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十九年前,你和謝夫人同年生下一個女兒,那之後,你的心思就全放在了自己女兒身上,因此引發了謝夫人不滿。」


「朕可有說錯?」


她搖了搖頭,「夫人因為此事,確實和我爭過幾次。」


「隨著你女兒的長大,你把更多時間放到了女兒身上,還因此生出了離開謝府的心思,此事,你與謝老夫人說過,並獲取了她的同意。」


「不錯。」


趙衍接著道:「但你離開之前,你兩歲的女兒突然被人牙子拐走了。」


「但其實,是謝夫人找人拐走了你的女兒,隻是為了讓你全心全意照顧她的女兒謝婉月,畢竟,像你這般忠心能幹的老奴,可不好找。」


「這些年,你也確實把謝婉月當作親生女兒疼愛,為她鞍前馬後,可是你自己的女兒呢?話還說不清的年紀,就被拐走,孤苦伶仃,受盡苦楚。」


「金嬤嬤,你可真可憐。」


她的眼神早已經失了焦,癱坐在地上,

重復著「不可能」三個字。


趙衍下了最後一劑猛藥。


「這些證據,全部都是真實的,你若是不信,自可以去調查清楚。」


她沒有說話,隻是沉默地拾起證據,揣進懷裡,行了告退禮。


她一走,我便從暗室中走了出來。


趙衍急忙迎上來,握住了我的手。


我看著金嬤嬤的背影,擔憂道:


「她會相信嗎?」


他攬住我的肩,用體溫溫暖我的身子。


「會的。」


「畢竟這些都是真的。」


我點了點頭。


謝夫人真是蛇蠍心腸,為了自己的女兒,不惜謀害別人的女兒。


這一出連環計,是在我的引導下,趙衍想出來的。


我不擔心金嬤嬤會掉鏈子。


畢竟這麼多年,支撐她活下來的就是失蹤的女兒。


如今真相大白,我很期待她的反撲。


14


金嬤嬤告了假。


明面上是為了謝婉月,回謝府一趟。


暗地裡……


趙衍派了暗衛跟著她,以便在暗中給她幫助。


但她在謝府三十年,

早已取得了謝府的信任。


就連出入書房這種重地,都如入無人之境。


她隻在謝府待了一天。


她前腳剛從謝府離開,趙衍後腳就帶人圍住了將軍府。


當天夜裡,整個謝府燈火通明。


謝將軍的書房中,搜出了龍袍和叛國通敵的書信。


證據確鑿。


趙衍勃然大怒,當即就把謝家所有人下了詔獄。


並趁著與謝家交好的世家反應不過來時,以雷霆手段收回了謝家手上的兵權。


偌大的謝府,一夜之間,以摧枯拉朽之速迅速崩塌。


清算完前朝,就到了後宮。


謝婉月還沒反應過來時,就被侍衛控制了起來。


她還不Ṭű⁾知道謝府發生了什麼事,囂張跋扈。


當趙衍把一眾證據扔在她面前時,她面色灰敗。


「這,這不可能!」


「嬤嬤,我要見金嬤嬤!」


趙衍揮了揮手,金嬤嬤就被人帶了上來。


謝婉月朝著她撲了過去:


「嬤嬤,怎麼回事兒?這不是真的!」


想來疼愛她的金嬤嬤,

嫌棄地躲開了她,她森森地笑了起來:


「是真的,皇後娘娘,您的好日子,該到頭了。」


她猛地抓住她的頭發,「是你!是你害了我的女兒!」


「她才那麼小,你們都不願意放過她!」


謝婉月露出驚恐的神情,「不是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看到她這副模樣,金嬤嬤哪裡還不明白。


從頭到尾,隻有她被蒙在鼓裡。


謝家這些人,都在看她笑話。


既然如此,她還為他們保留什麼體面。


她把她扔在地上,跪在趙衍面前。


「陛下,老奴有罪。」


她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謝婉月這些年做過的惡事。


謝婉月癱坐在地上,瑟瑟發抖。


她憤怒地朝著金嬤嬤撲過去,卻被侍衛用力地鉗制住雙手,不得動彈。


「本宮沒做過!」


「都是這個惡僕,與本宮無關!」


她失去了往日的高傲,像個潑婦般,破口大罵。


許是終於意識到謝家失了勢。


她垂著腦袋,

冷笑出聲:


「趙衍,你好狠的心!」


「若非我爹,你以為你能坐上這個位子,坐穩這個江山嗎?如今你想卸磨殺驢,最毒帝王心!」


趙衍被她戳中心事,惱羞成怒:


「大膽!」


「事到臨頭你不知悔改也就罷了,竟然還敢口出狂言!」


「來人,給我打!」


我看著身旁的男人。


無情最是帝王家,果真沒錯。


謝婉月被打得血肉模糊,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金嬤嬤臉上帶著快意。


她看向我,飽含深情。


「玉兒。」


旁人以為她在喊我漁兒,可我卻知道,她喊得是她女兒的名字,玉兒。


緊接著,她從袖中快速地拿出一把匕首,朝著趙衍衝了過去。


眼尖的太監急忙大喊:「保護皇上!」


我急忙擋在趙衍面前。


他面色大駭,「阿漁!」


但在最後關頭,金嬤嬤突然把刀尖對準了自己的脖頸。


鮮血噴湧而出。


她直勾勾地盯著我,倒在地上。


嘴角含笑。


我知道,這是她為自己女兒做的最後一件事。


趙衍用力地抱住我,渾身發抖。


「阿漁……」


「你怎麼這麼傻!你若是有什麼三長兩短,要我怎麼活!」


我柔弱地笑了笑,「阿漁沒想那麼多,隻想保護你。」


他伸出手,輕輕地摸著我的臉。


「阿漁……」


這一刻,我清楚地感受到,趙衍徹底愛上我了。


沒人會拒絕一個寧願舍棄生命也要護住他的女人。


金嬤嬤倒在地上,沒了氣息。


裸露在外的手腕上,戴著一個修補起來的玉镯。


能清晰地看出,那玉镯的成色一般,且斷成了三截。


她找來的工匠手藝著實一般。


就算是再好的工匠,也無法讓碎掉的玉完好如初。


彈幕上都在可憐金嬤嬤。


隻有我並不可憐她。


她本質上,和謝夫人是同一類人。


自己的女兒是人,別人的女兒是根草。


我永遠也忘不了,前世她對我做下的一切。


給我灌下壞了身子的藥。


在我被趙衍舍棄後,她日日折磨我,拔掉了我的舌頭,讓我口不能言。


如今,她隻是抹了脖子。


死得還是太輕松了。


15


謝家所有人,被當街問斬。


我的病好了起來,又恢復了從前。


趙衍天天黏在我身邊,讓我有些煩。


男人就是賤。


你巴巴地貼上去,他覺得沒意思。


等你覺得煩了,他又對你喜歡得不得了。


風傳花信,雨濯春塵。


立春那日,趙衍遣散了後宮所有人,立我為皇後。


朝中大臣全部反對。


他氣得摔碎了好幾套茶盞。


最後當著朝中所有大臣的面,說他子嗣艱難,但隻有我才能懷上他的孩子,才算作罷。


大臣們議論紛紛,總覺得他在诓騙他們。


直到幾天後,我被診斷出身孕。


反對之聲一夜消失。


我這胎小心,趙衍更加小心。


日日守在我身邊。


為了表達我的關切之情,我讓紅葉熬了補身子的湯藥,日日都端給他。


但他許是憂思過重,

身子反倒大不如前。


我隻好加大了藥量。


我的肚子也越來越大,比我懷小木魚的時候還要大得多。


直到御醫診斷,我懷的是雙生子。


趙衍高興壞了。


我擔心孩子還未出生,他就倒了下去。


隻好暫停了那些補藥。


直到孩子出生後,是一對龍鳳胎。


孩子滿月後,我終於能松一口氣。


當天晚上,趙衍來找我。


我從桌上端過一碗湯藥,喂到他嘴邊:


「陛下公務繁忙,可得好好補補。」


他接過去,一飲而盡。


討厭的彈幕再次出現。


【救命,女主搞完女配,開始搞皇上了!】


16


麒兒和麟兒六歲那年,趙衍已經病入膏肓了。


他這幾年一直斷斷續續地生著病,時而清醒,時而混沌。


朝堂上的事情來不及處理,便都送到了我手上。


他剛開始還會教導我,後來就全權交由我來做了。


他生了病,性子愈發像小孩子。


整日黏著我,見不到我便要大喊大叫。


我輕聲安撫他。


他握著我的手,滿眼慌亂:「阿漁,朕做了個可怕的夢。」


「夢裡你為朕生了三兒兩女,最後卻壞了身子,悽慘死去,那幾個孩子,都被謝婉月養在名下。」


我替他蓋好被子,柔聲安慰他:「不過是夢罷了。」


他松了口氣,「是啊,還好隻是個夢。」


他又睡了過去,我看向窗外。


夜裡落了雨,滿樹紅花,落了一地。


對他而言,微不足道的夢境,卻是我實實在在經歷過的一生。


麒兒和麟兒下了學,到書房來找我。


紅葉跟在身後,「小皇子、小公主,慢點!」


他們撲到我的懷裡,一個勁兒叫我母後。


麒兒早熟,他已經被立為太子,年齡雖小,但讀書刻苦,太傅也誇他天資聰穎。


至於麟兒,她倒是隨了我,性子歡脫。


趙衍近日時常回想起過去的日子。


清醒時,他就握著我的手:「阿漁,等朕好了,我們一起回漁村。」


我點了點頭。


但我知道,他不會好了。


他心心念念的漁村,是我做夢也想逃離的地方。


他以為的美好,不過是我每天累死累活,才換來的短暫平和。


比起我,他活得夠久了。


我前世不過活了五年。


可我讓他苟延殘喘了六年。


他老了,憔悴了,唯一能看的一張臉,也不再吸引我。


趙衍駕崩那晚,我陪著他用膳。


他精神好了許多,應當是回光返照。


他拿起筷子又放下,滿懷期待地看向我:「阿漁,我想吃長壽面。」


我早已經不下廚了。


他央求了我許久。


我被吵得沒了耐心,扔下手中的筷子,正要生氣時,他突然消停了下來,ẗŭ₇ 討好地看著我:「阿漁不願意就罷了。」


臨死前,他心心念念的長壽面,到底還是沒有吃到嘴裡。


當天夜裡,他就不行了。


我坐在床邊,親眼看著他的呼吸變得急促。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我。


我嫌惡地避開。


我陪他演了六年戲,

早已經累了。


如今麒兒和麟兒已經長大,不再需要他了。


我恍惚想起前世。


我被關在冷宮,沒了舌頭,渾身凍瘡。


喪鍾響起,我拖著病體爬到冷宮門口。


透過朱紅色的大門,看到了掛滿白幡的皇宮。


有太監從門口經過,他們說皇後的第一個孩子死了。


我原本想笑,後來想起來,她的孩子是我生下的。


原來我拼盡全力生下來的孩子,也就活了五年。


我嗚咽著哭出聲,可沒人聽得到我的哭聲。


我就那樣凍死在宮門口。


我看向趙衍。


他也在看我。


我想了想,說道:


「陛下,其實我從未愛過你,從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弄死你了。」


「我陪你演了六年的戲,每次看到你那張臉,我就惡心得想吐。」


「六年,我終於做到了。」


可惜他是皇上,我不能把他折磨至死,便宜他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我,像是在問為什麼。


我拿過旁邊的枕頭,捂在他的臉上。


他劇烈地掙扎起來,但很快,就沒了氣息。


我扯過被子蓋在他的臉上,轉身走到宮門外。


月明星稀,宜辦喪禮。


喪鍾響起……


景元十一年,景帝駕崩,其子趙麒登基,皇太後江漁垂簾聽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