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夫人久不回來,身邊的大丫鬟擔心夫人的安全,情急之下去找了侯爺。


侯爺把夫人救了,寬大的披風將夫人遮住,剛剛兇神惡煞的一行人,此刻戰戰兢兢地跪下。


 


「S了他們。」


 


夫人聲音帶著恨意。


 


鮮血滿地,一切都結束了。


 


回到侯府,夫人變了。


 


似乎真正認清了這世道,在這世上,女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S從子,從來不是獨立一人。


 


她甚至沒有提和離的資格,隻有S路一條。


 


夫人不想S,所以她想到了我。


 


我依舊住在老夫人院子裡。


 


夫人來見我,看著我身上華貴的衣裳,上前譏諷。


 


「你不會真想給侯爺做妾吧?


 


「良家女子誰會想給人做妾,更何況你不是還有未婚夫?

你這樣水性楊花的女人,你覺得侯爺當真看得上你?不過是氣我罷了。


 


「待你生下孩子,你以為侯府還會留你?」


 


「這侯府還不是你說了算。」


 


老夫人不知什麼時候來了,夫人多年無子,還不許侯爺納妾,老夫人已不滿多年。


 


如今我懷孕,老夫人初時不喜我,現在也對我有幾分憐愛。


 


拉著我的手,承諾。


 


「好孩子,老身做主,待你生下孩子,就讓玄兒抬你做平妻,絕不讓旁人辱沒你去。」


 


老夫人的話讓夫人的神色更加意味不明。


 


惡狠狠地盯著我,是不滿。


 


我站在那,不能說出忤逆老夫人的話,也不能令夫人開心。


 


我隻能被動地,無法反抗地,接受這些上位者給予的一切。


 


我低下頭,神色木然,

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同過去夫人答應我的那樣,離開侯府。


 


我隻能寄希望於侯爺對夫人情比金堅,他們二人都容不下我,將我趕出去。


 


卻也沒想到,會這麼快。


 


我懷孕七月之時,夫人有孕了。


 


夫人是不願懷孕的,隻是不知為何又改了主意。


 


我的地位變得尷尬。


 


我以為自己會被趕出去,侯爺卻依舊來看我,甚至更頻繁了。


 


侯爺誇我乖順。


 


我能感覺到侯爺同夫人似乎疏遠了。


 


最明顯之處在於,侯爺半夜會宿在我這,甚至那眸間能看見零星的溫柔。


 


我有些懼怕,怕自己會永遠困在侯府。


 


我想走的,我一直都想離開。


 


不想給人做妾,想嫁給心上人做正妻。


 


我等啊等,

盼啊盼,希望早些生產,夫人遵守諾言送我快快離開。


 


哪怕如今這像是一個夢。


 


我也願意做夢。


 


懷孕到八月時,侯爺聽皇帝調令,要上戰場。


 


臨別時,侯爺抱了我,說等他回來,就娶我為平妻,卻沒看夫人。


 


我不知為何,誠惶誠恐。


 


夫人卻知,侯爺知曉她去找雍親王一事,對她不滿,也因為她當時被混混欺辱,與他生了嫌隙。


 


哪怕什麼也沒發生,侯爺也不碰她。


 


侯爺越同夫人疏遠,夫人越怕,無奈之下,甚至給侯爺下藥,也給自己下藥,用盡辦法,懷了身孕。


 


這是從前夫人最怕的事,如今卻還要走上這麼一條路。


 


侯爺最終是走了,老夫人身子不好,夫人這幾日格外恭順,甚至說出同意讓侯爺納我為平妻的事。


 


老夫人對夫人滿意,也就不管府中事。


 


夫人將我調離老夫人的院子,另給我安排了別院,奢華富貴。


 


老夫人很滿意,我卻一直心慌。


 


這份慌亂,持續到三日後,院子起火了。


 


我隻記得自己喝了婉兒小姐送來的茶,之後就什麼都不記得。


 


再睜眼,滿目火光,濃煙嗆鼻。


 


侍奉的人不知所蹤,我獨自一人躺在地上,動彈不得。


 


可能要S了,我如是想。


 


我隻是個丫鬟,如今是個短命的丫鬟。


 


意識模糊,我看到有人從外面衝進來,不懼火光。


 


不知,可是來救我?


 


三日後。


 


一個不知名小村。


 


我躺在寒酸的屋子裡,熱淚盈眶。


 


「蘭兒,

別哭,你還有身孕。」


 


男人笨拙地給我擦眼淚,將熬好的藥喂給我。


 


「大夫說,蘭兒受了驚,如今要養胎了,不然會傷身子。」


 


我臨近生產,又遭此大禍,自然身子不好。


 


是林生救我回來。


 


「生哥怎麼會在侯府?」


 


生哥是獵戶,怎麼會和侯府這樣的權貴扯上關系。


 


「蘭兒的信,我看到了,我不答應。」


 


林生說了這麼沒頭沒腦的一句,我就明白了。


 


自從有身孕後,我就給生哥送了信,說要斷了二人的親事,就連銀錢也還了回去。


 


我這樣的人配不上生哥,自然不能拖累人家。


 


我要斷親,生哥兒卻不同意。


 


去了侯府,生哥兒想見我,知道我有身孕後,就在侯府找了個活計。


 


悶頭做事。


 


哪怕現在,我一說起此事,生哥就不和我說話。


 


隻悶頭照顧我,為我洗衣做飯。


 


還買來了許多嬰孩的東西。


 


我別過眼,不喜歡。


 


「我不想要這個孩子。」


 


我想要生哥的孩子,而不是這麼不明不白地有了身孕。


 


「蘭兒,你月份大了,大夫說隻能生下來,不然會S的。」


 


生哥反而去安慰我。


 


我落下眼淚,隻想痛哭一場。


 


生哥哄我,說沒關系,這孩子他會當親生孩子一樣對待。


 


他以為,我是怕他嫌棄。


 


可我知道,我不是,我是為自己的命苦。


 


為什麼自己的命,不在自己手裡,我要這樣受權貴羞辱?


 


我哭了許久,哭累了。


 


生哥給我做飯,

還蒸了香噴噴的雞蛋。


 


這東西普通,侯府的人都不會吃,我過去在家也沒吃過。


 


爹娘隻喜歡弟弟,對我非打即罵,將我賣進侯府後,就再沒看過我。


 


還沒有生哥對我好。


 


我吃著雞蛋,心裡生了貪念,我想和生哥在一起。


 


反正我在侯府已經燒S了,這麼多天都沒人找我,估摸著是不會找了。


 


我在這裡住了下來,從不出門。


 


生哥帶我回的是他的老家,也沒人認識我,生哥說我是他娶的媳婦,沒人懷疑,我們就這麼安安穩穩地直到我生產。


 


孩子生下來,我沒看一眼,讓生哥抱走了。


 


鄉裡鄉親都來祝賀生哥得了個兒子。


 


生哥樂呵呵的,我坐在那,看著生哥完好無損的腿,隻覺得自己當時可算做了一件好事。


 


生哥給我送來銀子,

自己卻不治病,我拿出一兩銀請了大夫,給生哥治腿。


 


不然生哥要成跛腳了。


 


露出這段日子第一個笑容,我看著生哥向我走過來,隻覺內心寧靜。


 


生哥是個溫柔的人,雖然外表五大三粗,可為人細膩,爹娘罵我是賠錢貨,隻有生哥誇我是個好姑娘。


 


好姑娘,生哥覺得我是他的好姑娘。


 


那我願意做個好姑娘。


 


我們生活在這個小山村,生哥還是狩獵,我就在家繡花補貼家用,生活清苦,可二人齊心,還是別有一番甜蜜。


 


我以為這輩子都可以這麼安心地過去,第一次放下芥蒂去摸了摸小嬰兒的手。


 


不滿周歲的孩童,圓溜溜的眼睛看著我,咯咯地衝我笑。


 


是個很討喜的孩子。


 


我有些不安地移開視線,想抱又有些猶豫。


 


這是侯爺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我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我對他有恨有愛,愛恨交織,不知如何定奪。


 


我決定順從本心,不強求。


 


不過分接近也不過分疏遠,我們的關系慢慢開始緩和,我可以偶爾抱著孩子哄。


 


這樣美好的日子,險些讓我忘記了曾經的痛苦。


 


很快,又有人幫我想起來了。


 


陌生的黑衣人包圍了小院。


 


黑夜裡,我看到了侯爺的臉。


 


他看到抱著孩子的我,眼底有一瞬間的柔軟。


 


又在看到拿著刀保護我的生哥時。


 


生了S意。


 


侯爺有權有勢,不是我們能反抗的。


 


我知道這個道理,所以侯爺讓我回去,我不反抗,我隻求他放過生哥。


 


侯爺不允。


 


「蘭兒,是我疏忽了你,讓你遭此大難,我會補償你,可他不能活。」


 


生哥S了。


 


S在我面前。


 


我不能為他收屍,因為侯爺燒了整個院子。


 


連同生哥的屍體。


 


我哭得撕心裂肺,要自盡,被侯爺攔住。


 


我被打暈帶回去。


 


一入府,侯爺就要娶我為正妻。


 


原本的夫人消失了,婉兒小姐也不見了。


 


老夫人宛如老了十歲。


 


我才知道,在我離開的半年裡,侯府發生許多事。


 


夫人難產,一屍兩命,而其中有婉兒小姐的手筆。


 


婉兒小姐家道中落,她一直想嫁給侯爺,隻有夫人S了,她才有機會成為侯府夫人。


 


原以為萬無一失,

卻還是棋差一招,被侯爺發現。


 


就連我的「S」也水落石出。


 


婉兒小姐同夫人勾結,除掉我。


 


夫人答應讓侯爺娶婉兒小姐做平妻。


 


婉兒小姐不甘於平妻之位,又設計S了夫人。


 


等侯爺回來時便告知侯爺,夫人S了我,而我同樣不忠。


 


將生哥給我的書信拿給侯爺看。


 


婉兒小姐以為侯爺會發現她的好,沒想到被侯爺查出一切。


 


最終自己S於侯爺之手,大夢一場空。


 


侯爺找到我並不難,他將我接回來,說從前對我諸多虧欠,要娶我做侯府夫人,給我榮華富貴。


 


我不貪戀榮華,我喜歡生哥,可生哥S了。


 


我不想活,被救下來後,我又決定活著,我還沒給生哥報仇,不能S。


 


我記得嬤嬤講規矩,

主子誇贊是要謝恩。


 


「(卻」而且侯爺已絕無可能再有子嗣。


 


這事是秘辛,是我從夫人的貼身丫鬟那得來的。


 


她已經被嚇瘋了,胡言亂語,是夫人為了不讓有人和自己的孩子爭搶,給侯爺下了藥。


 


瘋子的話不能信,我半信半疑,後來小心探查過,才確定,這侯府隻會有一個子嗣。


 


我的孩子是侯府繼承人,在孩子五歲時,我給侯爺下的藥,生了效果。


 


侯爺S了。


 


S得不明不白。


 


無人在意。


 


老夫人早就在兩年前病逝。


 


這侯府如今隻有我一個主人。


 


年幼的孩子依賴我,哭完父親,就來求我安慰。


 


我牽著孩子,真正接管了整個侯府。


 


我從前不識字,這幾年刻苦學過,

也算有幾分學識。


 


讀過一本又一本的書,站在侯府掌權人的位置,我才知道權力的滋味,太過美妙。


 


那些我從前經歷的不公,在這個位置的人看來,不過是蝼蟻的掙扎。


 


我想起夫人曾說過的故鄉,那麼美好,沒有人能隨便欺負別人,女子也可以讀書寫字,走得更遠。


 


讀書是男子的權利,識字的女子十不存一。


 


我想做些改變,讓同我一樣的女子,能夠少受些欺負。


 


我不算聰明人,不知如何做,隻會笨拙地花錢,設了學堂,最開始隻能讓府裡的婢女去學習,後來才漸漸多了幾個貧苦人家的姑娘。


 


有許多人嗤笑我,我不在乎。


 


我隻是努力做著一點改變。


 


隻因我知道,我想活,夫人想活,婉兒小姐也想活著。


 


卻往往身不由己,

任人玩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