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末,蘇宴山很自覺地掛了號。
我陪他一起過去看診。
之後醫生給他開了檢查單子。
但檢查結果得幾個小時才能出來,我們便打算去附近逛逛,等結果出來了再回醫院。
而醫院附近有條很出名的梧桐大道。
大道兩旁種滿了梧桐,此時正值早秋,兩側梧桐生機盎然,行於路下別有一番風味。
蘇宴山牽著我,將我護在道路內側。冷中帶柔的春風撲面而來,有種歲月靜好的溫馨。
走累了,我們便往前面的公園尋找歇息處。
走到某處隱蔽長凳旁時,一對學生模樣的小情侶正要親到一起。
此時見有人來,瞬間不敢輕舉妄動了。
蘇宴山不想破壞別人的親密,便拉著我要離開。
但我卻突然起了壞心,湊到蘇宴山耳邊說道:「嘿嘿。這倆小朋友一看就是早戀。我就站在這不走,急死他們。」
蘇宴山無奈地笑了笑,卻也隨我胡鬧。
倒是臉皮薄的小年輕羞得離開了。
我噗嗤一聲笑道:「我是不是太壞,嚇著小朋友了?」
蘇宴山挑了挑眉,唇邊瞬間漾起了一抹痞笑。
「的確有點壞,所以我要代表正義懲罰你。」
話音剛落,蘇宴山捏緊我的手,將我往他懷裡用力一拉。
我一個踉跄撲進他懷裡,下一秒,清冽又溫柔的吻,鋪天蓋地般落了下來。
然而天道好輪回,我正沉浸在這個吻中時,便聽見身後傳來了悉窣的腳步聲。
這下輪到我不好意思了。
我在蘇宴山懷裡掙了掙,讓他短暫地放開了我的唇。
但下一秒,蘇宴山又將我後腦勺重新扣了回去。
「沒事,我臉皮厚,不怕人看。」
12
等再回醫院,已經是兩個小時後了。
蘇宴山拿到了自己的檢查報告。
想起蘇宴山平時不愛惜身體的尿性,我跟他一起進了醫生辦公室。
醫生拿起報告看了看,半晌沒說話,表情有些凝重。
我心一緊,趕緊問道:「醫生,我男朋友沒事吧?
」醫生嘆了口氣道:「小伙子,你這胃不舒服有段時間了吧,怎麼才來檢查啊,這都癌變了。」
聽見這話,我腦子轟地一聲,沒反應過來。
蘇宴山反應也沒比我好到哪去。
他面色蒼白地看著醫生,「或不會是......搞錯了?」
「不會錯的。小伙子。你這胃的情況不樂觀。之前你飲食方面應該不太規律,又沒重視。現在已經確認癌變,而且已經到中期了。不過你們也別太灰心。中期雖然麻煩一些,但也還是有可能治愈的。」
可這話,一點都沒有安慰到我和蘇宴山。
我們所有的思緒,都被癌變兩個字深深地佔據了。
離開醫院,我和蘇宴山沉默地坐在車裡,兩人都有點沒緩過勁。
隨後,我傾身抱住他,柔聲安慰道:「你別難過。剛剛醫生說了,治愈的希望還是很大的。」
蘇宴山沉默不語,也沒有回應我這個擁抱。
我心裡一陣發慌,便在他唇邊親了一下。
「你別怕。我會陪著你的。」
話音剛落,蘇宴山猛然清醒。
他將我輕輕推開,「不,你不用陪著我。趁我們在一起的時候還不長,現在分開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我一怔,心裡頓時泛起了一陣酸澀的痛意。
但我知道,蘇宴山隻會比我更難受。
於是我沒有跟他計較這些話。
「現在別說那些了。我們趕緊回去,把這事跟張阿姨說一聲。還有你工作上的事先處理好。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要趕緊入院接受治療。」
蘇宴山點點頭,先把我送回了家。
下車之前,我在他頰邊親了一下,然後表明自己的立場。
「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但分手這話我不同意。蘇宴山,不知道你有沒有聽我媽說過,我還沒談過戀愛呢。你是我正兒八經的初戀。初戀你懂吧?對人的意義是不一樣的。所以分手這事你不許再提了。我給你時間去處理好事情,之後我再來找你。」
這一等,就等了一個星期。
那時蘇宴山剛處理完手裡的事,入院治療。
當時他主動給我打了個電話,我還以為他想通了。
結果電話一接起,他說:「如許,你有跟我同甘共苦的心,我很感動。也正因如此,我更加不能耽誤你。我在醫院做了全面檢查。治愈和死亡的機率各佔一半。你不必跟我一起賭。如果真有痊愈那天,我再來乞求你的原諒。」
說完這話,他壓根就不給我反駁的機會,直接就把電話掛了。
我硬生生忍了好久,才忍住沒打電話過去罵他。
等我忙完手上的事,我直接殺到了醫院。
張阿姨一夜蒼老了不少,見我來,淚更是止也止不住了。
將人安撫好後,我終於能跟蘇宴山說幾句話了。
見他笑意不達眼底的倔樣,我有些生氣。
「都說了不分手,你非要說那些話來氣我是吧?」
蘇宴山淡淡地笑了笑,「我沒氣你。那都是我的真心話。我們剛在一起,你長痛不如短痛。否則拖個一年半載,
你越陷越深,我又死了,到時候你怎麼辦?」這話說得我眼眶一酸,眼淚沒忍住掉了下來。
「我覺得我現在對你的感情就挺深的,你怎麼不考慮考慮我現在該怎麼辦?」
其實我何嘗不知蘇宴山的話是對的。
可我現在就是放不下。
從小到大,追我的男生不少,優秀者也不乏。
但我向來對不合拍的人沒什麼耐心。
剛認識蘇宴山時,我對他的印象隻是覺得他長得不錯,其他的也沒什麼特別。
隻是後來認識越久,越覺得我們之間合拍。
本質上來講,我們大致算同類型的人。
所以在嘗試相處時,我們都頗有一種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的奇異感受。
也因如此,我們才水到渠成地走到了一起。
這樣培育出來的感情,我自然不可能會釋懷。
面對我的逼問,蘇宴山也很難過。
萬千思緒在他眸間湧動時,他也隻能道一句蒼白的對不起。
這就是拒絕再溝通了。
見狀,
我心中的無力感與怒火交織著升起。想到什麼,我氣得口不擇言。
「你之前不是說不讓我守活寡嗎?那你讓我睡一次,我就答應分手。」
蘇宴山驚了,「江如許,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我在說什麼。倒是你,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我們現在正熱戀著,你突然就要跟我分手。我對你感情正濃著呢,我怎麼跟你分?而且如果你在我最愛你的時候死了,我更加難以忘懷。更重要的是,我還沒得到過你,buff 疊滿,你以後就是我的天選白月光。要不你讓我得手一次,也許等我得手,就對你慢慢淡了。」
這一堆東拼西湊的歪理,蘇宴山自然不買賬。
「你想都別想。我現在是個病人,你總不至於喪心病狂到對我一個病人霸王硬上弓吧?」
「......」
他管那叫霸王硬上弓??
我氣得火冒三丈,「你還是閉嘴吧。你再多說一個字,我真的要硬了!
」佔據上風,蘇宴山眉間的鬱氣都松了些,甚至還有力氣跟我拌嘴,「你有嗎?你就硬。」
我一錘錘向他肩頭,「我說的是我拳頭硬了!」
可想而知,今天再次鬧得不歡而散。
回家後我越想越氣,卻又不能真的再去醫院跟蘇宴山吵架。
畢竟他現在是病人,他的心情最重要,我不能再用這事去擾亂他心情。
想到什麼,我問我媽要了幾張前段時間她和張阿姨在酒吧拍的照片。
然後我挑了一張最有氛圍Ṭŭ̀ₜ感的發在了朋友圈,營造出一幅傷心買醉的假象。
蘇宴山很快發了消息過來。
【這麼晚,你幹嘛去了?】
見魚上鉤,我心情頗好地說道:【你都跟我分手了,我自然去過夜生活了唄。】
【那你在哪?和誰一起?在喝酒?】
【你一個前男友,管我在哪,和誰一起,喝沒喝酒呢?你能不能保持點邊界感?】
隨後,蘇宴山發了條語音過來。
他聲音有些疲憊,
「如許,如果你真的決定放下,我會為你開心。但你別為了氣我故意在外面瞎晃。酒吧魚龍混雜,你別讓我在醫院,還要為你擔心好嗎?」這話聽得我心裡很不是滋味。
算了。
我不再激他,「好啦。圖片是從我媽那裡盜的。我哪也沒去,我的夜生活就是躺在床上用各種姿勢玩手機。沒有你,我的日子清湯寡水得很。你不用擔心。」
13
之後蘇宴山沒再回復。
我也默契得不再提那些,隻是每天依舊去醫院看他。
目前蘇宴山的情況還算可控。但之後他還是要接受手術。
能否痊愈,就要看手術情況情況如何。
也許是我老實下來,蘇宴山也不再拒人於千裡之外。
當然,主要是他明白,就算拒絕我還是會來。
某天蘇宴山感嘆:「我覺得我這倔驢的名號應該送給你。」
我敬謝不敏,「有你在,我不敢當。」
這時,隔壁床男生的女朋友來看他,兩人旁若無人地調了會情,
看得我心酸極了。我戳了戳蘇宴山,「你看看人家,生病了也要和女朋友同舟共濟的。怎麼就你這麼倔?」
蘇宴山眼神柔了下來,「如果我真能痊愈,以後補償回來,行嗎?」
我哼了一聲,「用不著。等你痊愈了,我就睡你一次,然後把你甩了再找個聽話的。」
日子就這樣不緊不慢地過著。
很快,蘇宴山的手術日期排了下來,就在兩天後。
當天,張阿姨非常緊張,甚至比蘇宴山本人還緊張。
還好我媽能夠安撫住她,讓我得以在蘇宴山進手術室前說幾句話。
我上前握住他的手,輕撫了撫他的臉。
「你別緊張,我就在外面守著你。不管手術如何。我都在這裡等你,加油。」
我話音剛落,就見蘇宴山眼圈紅了。
自生病以來,他第一次向我示弱,「我覺得我現在油量不足,還需要......一個抱抱。」
我心一緊,趕緊俯身上前,輕輕地抱住蘇宴山。
離開他懷抱時,
我在他頰邊輕輕吻了一下,「去吧。我在外面等你。」隨後手術燈亮起,我的心......也跟著緊張起來。
不知過了幾小時,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
我們一同圍了上去,「蘇宴山怎麼樣?」
醫生摘了口罩,笑容燦爛道:「放心,手術很成功,病人目前狀態也不錯。但還是需要在 ICU 先觀察一下。」
有醫生這句話,我狠狠松了口氣。
想到這,我不禁感到一絲後怕。
之前要不是我強行讓蘇宴山去醫院檢查,隻怕他還會把這當成普通的胃病。
若是從中期再拖到晚期,那就真的救不回來了。
還好,還好隻是中期,才能迎來一個好的結果。
14
觀察期結束後,蘇宴山除了身體虛弱一些之外,其他地方都沒什麼。
就連醫生也說他恢復得不錯。
隻要五年內不復發,就痊愈了。
而五年內不復發的幾率也很高,基本上沒什麼問題。
就這樣,蘇宴山在傷口愈合後,
便出了院。他出院那天,剛好是他生日。
我們一起替他慶祝了生日。
祝賀他身體健康,從此無災無憂。
吃完蛋糕後,張阿姨和我媽便借口出去消食,把空間留給了我和蘇宴山。
我們相顧無言,都隻定定的看著對方,似乎要將對方望進心底一般。
良久,蘇宴山終於開口。
「你之前不是一直說想睡我嗎?你現在......還想睡嗎?」
我臉倏地一紅,「你剛出院,我才沒那麼禽獸!」
蘇宴山笑得燦爛,「所以你還是想睡我的,對吧?」
「我是想睡你。但我也說了,等我睡你一次就甩了你!」
可惜身體痊愈後的蘇宴山,並沒有給我甩他的機會。
我為男色所迷,深深掉進了倔驢的陷阱!
番外:
五年後,我和蘇宴山已經結婚,還有了個可愛的女兒。
其實在結婚之前,蘇宴山是有過猶豫的Ťúₔ。
他怕五年後病情復發會拖累我。
不結婚,不生孩子,
我還能夠抽身。一旦結婚生子,情況就不一樣了。
當時我直衝他翻了個白眼。
「你就算不跟我領證,也會拖累我的。不管我們在沒在一起,隻要我對你有感情,就不可能真的放下你。同樣,也不存在什麼長痛不如短痛。如果那一天真的來臨,至少我們用力地珍惜過對方,愛過對方,怎樣都不會有悔。可若是為了一個不一定會發生的事件而放棄。等到分開後又發現自己無法釋懷,那才是無窮無盡的折磨。為什麼當時沒有好好珍惜對方呢?」
蘇宴山被我說服,終於拋開了那些顧慮,和我許下了莊重的婚禮誓言。
不過他心裡的心結一直都在,所以他很珍惜和我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好在五年後復查,他並沒有復發。
當醫生說出痊愈二字時。我們激動得熱淚盈眶,不顧醫院人來人往,便忘情地相擁在一起。
真的很感激我們如今擁有的一切。
也祝所有人身體健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