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眼淚順著臉頰滴落在匕首上，我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哥……哥哥。
「你回來好不好，阿妹想你了。
「阿妹沒有家了，你們回來好不好……」
12
我一個人蹲在院子裡不知道哭了多久，連魏將軍什麼時候離開的都不知道。
恍惚間，我感覺身上一沉。
抬眼看去，才發現溫念念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我身後。
抓著身上的披風，我忍不住抱住了眼前的人。
「念念，我沒有家了，我沒有家了。」
半晌，溫念念才開口，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有的，姐姐你有的，以後有我的地方，便是我們的家。」
我忍受不了將軍府的冷清，便跟著溫念念回到了侯府。
隻是在路過洛宸書房的時候，突然聽到裡面有人說：
「洛侯爺這次辦事很是得力，聖上甚是欣慰，獎賞必不會少了侯爺的。」
「公公這是說的哪裡話，為聖上辦事，本就是我為臣子的本分，
再說了，那叢家緊握兵權，狼子野心，自是不能留。至於跟隨叢將軍的舊部也請公公回去稟告聖上放寬心，將軍府唯一的繼承人是我的夫人，他們將來也隻會慢慢歸順我，歸順我不就是歸順聖上？」……
心一點一點冷下來，我默默握緊了拳頭。
何其可笑。
害死大周將領的不是突厥，居然是自家皇帝？
我叢家世代忠良，為守護大周不知道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人。
可以說，這大周的半壁江山都是我叢家打下來的。
叢家祖訓更是，叢家兒郎，寧可戰死，不可後退一步。
因為他們知道，自己的背後，是大周的百姓。
可這換來了什麼呢？
隻有皇帝的猜疑。
他擔心叢家功高蓋主，更擔心自己的帝位恍若擺設。
所以他便設計害死我父兄。
隻留我一個女娘來牽制叢家舊部。
好心機！
回房後，我看著窗邊的月亮沉默了良久。
卻突然想到了什麼。
我曾經阻攔叢家父子，
不讓他們去剿匪就是不想讓他們輕易地死了，但他們還是死了。也就是說，劇情沒有被改變。
想到這，我下意識打了個哆嗦。
我們的命運，無形之中好像在被一隻大手推著走，無論中間我們怎麼掙扎，最後好似都會指向同一個結果。
劇情是怎麼樣來著？
女主父兄戰死，男主的白月光也死了，此時他才注意到女主的好，反過去追女主，二人修成正果。
而男主的白月光。
是溫念念。
13
我不敢想象溫念念死了我會不會瘋，我隻知道，她是我來這個世界後第一個願意把我護在身後的人。
我被欺負了，她會幫我欺負回去。
我不高興了，她就會變著法地哄我開心。
我心中喜悅，她便比我還喜悅。
她怎麼能死呢？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仿佛已經離不開她了。
我怕會應驗劇情，也想說服我自己，也許叢家之禍隻是巧合。
直到念念生辰那天。
我親手為念念做了一碗長壽面，
所以去找她的時候便稍晚了一些。但是剛進院子我便被攔住了。
我看著為首的房媽媽，心裡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
「夫人，侯爺與溫姨娘正在屋裡行要緊事呢，我勸夫人還是別進去了，萬一看到什麼不該看的就不好了。
「要我說啊，溫姨娘不論平時待您有多好，心裡肯定還是愛慕侯爺的。
「咯咯咯，夫人還是快些回去吧。」
聽著房媽媽跟幾個下人的笑聲，我隻覺得惡心，抬腳就往裡走。
「滾！」
不想那房媽媽依舊不依不饒，叉著腰就堵在了我面前，陰陽怪氣道：
「夫人，我叫你一聲夫人是給你面子，不讓你進去這是侯爺的命令，難道你連侯爺的話都不聽了嗎？這還有沒有規矩？」
規矩？
我冷笑一聲，抬手就給了房媽媽一巴掌：「什麼狗屁規矩？我來了，我就是規矩！」
說著，我便徑直衝進去把門踹開了。
一進屋，我便聞到了一股血腥味，還有女人微弱的啜泣聲。
我當場就瘋了！
腦子裡什麼都沒有了，抽出腰間的匕首就衝了過去。
衣衫被撕碎扔在地上。
床上、被子上，全是血。
而念念雪白的身子上滿是青紫，臉上還帶著巴掌印，整個人看起來奄奄一息。
另一邊是隻有衣衫有些凌亂的洛宸。
對上我想要殺人般的視線，洛宸卻突然表現得有些慌亂。
「叢歡，不是你想得這樣的，是她，是她先勾引我的。
「我今日來本是想跟她談和離的事情，過了這麼久我才知道，隻有你是真心愛我的，從前是我不對，信了這個妖婦的鬼話，近日陛下宣召了我幾次，跟我道清其中的道理，我才醒悟。
「但她卻不同意，還給我下藥，我死命抵抗，才會出現這種事的。
「我知道你與溫姨娘一向交好，我也是怕是知道真相難過才會讓房媽媽攔著你的。
「叢歡，你相信我，我……」
後面他再說什麼，我已經聽不進去了，隻道了一聲「滾出去」，
便不想再看他一眼。半晌，洛宸有些不甘心地退了出去。
臨走還留下一句：「叢歡，你不要相信她的鬼話，她就是想挑撥我們之間的感情。」這樣的可笑話。
14
感情？
我們能有什麼感情？
恐怕隻有將對方除之而後快的感情吧。
看著床上仿佛一碰就要碎的美人，我連靠近的腳步都放輕了。
沒等我碰到她，溫念念便突然往裡縮了縮，聲音絕望又委屈：
「姐姐，不要碰我，我好髒……
「怎麼辦啊，我不幹淨了，姐姐不要討厭我，我真的真的很喜歡姐姐啊……」
眼淚瞬間就逼紅了眼眶，我強忍住淚意，死死地抱緊了念念。
「沒事啊，沒事，姐姐來了。
「念念是最幹淨的，我怎麼會討厭你的。
「明明，我最喜歡的人就是你啊。」
是了。
這一刻，我才突然明白，過去那一次次的心動意味著什麼。
她從來不是我的妹妹、朋友。
而是我喜歡的人啊。
我捧在手心裡的人，怎麼能被這樣對待啊。
懷裡的人被我緊緊抱著，可她的氣息卻越來越微弱。
我想要喊郎中，卻被念念扯住了衣袖。
「姐姐，我好困啊，別叫郎中了。
「最後的時間，姐姐就陪在我身邊好嗎？就我們兩個人。」
我頓了頓，留了下來。
她的聲音很小，我隻有緊貼在她耳邊才能聽清她的話。
模模糊糊地，她說了很多我們從前的事。
隻是後來，她的氣息更弱了，我連她的聲音都聽不清了。
隻憑借著她的口型，知道她說：
「姐姐，你知道嗎？我真的……很喜歡你啊……」
「知道，我知道。」
懷裡的人漸漸沒了氣息。
我卻不想松手。
今天明明是她十六歲的生辰啊。
她還沒吃我親手做的長壽面呢？我還想祝她生辰快樂呢，她還沒許願呢。
別睡啊。
求你了，別睡啊。
15
這時候，門外突然響起了洛宸的聲音：
「叢歡，你別待在裡面了，
多晦氣啊，你……」不等他說完，我一腳就把門踹開了。
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眼裡的殺意，洛宸眯了眯眼，又看向了我手裡緊握的匕首，威脅道：
「你想殺我？
「嘖，叢歡，別忘了，我可是你夫君，你殺了我？難不成你想當寡婦嗎？
「而且我可是侯爺，朝廷命官，殺了我，你也活不了。
「你要是現在把刀放下，我還能饒你一次。」
饒我一次？
聞言，我忍不住笑出了聲，隨即把匕首收了起來。
見此，洛宸得意地挑了挑眉：「不錯，還算識抬舉。你若是乖巧懂事，本侯往後也會多多寵幸你。」
聽到洛宸說的話，不知為何，心裡突然不受控制地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我使勁搖了搖頭，卻感覺心神都有些不受控制。
就在洛宸覺得我定會服軟的時候，我突然勾了勾唇角。
下一秒，洛宸便瞪大了雙眼。
我看著刺進他心口的劍，心中卻是前所未有的暢意。
劇情？
命由天定？
我偏不！
憑什麼他害死了我身邊的人，我還要可笑地跟他在一起？
就憑他是男主嗎？
看著他不敢置信的眼神，我慢慢湊近了他,劍更是一寸一寸地刺向了更深處：「你以為我放下匕首是信了你的鬼話嗎？
「我隻是覺得，那是我哥哥送我的匕首,而你，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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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口大口的鮮血從洛宸口中吐出，直至最後,他才不甘心地吐出了一句：「不可能，我明明是男主……」
聞言，我愣了愣。
突然整個世界都陷入了靜止，耳邊一道冰冷的機械音不斷重復：
「劇情崩塌警告！劇情崩塌警告！
「檢測到女主覺醒了自我意識,阻擋了劇情發展,該世界即將崩塌。」
緊接著,我便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再醒來，我看著眼前蒼白的一片，忍不住動了動。
這一動,耳邊便傳來了一群人的叫嚷聲。
「醒了！醒了！歡歡醒了，我可憐的女兒啊,你都快嚇死媽媽了。
「臭丫頭，你知不知道你昏迷的這三天快急死你爹了。
反手一巴掌就把房媽媽扇地上了，對上她眼裡的震驚，我蹲下身輕輕拍了拍房媽媽的臉，不屑道：「什麼狗屁規矩，你什麼東西敢這麼跟我說話？」
「（「」我看了看身邊熟悉的人。
我這是,回來了？
暈過去的那段時間，我才知道,加班猝死後，我本該就此死掉了。
是溫念念綁定了系統,讓我墜入了書中世界，我隻有改變劇情的結局才能活過來，如若過程中被劇情同化，則再也醒不過來了。
溫念念以自身為代價,到書中世界幫我一起改變故事線，如若失敗，她也同樣會死。
而溫念念，是我鄰居家的小妹。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相隔不過三歲。
她待我極好。
她知道我喜歡蕩秋千，便在院子裡替我搭秋千。
我們會在夜晚的時候一起躺在秋千上看星星,看月亮。
她知道我忙起來就容易忘記吃飯，便每每都會替我點上一份熱粥。
她更知道我喜歡什麼,愛吃什麼。
她知道我的一切。
沒人比她更了解我。
我也同樣了解她。
我一直把她當作自己的妹妹照顧。
但直到這次穿書的經歷,我才明白那次酒後，念念喝醉了說出的那句：「你是不是一直隻把我當成妹妹啊？可是我不想當你妹妹啊……」是什麼意思。
想到這,我不顧所有人詫異的眼光，拿著手機就跑出了醫院。
她那麼不顧一切地奔向我，我怎麼能像個膽小鬼一樣一直躲在角落裡？
一時之間，我腦海裡便隻有她。
趕回出租屋後,我剛進樓道,便看見有一抹嬌小又熟悉的身影蹲在我家門前。
聽到腳步聲，她下意識回頭。
那一刻，她眼裡滿是驚喜。
隨即，她俏皮地衝我眨了眨眼：「怎麼辦？我現在無家可歸了,姐姐要不要收留我？」
我笑了笑，眼眶卻酸酸的：「好。」
「說好了，收留一輩子。」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