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原來那張卡的等級不夠,裝不了我這麼多錢。
紅姐貼心地幫我把微博卸載,怕我受不了惡評。
「可他們也沒說錯啊,我確實是全資進組,也確實是搶角色。」
紅姐無語,良久憋出一句:「你就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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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電影是部大女主戲,男主的戲份少得可憐,快殺青的時候男主才來拍了幾個鏡頭。
我這才發現,男主竟然是霍存。
彼時我看著劇本上的幾段字,陷入沉思,最終還是沒忍住找上導演。
「導演,我有個建議,結局的吻戲和船戲能不能刪掉?」
編劇兼導演的那人從鏡頭前走過來,一脫外套,一摘眼鏡,向後一撤腿。
這是又要撒潑打滾。
「停停停!不刪就不刪!」
他嘿嘿一笑,又回到顯示屏後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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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存來劇組的那天,堵在我的房間門口。
「你之前說,你需要錢。」他說。
我點點頭。
他拿出幾張銀行卡:「這是我的所有積蓄,
不管你需要多少,應該都夠了。」幾張閃著光芒的卡片在昏黃的燈光下與我對視,我有些好笑地抬頭看霍存。
卻隻見到了他眼睛裡,我的倒影。
「不夠?」他皺了皺眉,「我出道以來所有積蓄都在這裡了,不可能不夠。」
「為什麼這麼做?」我問。
「何楚楚,如果是為了錢,我希望你可以放過妖魔化自己。」
他把卡塞到我手裡,「你不是他們口中的那種人。」
「你這是想拯救我?」
他沉默半晌,眼睛亮晶晶的,小心翼翼地問我:「可以嗎?」
「可以個屁!」我把卡扔到他身上,「我要很多很多錢,你明白很多很多是什麼概念嗎?」
沒待他說話,我砰地甩上了門,撲到床上,強迫自己什麼也不想。
很多很多錢的意思就是,越多越好,沒有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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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被急急地制作出來,很快開始宣發,我和霍存最後一場戲不出意外被剪進了預告片。
在公眾看來,
我就像聊齋裡的狐狸精,霍存就好比那無辜書生。什麼書生狐狸精,明明是書生自己走進了狐狸精的院子,憑什麼大家都討厭狐狸精?
當初明明是霍存從我的房間裡出來,憑什麼被罵的隻有我一個人?
評論也兩極分化。
【何楚楚有點演技啊。】
【不是吧,這全資進組還搶角的特權演員,你們還真打算看她的戲啊?】
【這性張力,霍存和何楚楚肯定有一腿吧?】
【臣附議,他倆看上去不像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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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一起錄綜藝的白薇薇和陳英,也在微博轉發幫我宣傳。
最有意思的是,沈夢媛竟然也幫我宣傳。
【楚楚的新戲,大家多多支持哦。】
我點進評論一看,果不其然,全在罵我。
【夢媛人美心善,竟然還幫花蛇宣傳。】
【女神她真的,我哭死。】
【什麼是人品好,就是被搶了角色還能幫對方宣傳。】
我忍不住冷笑。
是時候收網了。
「宿主,
」腦海中的機械音響起,「由於您收集的惡意過多,現已觸發高級任務。」「什麼高級任務?展開說說。」
「宿主需要在 10 天內扭轉口碑,所有獎金將雙倍發放。若任務失敗,則獎金清零。」
我:「…….你玩我呢?我現在都要被罵出花兒了,你和我說讓我扭轉口碑?」
系統:「計時即刻開始,您還有 9 天 23 小時 59 分。」
我:「……你之前說,綁定系統會受到詛咒,這還算數嗎?」
系統:「當然。」22
收網的第一步,我匿名向營銷號提供了大量捐款證明,隻不過捐款人的名字被我從「何楚楚」 P 成了「沈夢媛」。
一時之間,沈夢媛匿名捐助山區女童上千萬的新聞滿天飛。
這件事的熱度持續發酵,沈夢媛卻沒有出面澄清的意思。
看來,她是想收下這不明不白的美名。
可她不否認也不承認,態度極其曖昧,我必須推她一把。
三天後,我按響了她家門鈴。
「何楚楚?」她有些驚訝。
「夢媛,之前搶你角色是我不對,你人美心善,可以幫助那麼多山區女童,你就原諒我吧,就當是幫幫我。」
我哭得淚眼婆娑,多虧了瘋編劇的栽培,我現在演技一流,說哭就哭。
她揚起了頭,沒有否認捐款的事情,隻是端著紅酒杯搖晃。
「捐款是我應該的。搶角色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隻要你離霍存遠一點。」
「誰啊?」屋內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不是別人,正是趙利锴導演。
「可是……你不是已經有趙導了嗎?」
她臉色一僵,仍舊嘴硬:「你懂什麼,我是他的靈感繆斯,我們之間的關系遠遠超過愛情!」
服了,這大姐,我是真服了。
合著她當小三還是為藝術獻身?
我抹了一把淚,笑著和她說再見,還不忘祝她晚安。
回到車上,我將錄音筆中的語音保存到電腦上,發給紅姐。
「紅姐,
辛苦你 9 天之後,把我發你的文件和這個語音一起放出來。」下一個,是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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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山小Ťŭ₋區是帝都出了名的老破小,住了不少懷揣夢想卻囊中羞澀的年輕人。
馬馨潔就是其中之一。
我按照系統給的提示,敲響了 11-3-201 的防盜門。
「何楚楚?」她小心翼翼地把防盜門開了一條縫隙,見到我後驚呼出聲。
「你也被胡鳴侵犯過,對吧?」我開門見山。
聞言,她的瞳孔瞬間放大,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
她這個樣子,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我可以進去嗎?」我問。
「好、好吧……」她謹慎地打量了我許久,這才將門打開讓我進去。
馬馨潔家裡又破又小,卻十分幹淨,她瑟縮在沙發上,不敢抬頭看人。
我把一個文件袋放到桌子上。
「這裡面,有三部戲的劇本,而你,會是女一號。」
聞言,她猛地抬起頭,眼睛瞬間放亮。
「隻要你講出被胡鳴侵害的過程。
」她的眼神一下子從驚喜變為恐懼,最終變得猶豫不決。
「你已經很久沒戲拍了吧?胡鳴答應提攜你,可是你沒想到,下了床後他竟然封殺你。」
我頓了頓,空氣中是死一樣的靜寂。
「而你,即使被封殺,也不敢說出事實,就是因為害怕他這個老前輩讓你徹底失去成為演員的機會。」
「我說得沒錯吧,馬馨潔?」
我把錄音筆放到桌子上。
「我會幫你,把傷害你的人繩之以法。」
聞言,她低著頭,將臉埋進膝蓋裡。
老小區裡傳來了小販叫賣的聲音。
時鍾突然響起,我抬頭看去,發現時針與分針全都定格在 12 的位置。
「那天晚上……」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天大的決定,張開幹裂的嘴唇,嘶啞地娓娓道來。
一小時後,我關閉錄音筆,把合同遞給她。
「你現在的狀態很不適合演戲,合同我會留給你,等你調整好狀態之後再籤約吧。到時候你可以聯系我的經紀人紅姐,
她會成為你的新經紀人。」我剛打開防盜門,她卻拉住我,眼中帶著渴望。
我這才反應過來:「你和現在公司的違約金,我會幫你解決。」
她卻仍是緊緊地拉住我,用力地搖頭:「我不要錢,我有東西給你!」
過了一會兒,她從臥室中拿出一份文件,是精子 DNA 鑑定報告。
我沉默地接過去。
這是最有力的證據,她把這個交給我,說明她決定與我一起背水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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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裡,在系統的幫助下,我又找到了幾個女孩,她們全是被胡鳴侵害後又慘遭封殺的受害者。
意外之喜是,我還拿到一份墮胎報告。
眼看著距離系統規定的時間隻剩下一天了,我撥通霍存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男人難掩驚喜:「你需要我幫你做什麼嗎?我都可以。」
「可以見一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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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深秋,帝都天氣冷得厲害,我凍得搓了搓手。
突然,一件帶著餘溫的大衣披在我身上。
「你這幾天都沒回我消息,我以為你討厭我了。」
霍存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著。
我吸了吸鼻涕,忍不住撲進他懷裡。
我想要一個結實的擁抱,我要他用力地把我抱在懷裡。
但他沒有,他抬起了手,卻隻是松松地環住我。
「真可惜。」我說。
真可惜,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沒辦法一直待在你懷裡。
26
回家後,我把收集到的資料都發給紅姐,打電話囑咐她明天一定要記得發。
「沒問題,楚楚ŧū́ₔ,讓胡鳴這個垃圾踩縫纫機去吧!」
我沒再說話,而是翻出紙筆,給霍存寫了一封信。
都這時候了,咱也整點煽情地玩玩。
一切準備好後,我叫出系統。
「我希望,詛咒可以提前。」
「為什麼?」系統不解。
「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第二個女孩走何楚楚的老路了。」
何楚楚,必須離開。
我把銀行卡和信放到信封裡,霍存會幫我成立一個隻資助貧困山區女孩的基金會。
然後,我在紙上一遍遍寫著自己的名字——何楚楚。
何楚楚生來就是一個煩人精,是賠錢貨,是吸血鬼,是該胎死腹中的女嬰。
何楚楚八歲那年被親爹賣給單身老漢,光著腳從雪地裡跑回家,結果卻被打得半死。
何楚楚十二歲那年以死相逼,才換來去三十裡外上初中的機會。
何楚楚十六歲的時候,被從高中騙回家,以兩頭羊的價格賣給傻子當媳婦,逃跑的時候被打斷了左腳腳踝。
何楚楚十八歲的時候,終於考上了大學,她沒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的錄取通知書,帶著從搬磚場賺的兩千塊錢,一個人逃出大山。
何楚楚——這是我逃出大山後給自己改的名字。
楚楚——楚楚可憐,我希望老天爺能夠可憐可憐我。
何楚楚最不幸的一點是她生在一個不把女人當人的大山裡,何楚楚最幸運的也是這點。
正因如此,她才能在大山以外的世界閃閃發光,即使上了電視也不會被那個信息閉塞的小村子發現。
正因如此,她的爹媽根本不管她是生是死,所以才根本懶得找她。
何楚楚今年二十五歲,何楚楚身懷巨款,何楚楚選擇離開。
「何楚楚,你做到了。」我對自己說。
冰冷的系統音有些猶豫:「宿主,您確定要現在啟動詛咒嗎?」
我笑著點頭。
隨後,空氣中的氧氣越來越少,我眼裡帶著淚光,看燈光閃亮到刺眼,閉上眼的瞬間,我又看到了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有不舍,我還不想走。
可我必須離開,我的死也是計劃中的一環。
在這個死者為大的世界裡,隻有我的死,才能徹底扭轉我的口碑,我才能拿到系統獎勵的錢。
隻有這樣,我才能真正殺死這個世界的所有何楚楚。
27
10 月 9 號,女星何楚楚被發現猝死於家中。
申紅按照何楚楚的安排,把所有錄音與視頻一股腦地發了出去。
胡鳴很快被警方帶走,見他失勢,越來越多的女孩站出來,人們這才發現,
表面上德藝雙馨的老前輩,竟然做了這麼多畜生事。何楚楚一開始交給紅姐的視頻,正是胡鳴騷擾她的那段。
當時她總正在錄道歉視頻,手機架在茶幾上忘記關上相機了,正好把胡鳴的嘴臉全都錄了下來。
【胡鳴竟然這個畜生竟然還說何楚楚是花蛇?】
【人家何楚楚寧死不從,他就惱羞成怒造謠她?】
【踩縫纫機去吧!畜生!】
沈夢媛被扒出來與知名導演趙利锴有不正當關系,導演夫人親自下場實錘,還放出了一段沈夢媛的錄音。
「你懂什麼,我是他的靈感繆斯,我們之間的關系遠遠超過愛情!」
一時之間,「繆斯」成了貶義詞。
同時,一張張捐款回執單成了壓垮沈夢媛的最後一根稻草。
大家沒想到,被網暴無數次的何楚楚,竟然捐了那麼多錢,甚至將所有遺產無條件捐出。
【何楚楚竟然……】
【原來我們看到的所有明星的所有面孔,都是所謂的媒體想讓我們看到的。
】【我越來越感覺到這個世界的荒謬。】
【其實何楚楚,笑起來還挺可愛的。】
許多人自發到何楚楚的墓前獻花。
何楚楚死了,大家開始愛她。
番外
霍存把尾戒套在左手小拇指上,拿上外套去了書店。
泥濘的地弄髒了他的褲腳,一向愛幹淨的他卻好像沒看到。
這是何楚楚離開的第 1000 天,也是他息影的第 1000 天。
何楚楚走後,他好像失去了表演的能力,他再也感受不到任何角色的情緒。
有時候攝影機對準他,他卻總是忘記自己身處何方,忘記自己應該幹什麼。
他隻想著,下次買燒烤,要多放辣椒面。
他自己的情緒,已經淹沒了他。
最後他選擇泡在書店裡,讓海一樣的文字淹沒自己。
更多時候,他在處理楚楚山間花朵基金會的事務。他學習各種金融和管理知識,他把基金會打理得井井有條。
他和離開的何楚楚一起,幫助了很多山間花朵。
日子久了,他不再修理自己的胡茬,配上俊朗的外表,越來越多的導演邀請他去演文藝片。
「對不起,我做不到。」他回絕了一切邀約。
他的床頭總是放著一本《被討厭的勇氣》,那是他從何楚楚的遺物中拿來的。
也有人看到,他總是看書看到一半,Ṭûₖ停下來長長地嘆了口氣,摩挲著他左手的尾戒,喃喃自語,好像那個戒指有生命一樣。
有人找出何楚楚生前的照片,發現那個尾戒其實是何楚楚曾經戴在食指上的。
白薇薇邀請他一起幫何楚楚掃墓,他說不了,因為楚楚現在就在他身邊。
「你瘋了吧。」白薇薇嘴角抽搐。
霍存舉了舉左手,讓她看那個銀質的戒指。
「她累的時候,會在這裡休息,而不是在冷清的墓地裡。」
他神情認真,可把白薇薇嚇了一跳,臨走前甚至把自己的心理醫生推薦給了他。
「楚楚,你看,他們都不信,還當我瘋了。」
霍存對著身旁的空氣溫柔地說。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些滿足:「隻有我能看到你,你最後選擇的人是我。」
不知怎麼地,他身邊的風鈴突然響了,聲音叮當清脆,像女孩的笑聲。
何楚楚,也許真的住在那個小戒指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