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餘光中,我瞧見男寵挑釁地看了林衍之一眼。


雙方對視,林衍之眼中滿是孤注一擲的仇恨。


他也曾對銅鏡,與我畫眉舉案,心意相通。


隻是物是人非,流光容易把人拋。


如今和我破鏡重圓不可取,我添的這把火徹底激怒了他。


好戲就要開場了。


11


鎮西王徹底坐不住了。


他膝下就剩了這麼一個兒子,卻被我扣在府上,百般折辱。


我找人散播謠言,風風雨雨傳得滿京城都是。


鎮西王年紀一大把了,聽到他兒子當男寵被欺辱的流言時,差點氣得中風。


因而我大肆宣揚在府上辦賞花宴時,鎮西王上趕著把郡主送了來,就盼著她能在我面前說些好話,好把林衍之給帶回去。


「稟殿下,華盈郡主正和幾位官家小姐在後花園。」


華盈郡主,鎮西王的獨女。


得到了華盈郡主的消息,我屏退了婢女,回頭衝阿兄笑了笑。


「阿兄,昭昭送你一份大禮。


「阿兄記著晚些來,

這場好戲可不能缺了阿兄。」


留下叮囑,我身著樸素衣裙,翩然去往後花園。


沒費多大功夫,就找到了想找的人。


「昭寧長公主流落在外這些年,可是都嫁給我爹外室的兒子了。」


鎮西王家的郡主一臉的不屑,高傲得很。


「皇家的金枝玉葉又如何?早就沒了清白了,以後嫁進來,還不是我說了算?」


旁邊孫家小姐拉了拉她的衣角,心驚膽戰,勸她小些聲。


「好郡主,這可是長公主府,若是讓陛下知道了我們妄議長公主殿下,那可是要砍頭的……」


這不正巧了?哥哥在我後院當男寵,妹妹就來打抱不平了。


兩人都是我的棋子,自作聰明地入了我的棋局。


我裝作不經意間,踩響了腳邊的落葉,換上了驚慌失措的模樣。


一時之間,幾位官家小姐的目光都齊刷刷衝我而來。


「你是何人?是長公主府上的婢女?方才我們說的,你可是全聽見了?」


華盈面色慘白,

緊緊抓著袖口。


原來是個外強中幹的,隻敢私下裡頭埋怨幾句。


「見到了本郡主還不行禮?來人!拖下去杖責!若是讓我知道你敢亂說些什——可別怪本郡主對你不客氣!」


瞧我是生面孔,她色厲內荏地威脅著,看起來很怕今天她妄議長公主的事情被捅出去。


可惜她遇到的是我。


我周昭昭自幼也是個囂張跋扈的主。


況且還是我故意設局,激讓她來挑釁我的。


「我看誰敢?」


我剛擺出一副嬌縱的姿態,還沒出手。


阿兄的聲音就從身後傳來。


華盈郡主身子一僵,隨即行了個禮。


「華盈見過陛下,陛下萬福金安。」


一眾官家小姐也匆忙跟著行禮,唯有我處之泰然。


阿兄隻是站在我旁邊,一門心思要替我撐腰。


其實我原本的意思,是叮囑他晚些來,隻是他怕我受了委屈。


「陛下,華盈並非在長公主府上鬧事,隻是……」


華盈郡主仿佛靈機一轉,指向了我。


不得不說,她這副蠢而不自知的樣子,和林衍之真像。


「隻是,我聽見她妄議長公主!對,這個賤人竟然敢咒罵長公主,我一時氣不過,這才,才聲音大了些。」


她以為阿兄重視長公主,所以才借我作墊腳石,好避免阿兄怪罪。


說不定還能讓阿兄高看她一眼。


隻可惜,她是在說,我咒罵我自己。


真是天大的笑話。


想到這裡,我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又是個沒腦子的。


「剁了她的手喂狗。」


阿兄不為所動,甚至讓人剁了她的手,言簡意赅地吩咐道。


華盈郡主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她瞪大的雙眼,驚恐地看向阿兄。


「陛下,陛下,您是不是聽錯了,都是這個小賤人啊!我,我,我隻是替長公主打抱不平!」


阿兄依舊面不改色。


「聒噪,她的舌頭也不必留著了。」


隻聽阿兄一聲令下,侍從迅速按住了華盈郡主。


我走上前去,慢條斯理地拍了拍她的臉。


「蠢貨。」


在她驚恐的目光中,我一字一句地說。


「本宮就是昭寧長公主,周昭昭。」


而後,我笑眯眯地看向嚇得跪了一地的官家小姐。


「都散了吧,華盈郡主不敬本宮,就留下來,本宮親自教教她規矩。」


很好,魚已經上鉤,該收網了。


12


一雙兒女都折在了長公主府,鎮西王一病不起。


他連著上了好幾道奏折,想讓阿兄做主,送他一雙兒女回去。


阿兄當然是不允,每每都是推辭,把喜怒無常發揮到了極致。


不是說林衍之已經是長公主的男寵,死也要死在長公主府。


就是說華盈郡主對長公主不敬,需得留在長公主府學學規矩。


而後沒幾天,號稱是一病不起的鎮西王,劍走偏鋒,帶著幾萬人馬包圍了皇城。


他調虎離山,遣走皇城守衛,揚言「誅暴君」。


欲要逼宮,直搗黃龍,謀權篡位。


不多時辰,也沒費多大功夫,他便輕而易舉,舉兵殺到了金鑾殿。


「陛下,老臣鬥膽一言,暴君當誅,還請陛下退位。」


鎮西王身披盔甲,老當益壯,毫無傳聞中一病不起的樣子。


他得意洋洋,仿佛勝券在握。


我早早被接入了宮中,此刻正立在龍椅旁,臉上浮現諷刺的笑意。


阿兄端坐龍椅,從容不迫,仿佛鎮西王隻是不值一提的蝼蟻一般。


我們兄妹二人的態度,徹底激怒了鎮西王。


「豎子爾敢!暴君德不配位,這龍椅,也該換我來坐坐!」


他的身後,是被他劫了長公主府,救出來的已經說不出話的華盈郡主。


和被林茹攙扶著,極其憔悴的林衍之。


這並不在我意料之外,我進宮的理由是和阿兄小聚。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長公主府的防衛並不算是多森嚴。


因而,鎮西王能把他的一雙廢物兒女帶出來,也不是什麼難事。


「周昭昭!毒婦!果真是風水輪流轉啊!等我父王登基!我就是皇太子!」


林衍之精神狀態堪憂,卻不妨礙他狂笑著。


「本太子會把你丟去青樓,讓他們好好照顧你的。你這賤人!就該被千人騎萬人騎!


「若是你肯跪下來求饒,再親手殺了暴君,本太子也不是不能看在以往的情分上,讓你進東宮當個侍妾。」


隻配當他林衍之的侍妾,這結發夫妻的情分,可真是不值一提。


在他的身邊,和華盈隻能惡狠狠地盯著我看不同。


林茹是能口吐惡言的,她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


「表哥答應了,我會是他的太子妃!姐姐,你是長公主又怎麼樣?我以後可是皇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後!」


她此話一出,鎮西王頗為忌憚地看了她一眼。


畢竟這爹還沒坐上皇位呢,她這話和兒子惦記皇位有什麼區別?


țųₒ下一刻,剛剛還虛弱無比的林衍之,幹脆利落地抽出了劍。


他毫不留情,將手中的劍送進了林茹心口。


「閉嘴!賤人!若不是你挑撥離間,我之前怎麼會落到這種地步?她周昭昭是長公主,

我林衍之明明能當驸馬的!」


林茹難以置信,瞪大了雙眼,嘴角溢出絲絲鮮血。


她怎麼也沒想到,她沒被我折磨得氣息奄奄,卻死在了她的好表哥劍下。


明明前一秒還在允諾她太子妃之位的林衍之,後一秒卻能推她頂罪,一劍了結了她。


林衍之又諂媚地看向鎮西王。


「父王,這個賤人都是在胡說八道,我們現在最主要的,還是讓暴君退位。


「讓您把這天下盡收囊中,榮登大寶。」


鎮西王覺得有理,又把矛頭指向了我和阿兄。


他手裡的劍很是鋒利,劍尖對著龍椅的方向。


「陛下暴戾,百姓不堪其苦。


「陛下,老臣還要感激您,有陛下如此暴君行徑,老臣才師出有名啊!」


鎮西王佯裝作揖,想要激怒阿兄。


「如今皇城中守衛薄弱,陛下可等不到營中兵馬來護駕,還是早些自裁,也免得受罪。」


阿兄毫不在意,隻涼涼回了他一句。


「是嗎?可惜了,鎮西王也給了朕剿滅反賊的機會。


忽而,四周殺聲四起,震耳欲聾,眾將士英勇衝擊,瞬間包圍了鎮西王一眾兵馬。


「什麼?這不可能!你哪裡來的兵馬救駕?」


鎮西王目眦欲裂。


13


當年我墜崖失蹤,就是鎮西王派人追殺,情急之下才會跳崖逃生。


誰知,我卻意外失憶。


機緣巧合之下,被還未和鎮西王父子相認的林衍之撿了回去。


那時我非是閨中嬌嬌兒,而是去替阿兄練兵的。


阿兄也非是暴君,他從未苛責過百姓。


如若鎮西王仔細打聽過,便知道我阿兄在百姓之間,口碑還算不錯。ṱũ₅


我阿兄在位期間,百姓和樂融融。


上朝時隨心所欲,沒有朝臣勸阻,也是因為阿兄的決策往往都是明智之舉。


隻有鎮西王一家子蠢貨,堅定地認為阿兄是失去民心的暴君。


「鎮西王意欲謀反,給朕將反賊拿下!」


阿兄一聲令下,鎮西王就被鉗制雙手,被迫跪在了殿前。


這些兵馬,即是我當年以訓練府中私兵名義,

要練的精兵。


在我失蹤後,二皇兄接手,將這支軍隊打理得井井有條。


鎮西王殘害百姓,欺男霸女,民間百姓對此怨聲載道。


阿兄被鎮西王的勢力所鉗制,才不得不佯裝暴君。


因而,阿兄早就懷著除去鎮西王的念頭。


隻是苦於沒有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的阿兄會是盛世明君,不能被冠以一個亂殺功臣的罵名。


而如今,多年的棋局,終於收網了。


此後山河依舊,阿兄的天下合該四海升平。


「林衍之。」


我站在龍椅旁邊,徐徐開口。


其實若不是他生了不該有的心思,落魄書生救了落難的長公主,我們也應是天賜的良緣。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究竟是誰輸誰贏?」


14


興許是謀反那日受到的刺激太大,林衍之入獄之後瘋了。


我去獄中看過他,想要冷嘲熱諷時,他卻扒著牢獄的門,深情款款地喊我「娘子」。


他的記憶仿佛停留在,我們曾經恩愛無比的時日。


最終,鎮西王一脈因為謀逆,被判了秋後處斬。


我向阿兄請命,親自去監刑。


處決那日,我坐高臺,看他跪在刑場。


高臺之下,林衍之一會大喊著:「我是皇太子,我才是天命所歸!」。


一會又茫然尋覓,逢人就問:「你見到我娘子了嗎?我找不到我娘子了。」


儼然是一個徹底癲狂的瘋子。


高臺之上,我吃著西域上供的葡萄,衝著瘋瘋癲癲的林衍之張了個口型。


「我這潑天的富貴,本該有你一份的,驸馬爺。」


殺人誅心,不過如此。


我看到他眼中一瞬間的清明,像劈開混沌的光。


一如我們剛成親的那日,他笑著挑開蓋頭,喚我娘子時,眼中的光。


我不知道他是否會想起,我們也有過相敬如賓的日子,可還記得他曾許我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曾為他鳳冠霞帔,隻是他實非良人,害我錯付一片痴心。


「娘子啊……」


我知他並未瘋癲,也知他有話要說。


可錯過便是錯過了,遲來的深情,我也不願再聽。


場下手起刀落,頭顱落地,血濺三尺,我攥緊了手裡頭金絲繡的手帕。


他的眼瞪的圓圓的,再也閉不上。


好似有千言萬語訴衷腸,卻沒處去說了。


夫君吶……


若有來世,你我不復相見,莫要再當那薄情寡義負心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