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靈藥入手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變得粘稠而漫長。

別院依舊安靜,卻像一張拉滿的弓,每一寸空氣都繃緊到了極致。暗衛進出變得更加頻繁,腳步雖依舊輕捷,卻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肅殺之氣。南疆的消息斷斷續續傳回,碎片化的信息拼湊出的畫面依舊險象環生,無人敢斷言結局。

我終日坐在窗邊,看似平靜,指尖卻無數次無意識地捻緊又鬆開。那捲關於龍血菩提的殘破羊皮紙早已被我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每一個模糊的線條、每一個殘缺的古字都幾乎刻入腦海。

希望與絕望像兩條毒蛇,日夜啃噬著所剩無幾的冷靜。

第七日。黃昏。天色陰沉得如同浸了水的灰色幔帳,壓得人喘不過氣。

廊外終於傳來截然不同的腳步聲——沉重,急促,帶著明顯的踉蹌,以及一種極力壓抑卻依舊溢出的疲憊和……血腥氣。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霍然起身,帶倒了手邊的茶盞也渾然不覺,

幾步衝到門邊,猛地推開!

院子裡燈火已然點起,昏黃的光線勾勒出那個被兩名暗衛攙扶著的身影。

是謝無忌。

他回來了。

月白色的常服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沾滿了暗紅的血汙、黑色的泥沼和草木撕裂的汁液,多處破損,甚至有利刃劃開的口子,邊緣洇著深色。發冠不知遺落何處,墨髮凌亂地披散下來,幾縷黏在汗溼蒼白的頰邊。他微微佝僂著背,呼吸粗重,每一步都像是耗盡了全部氣力,全靠身旁兩人的支撐才勉強站立。

那張總是清雅溫潤、從容不迫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透支的疲憊,下頜繃緊,唇色泛白乾裂,唯有那雙眼睛,在抬眼看過來的瞬間,依舊深得像墨,裡面翻滾著跋涉過屍山血海後的冷厲,以及一種……近乎灼熱的亮光。

他的目光越過庭院,精準地捕捉到站在門口的我。

四目相對的一剎,周遭的一切彷彿都靜止了。風聲,腳步聲,遠處隱約的蟲鳴,全都消失了。

他停下腳步,掙脫了暗衛的攙扶,雖然身體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卻自己站穩了。然後,他拖著那條明顯受了傷、行動不便的腿,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卻異常堅定地,朝我走過來。

濃重的血腥味、泥土的腥氣、還有某種奇異的、帶著辛辣感的草木氣息撲面而來。

他終於在我面前站定,距離近得我能看清他眼底遍佈的血絲,和他臉上那道新添的、從額角劃至下頜的猙獰血痕。

他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得讓我心頭髮顫。然後,他抬起那隻並未受傷的手——那隻手也佈滿擦傷和血痂,甚至還在微微顫抖——探入懷中極其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用某種巨大葉片和浸過油的厚布層層包裹的物件,被他用尚且乾淨的內襯衣料仔細裹了好幾層,保護得極好。

他解開一層層包裹,動作慢得近乎虔誠,彷彿手裡捧著的是稀世珍寶,稍一用力就會碎裂。

最後,

一層柔軟的絲綢被揭開。

一株奇異的植物靜靜躺在他掌心。

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主莖虯結如龍,葉片狹長,邊緣帶著細密的鋸齒,葉脈深處果然如同古籍描繪般,蜿蜒著絲絲縷縷鮮血般的紋路。頂端結著一顆鴿子蛋大小的果實,形狀似心,表皮粗糙,顏色卻是一種近乎妖異的、流動著的赤金色,散發著濃郁而奇特的香氣,混合著血腥與草木的辛辣。

龍血菩提。

他真的找到了。在那九死一生的絕地,帶著一身傷痕,把它帶了回來。

我的視線模糊了一瞬,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脹得厲害。喉嚨堵得說不出一個字,只能死死盯著那株彷彿蘊藏著無窮生機的植物。

謝無忌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我的臉,他仔細端詳著我的神情,彷彿在確認什麼。片刻後,他那蒼白乾裂的唇角,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勾勒出一個近乎扭曲的、卻毋庸置疑是笑容的弧度。

“還好……”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氣息虛弱,卻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喟嘆,“趕得及……”

話音未落,他身體猛地一晃,一直強撐著的那口氣似乎終於耗盡,眼看著就要向前栽倒!

“大人!”旁邊的暗衛驚呼上前。

我卻比他們更快一步,下意識地伸出手,扶住了他冰冷沉重、沾滿血汙的手臂。

他身體的重量瞬間壓過來,帶著血腥、汗水和那種獨特的草木氣息,幾乎將我撞倒。我踉蹌一步,勉強撐住,指尖觸及他手臂上冰冷黏膩的血痂和滾燙的皮膚,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

他靠在我肩上,頭顱無力地垂下,墨髮掃過我的頸側,呼吸灼熱而混亂,徹底失去了意識。

那株龍血菩提,依舊被他緊緊攥在手中,赤金色的果實,在昏暗的燈火下,折射出詭異而溫暖的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