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漸深,前院的喧囂終於徹底沉寂下去。寒風從破敗的窗紙窟窿裡鑽進來,吹得桌上那盞孤燈的火苗搖曳不定,在牆壁上投下扭曲晃動的暗影。
我合衣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被褥散發著陳年的黴味,但比起這些,更讓人難以忍受的是這死一般的寂靜和未知的恐懼。永安侯蕭啟至今未曾露面,這反常的平靜反而更像暴風雨前的壓抑。
突然,院外傳來沉重而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男人粗嘎的喝罵和下人的應諾聲。我的心猛地一沉,攥緊了袖中暗藏的銀簪——這是出嫁前我唯一能藏起來的“武器”。
“砰”地一聲巨響,房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踹開。一個身影踉蹌著撞進門來,帶著濃烈的酒氣和令人作嘔的薰香味。正是永安侯蕭啟。
他年近花甲,身材幹瘦,穿著大紅的喜服卻顯得不倫不類,渾濁的雙眼裡佈滿了血絲,嘴角掛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獰笑,一步步朝床邊逼近。
“美人兒……等急了吧?”他口齒不清地嘟囔著,伸手就要來扯我的衣襟。
濃重的酒氣幾乎令人窒息。我猛地向床內側躲去,同時厲聲道:“侯爺請自重!”
“自重?”蕭啟怪笑一聲,撲了上來,枯瘦的手爪般的手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進了侯府,就是本侯的人!讓你嚐嚐什麼叫快活……”
惡臭的呼吸噴在頸側,我拼命掙扎,指甲在他手背上劃出血痕。他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反而更加興奮,另一隻手粗暴地撕扯我的衣領。
恐懼和噁心感洶湧而上。我知道不能再猶豫,正要將藏在指間的銀簪刺向他頸側——雖不能致死,但足以製造逃脫的機會。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院外突然傳來一聲極其突兀的脆響,像是瓦片跌落摔碎的聲音,在萬籟俱寂的夜裡格外刺耳。
蕭啟的動作猛地一頓,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驚疑和被打斷好事的暴怒:“哪個作死的奴才?!”
幾乎就在同時,
一個清朗卻帶著焦急的聲音在院門外響起:“侯爺!侯爺恕罪!前院出了急事,需要您立刻前去定奪!”蕭啟喘著粗氣,似乎極不情願就此罷手。門外那人又急促地補充道:“是……是糧倉走水了!火勢恐會蔓延!”
糧倉走水?這可是大事。蕭啟到底是一府之主,聞言臉色變了變,終究還是放開了我,嘴裡不乾不淨地罵咧著,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朝外走去。臨到門口,他還回頭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給本侯等著!”
房門被他摔得震天響。我癱軟在床榻上,劇烈地喘息,被撕破的衣襟下露出鎖骨,冰涼一片。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幾乎要撞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外面徹底安靜下來。我勉強平復呼吸,攏好衣襟,赤著腳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向外望去。
院子裡空無一人,只有冷月清輝灑在荒草上。方才那個出聲解圍的人呢?
正當我疑惑時,眼角餘光瞥見院牆角落的陰影裡,
似乎立著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月光勾勒出他模糊的輪廓,穿著侯府低等門客常見的青色布衣。他似乎也正看向這邊。隔著一段距離,光線昏暗,我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能感覺到一道沉靜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四目相對的剎那,我沒有流露出劫後餘生的驚恐或軟弱,反而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眸中不自覺地帶上了審視與冰冷的銳利——那是在絕境中淬鍊出的本能。
牆角的黑影似乎微微一頓,像是被我這與他預料中截然不同的反應所驚住。但他很快便收斂了姿態,彷彿只是無意間經過此地,對著房門的方向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隨即悄無聲息地退入更深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見。
我依舊站在門後,指尖冰涼。糧倉走水?哪有那麼巧的事。方才那聲瓦片碎裂,分明是故意弄出的動靜。
這個低等門客……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