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在我們不遠處,有一隻大黃狗,它尾巴高高豎起,眼睛又小又亮,看到我們,立刻大聲吠叫,一副很不好惹的樣子。


我從小就怕狗,它這一叫我腿都軟了,我一下攀住沈思謙的手臂,顫顫巍巍地開口,「我我我害怕……我們換個地方走吧。」


沈思謙拍了拍我的背,低聲哄道,「別怕,我們往回走。」


我又偷偷瞥了一眼那狗,正對上它龇牙咧嘴的表情,我一驚,冷汗一陣陣往外冒。


我不受控制地加快腳步,摟緊了沈思謙,聲音帶著哭腔,「快走快走。」


走出一段距離後,身後卻突然傳來急促響亮的狗吠聲。


怎麼感覺這聲音越來越近了?


我不敢回頭看,腦海裡卻想象出那隻狗在飛快奔跑的身影。


「汪汪!」


「啊!」


又是一陣響亮的狗吠,我嚇得尖叫出聲,拉住沈思謙的手,用盡全力往前跑。


「林一嬋——」


「啊啊!」


「林一嬋!」


「啊啊啊啊!


我滿臉都是淚,毫無形象地邊跑邊哭,根本聽不進去沈思謙的話。


跑著跑著,忽然覺得拉著的人越來越沉重,我回頭一看,沈思謙站在那,拉著我的手一動不動。


「你放開我!」


我身體往後抻,使勁想掙脫他的手,憋得臉蛋通紅。


他不逃命我還要逃呢。


沈思謙反握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到他身前,捧住我的臉,彎下腰和我對視。


「沒有狗在追你。」


「啊?」我茫然地看著他,臉上還掛著一片淚痕。


沈思謙拿出紙,擦了擦我的臉,耐心重復道,「沒有狗在追你。」


我反應了幾秒後,腦子裡緊繃的弦一下放松,我身體一軟,靠在沈思謙肩頭艱難喘著氣。


他撫著我的背,輕輕給我順氣,「剛剛就想和你說的,但你一直在尖叫。」


我有些難為情,絕望地把頭埋到沈思謙頸窩。


好丟人,竟然是被自己嚇到。


我閉上眼,安靜地靠在沈思謙肩頭,鼻尖都是他身上的洗衣液味。


過了一會,沈思謙摸了摸我的頭,輕聲詢問,「我們走吧?」


「再歇會,我走不動了。」


剛剛這麼一跑,我累得完全不想動,喉嚨也一陣幹澀。


沈思謙忽然放開我,背對著我蹲下。


「上來。」他回頭看我,眼裡映著絕美的夕陽,「我背你。」


我沒猶豫,朝他俯下身,雙臂摟住他的脖子。


沈思謙背著我,穩穩地站起來。


我看著他的後腦勺,忽然想起什麼。


「花都丟了。」我動了動空蕩蕩的手,一陣懊惱。


「沒事,下次再買。」


他磁性的聲音從晚風中傳來。


「畢竟還有很多機會。」


走到一處長椅時,沈思謙微微下蹲,「你先下來。」


我松開手,落到地面,往後一退坐到長椅上。


沈思謙坐到我身邊,勾起我的頭發別到我耳後。


我興致缺缺,低頭看著地面,餘光看到沈思謙彎下腰,伸手在弄著些什麼。


下一秒,我眼前出現一朵紫色小花。


「別難過了?


他指尖掐著花,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側過臉,驚訝地看著他,「你摘花了?」


「嗯。」沈思謙唇角揚起,坦然地承認,「我為你做一次採花大盜。」


他捋著我的頭發,把花別到我耳後,又稍稍後傾看著我,桃花眼像流動的水波,「很好看。」


沈思謙突然湊近,抬手覆上我眼睛,他身上的清冽氣息淡淡散開,我下意識放緩了呼吸。


他湊過來啄了下我唇角,又迅速離開,轉而在我臉頰落下蜻蜓點水的吻。


很輕很淡的一個吻,不沾任何情欲,連他唇上的溫度也轉瞬即逝。


沈思謙放開手,我正好撞進他眼裡無邊的溫柔。


那朵花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回到了他手裡,沈思謙拉過我的手,張開五指,那花穩穩落在我手心,「收好了。」


「採花大盜送你的禮物。」


我輕笑一聲,合攏手心,輕輕包住那抹紫色。


16


回到奶奶家,我坐在沙發上,和奶奶一起看電視。


電視裡放著古早的瑪麗蘇言情劇,我手裡捧著沈思謙給的半個西瓜,一勺一勺挖著吃。


劇裡富家少爺不顧家人反對,堅持和貧困女主在一起,導致銀行卡都被凍結,淪落到打工來維持生計。


即便這樣,富家少爺仍然對女主真心不改,而富家少爺的母親也將「棒打鴛鴦」精神貫徹到底,一路阻攔他們的愛情。


面對男女主的悽苦愛情,我和奶奶都看得津津有味。


不得不說,經典永流傳。


奶奶指著電視,一臉感慨,「這讓我想起,思謙那小子,以前也打過工。」


「他那時候說,要用自己掙的錢給你買禮物。我就想啊,這小子終於長大了。」


我內心一顫,挖西瓜的手一下頓住,猛地扭頭看向奶奶,「給……我買禮物?」


奶奶同樣很驚訝,「是啊,那小子沒告訴你啊?」


「沒有……」我搖了搖頭,心尖泛著細細密密的疼。


多年前的對話又隱約浮現。


「最近這麼忙,

你怎麼還接兼職,你家經濟條件不是還不錯嗎?」


「有些事情想做,覺得用自己掙的錢會更有意義。」


沈思謙,這就是你想做的事情嗎?


「唉,思謙就是這樣,啥事都默默地做。」


「我生病那會,他天天忙上忙下,好幾次累得坐在椅子上睡著,要不是護士告訴我,我還不知道。」


奶奶拍了拍我的手,表情認真,「奶奶能感覺到,思謙真的挺喜歡你的。」


我看向廚房裡那個高大的身影,視線漸漸模糊。


「我知道的,奶奶。」


因為喜歡我,想給我買禮物,才在那麼忙的期末周,抽出時間兼職。


又因為想給我個驚喜,才沒告訴我兼職原因。後來連我說分開,他也沒過多解釋。


我放下西瓜,朝廚房走去。


我走到沈思謙身後,用力環住他的腰,聲音有些哽咽,「沈思謙。」


沈思謙立刻關掉水,想轉過身卻被我抱得更緊,我悶悶地說,「你先別動。」


我吸了一口氣,

把頭抵在他後背,「傻瓜,當初為什麼不告訴我。」


沈思謙一下就懂了,他沒有更多動作,隻把手撐在洗漱臺上,沉默許久,再開口聲音帶著沙啞,「那種情況下,理由好像不重要了。」


他有些自嘲地低笑,「當時我太幼稚,想努力給你更好的,卻忽略了你的感受。」


「是我不對,讓你受委屈了。」


短短幾句話,說得我心髒一陣絞痛,眼淚止不住往外湧,我閉上眼睛,搖了搖頭,「不怪你的,沈思謙。」


是我們沒能對抗過距離,那時的我,對喜歡的定義太過於簡單,喜歡一個人就想時時刻刻見到他,認為有足夠陪伴的喜歡才有意義。


我羨慕那些如膠似漆的情侶,總是把我和沈思謙與他們比較,又常常因此心情低落,對沈思謙也越來越苛刻,他的任何不對都能被我無限放大,以作為我退縮的理由。


我不滿於我們逐漸稀少的相處時間,卻忘記了,異地戀的我們,

能從各自的忙碌中騰出時間保持聯系,本就是不容易。


我一直埋怨他的忙,卻忘記問他累不累。


「十九歲的沈思謙,你累不累?」


我松開他,雙眼含淚看著他的背影,恍惚中又想起雪夜裡那個瘦削少年。


那個在冷風中眼眶通紅,沉默著看著我離開的少年。


沈思謙轉過身,彎下腰輕輕攏住我,「十九歲的沈思謙聽到了。」


他歪頭思考,像是真的在代入那個年紀。


「他讓我告訴你,如果累一點就能見到林一嬋,那做什麼都值得。」


我心軟得一塌糊塗,又被沈思謙拉住手。


他低頭看我,額前的碎發下垂,眼睛微微彎起,神色溫柔。


「今天很累了,先上樓去休息?」


我點了點頭,跟著沈思謙上樓,他推開一扇門,房間寬敞明亮,空氣中有淡淡的木質香。


「你今晚睡這。」


「衣服給你放床邊了。」


「別多想了,早點睡覺。」沈思謙揉了揉我的頭發,低聲道,

「我就在隔壁,有什麼事情隨時來找我。」


我乖巧地點頭,目送他離開房間。


換完衣服後,我想著今天的事,愣愣地坐在床上發呆。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口傳來輕微的敲門聲,下一秒,沈思謙推門進來。


他坐到床邊,側臉看我,眉眼舒展,顯出慵懶的俊美,「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


「你呢,不是也沒睡?」


我伸了個懶腰,笑著反問他。


沈思謙徒然湊近我,嘴角輕輕勾起,漆黑的眼睛帶著笑意。


他刻意壓低聲音,聽著曖昧又撩人,「因為……」


我看著沈思謙那張放大的俊臉,警惕地抱著被子向後退。


「我房間空調壞了。」


哈?


這波操作來得猝不及防,我一時愣住,抱著被子的手也僵住了。


沈思謙見狀,笑得身體往後仰,又看向我,眼神帶著戲謔,「嗯?你這是什麼表情,不會以為……」


我臉上一熱,忍不住抬腳朝他踹去。


下一刻,沈思謙兩腿一翻,

直直滾下了床……


「……」


地上傳來沉悶的落地聲,沈思謙的笑聲戛然而止,而後空氣忽然安靜。


「……」


我腿勁真有這麼大?


我咽了咽口水,有些心虛地趴到床邊,撐起身子往地上看,「你沒事吧?」


我還沒看仔細,手腕忽然傳來一股力道,我重心不穩,被帶著往下滑。


「啊!」


我嚇得閉上眼,本以為會和地面來個親密接觸,卻穩穩落入一個結實的懷抱。


熟悉的氣息湧入鼻尖,我試探地睜開眼,目光撞入一雙漆黑的雙眼。


沈思謙按住我的後背,又把我拉近了一些。


我們臉的距離不過幾寸,我能清晰地看到他濃密的睫毛。


沈思謙挑眉,「你力氣很大?」


他說著,雙手停在我的腰側,指尖微微用力,像在威脅。


我被他禁錮得動彈不得,手也無處安放,隻能揪著他的衣角。


我移開臉,目光四處遊離,生硬地想轉移話題,「今晚的天氣很涼爽啊。


「你有空調吹,當然涼爽。」


沈思謙掰過我的臉,靜靜地看了我幾秒,不等我反應,就扣住我的下巴,嘴唇隨即也朝我覆來。


他扶著我的後頸,以免我硌到床沿,又低下頭,一點點吞噬我的呼吸。


一吻結束,沈思謙輕咳一聲,眼裡沾著水霧,露出餍足的表情,像隻慵懶的貓。


他翹起嘴角,捏了捏我的後頸,「扯平了。」


我抬眼瞪他,一拳砸在他胸口,「回你房間去吧。」


沈思謙握住我的手,蹙著眉看我,水潤的眼裡帶著控訴,「不收留一下我?」


我用力把手抽出,翻了一個白眼,「沒門。」


17


「你睡覺就睡覺,摟著我幹什麼?」


我看著環住我腰側的手臂,推了推身後的人。


「乖,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