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大婚日,修羅場

紅綢刺目,鑼鼓喧天。我穿著不合身的嫁衣,頭頂沉重的鳳冠,像個提線木偶般被簇擁著邁進永安侯府的門檻。每一聲嗩吶都像是在為我哀鳴,每一句賀喜都充滿了虛偽的腔調。

“新娘子來了!”

不知誰高喊了一聲,滿堂賓客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身上。那些目光裡夾雜著憐憫、譏誚,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輕蔑。我垂著眼,任由喜娘攙扶著前行,寬大袖口中的手指微微蜷縮。

“這就是周家那個孤女?倒是好模樣,可惜了……”

“永安侯都剋死兩個了,這第三個不知道能撐多久。”

細碎的議論聲像毒蛇般鑽進耳朵。我那位好叔父,為了攀附權貴,到底還是把我這個無依無靠的孤女推出來填了這個火坑。替嫁?說得真好聽。不過是為了保全他親生女兒周雨柔的廉價把戲。

“哎呀!”

一聲驚呼,伴隨著冰涼的觸感從頭澆下。腥臊的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我僵在原地,大紅嫁衣上暈開深色的汙漬,髮髻上滴滴答答落下渾濁的液體。

一個端著銅盆的丫鬟驚慌失措地跪在地上:“奴婢該死!奴婢腳滑……”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隨即爆發出壓抑的竊笑。我抬眼,看見幾個華服少女正掩著嘴,眼中滿是得色。為首的那個,是我“好堂妹”的閨中密友,吏部侍郎的千金。

喜娘慌忙拿來帕子擦拭,卻被我輕輕推開。我能感覺到那些幸災樂禍的視線像針一樣紮在背上。

儀式潦草得可笑。沒有拜天地,沒有高堂在座,只是對著空蕩蕩的主位行了個禮。永安侯蕭啟甚至沒有露面,據說是在前廳招待貴客。

好不容易熬到儀式結束,我被兩個婆子引著往後院去。經過穿堂時,一個身影故意撞了上來,力道之大讓我踉蹌著倒退幾步,脊背重重撞在廊柱上。

“喲,這不是新夫人嗎?”輕佻的聲音帶著酒氣撲面而來。

我抬頭,對上一雙渾濁的桃花眼。

錦衣華服,容貌還算俊朗,卻帶著縱慾過度的蒼白和戾氣。是永安侯的嫡子,蕭景睿。

他用摺扇挑起我的下巴,迫使抬起頭,目光淫邪地掃過我的臉:“長得倒是不錯,比前頭那兩個強點。可惜了,我父親怕是消受不起。”

周圍他的那群狐朋狗友發出鬨笑。摺扇冰涼的骨架抵著皮膚,屈辱感像毒藤般纏繞上來。

“世子請自重。”我垂下眼瞼,聲音放得極低,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

“自重?”蕭景睿嗤笑,湊得更近,酒氣噴在我臉上,“進了侯府的門,就得懂侯府的規矩。第一個規矩就是,要認清自己的身份。一個填房,玩意兒罷了……”

他話音未落,摺扇往下,竟要往我衣襟裡探。我猛地側身避開,他卻因為慣性往前踉蹌一步,險些摔倒。

“給臉不要臉!”蕭景睿惱羞成怒,揚手就要揮下。

“世子爺!”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及時出現,攔住了他,低聲勸道,“侯爺吩咐了,

今日賓客眾多,鬧大了不好看。”

蕭景睿惡狠狠地瞪我一眼,終究還是放下了手,啐了一口:“晦氣!”便帶著那群人揚長而去。

我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被弄亂的衣襟。方才攔人的管家轉過身,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夫人受驚了。世子爺酒後失態,您多包涵。請隨老奴來,侯爺吩咐送您去歇息。”

他引著我越走越偏,周圍的喧囂漸漸遠去,只剩下冷寂的風聲。最終在一處極為荒僻的院落前停下。院門老舊,牌匾上“靜心苑”三個字蒙著厚厚的灰。

“夫人,就是這兒了。您今日也累了,好生歇著吧。”管家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院子裡荒草叢生,屋簷下結著蛛網,只有正房透出一點微弱燭光。我被半推著進了屋,身後立刻傳來落鎖的輕響。

房裡陳設簡陋,一股黴味撲面而來。一張硬板床,一頂灰撲撲的帳子,一張掉漆的桌子,這就是全部。窗戶紙破了好幾處,

冷風嗖嗖地灌進來。

我走到桌邊,指尖拂過桌面,沾了一層薄灰。燭火搖曳,將我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拉得很長。

外面隱約還能聽到前院的喧鬧聲,襯得這間屋子愈發死寂。我緩緩摘下沉重的鳳冠,放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絕境嗎?

我走到破舊的窗邊,透過縫隙看向外面黑沉沉的夜。腦海裡閃過今日每一張羞辱我的面孔,每一句刺耳的言語。

不,這只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