指尖:「這裡呢,疼嗎?」
我的心髒好似輕輕顫了顫。
混沌的光線裡,我看了他好一會兒。
才輕輕搖了搖頭。
「談笑,我會輕一點的。」
「……嗯。」
「疼了你就叫我。」
「那你會停嗎?
」趙修齊很溫柔地在我鬢邊吻了吻。
「我會。」
10
周雲笙和宋小栀訂婚那天,天氣放晴了。
他那些朋友都全身戒備,提防著我會發瘋闖入鬧事。
周雲笙換好禮服出來時,下意識往酒店門口方向看了一眼。
「雲笙哥,你就放心吧,我們都安排好了,不會讓談笑來搗亂的。」
「是啊,每個入口都安排了至少六個保鏢,談笑進不來的。」
「那就行。」
他又看了門口一眼:「我去看一下小栀,你們注意著點。」
「放心吧雲笙哥。」
周雲笙轉過身,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電話簡訊不少,但談笑的一個都沒有。
她這次好像真的學乖了。
也真的比從前耐心足多了。
他還記得,從前談笑發誓說不再打擾他。
但往往最多一周,她就哭著鼻子回來了。
而這一次,已經整整十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