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功力初復

別院上下因謝無忌的歸來和昏迷陷入了一片壓抑的忙碌。

太醫被火速請來,進出主屋的腳步匆忙卻井然有序。濃重的藥味蓋過了他帶回來的血腥與塵泥氣息。我被侍女半勸半請地送回了自己的暖閣,她們低聲保證首輔大人只是力竭兼舊傷復發,並無性命之憂。

我坐在窗邊,聽著外面隱約的動靜,掌心似乎還殘留著他手臂冰冷的溫度和粘稠的血痂觸感。那株龍血菩提的模樣,那赤金色果實詭異的光澤,在他倒下的瞬間,幾乎烙在了我的視網膜上。

他真的做到了。為了那句“藥,我會帶回來”,幾乎拼上了性命。

一種極其陌生的、酸澀滾燙的情緒在胸腔裡翻攪,壓得人喘不過氣。我攥緊手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試圖用疼痛來鎮壓這份失控的混亂。

不能再想了。玉琳琅,你活著的目的不是這個。

仇恨。只有仇恨才是唯一該剩下的東西。

對,澗下水。首領。

那些背叛者,踐踏者。

龍血菩提是希望,是鑰匙。我必須抓住它。

接下來的兩日,謝無忌一直未曾甦醒,但太醫診脈後說情況已在好轉,只是損耗太過,需要時間靜養。別院的防衛更加外鬆內緊。

第三日清晨,那名暗衛首領再次來到我的暖閣。他手中捧著一個白玉藥盅,盅蓋密封著,卻依舊有縷縷奇異的、混合著熾烈藥香和血腥氣的白霧從縫隙中逸出。

“姑娘,”他神色肅穆,將藥盅小心翼翼放在我面前的矮几上,“大人昏迷前留有話,此物一旦處理妥當,立刻交由姑娘服用。屬下等已護法在外。”

藥盅觸手溫熱。我揭開盅蓋。

裡面是濃稠得近乎膠質的暗金色藥液,中心處,那枚赤金色的龍血菩提果實已然不見,顯然是已被煉化入藥。藥液表面偶爾泛起一絲血紅色的流光,散發出強大而霸道的能量波動,僅僅是聞到氣味,就讓我原本死寂的丹田隱隱生出一絲針刺般的悸動。

蝕骨散的陰寒似乎都被這股熾熱逼退了幾分。

不再有絲毫猶豫。

我端起藥盅,仰頭將裡面滾燙粘稠的藥液一飲而盡!

難以形容的味道瞬間炸開!極苦、極辣、像吞下了一口熔化的鐵汁,又像是無數根燒紅的鋼針順著喉嚨一路燒灼而下,狠狠刺入四肢百骸!

“呃——!”我悶哼一聲,猛地蜷縮起來,藥盅脫手落地摔得粉碎。

恐怖的能量洪流在體內轟然爆發!如同決堤的江河,又像是甦醒的火山,瘋狂地衝擊著、撕扯著那些早已斷裂枯萎的經脈!

比當初被灌下蝕骨散時更加劇烈的痛苦瞬間席捲了每一寸神經!經脈被強行撐開、碾碎、又在那熾熱藥力的作用下艱難地重塑,週而復始。皮膚表面滲出細密的血珠,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我死死咬住牙關,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渾身痙攣,汗水血水瞬間浸透了單薄的衣衫。意識在極致的痛苦中浮沉,幾乎要徹底渙散。

不能暈過去!

撐住!玉琳琅,撐住!

仇恨的畫面在眼前瘋狂閃現:首領冰冷的笑容,同門淬毒的兵刃,教坊司汙濁的空氣,劉員外淫邪的嘴臉……

啊——!

無聲的嘶吼在胸腔裡震盪。

不知過了多久,那毀滅般的劇痛終於開始緩緩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陌生的、細微的、如同初春冰雪消融般的……暖意。

一縷極細極弱,卻真實無比的氣流,如同沉睡的幼龍,在那破碎重塑的經脈深處,極其緩慢地、艱難地凝聚起來,然後,生澀地開始流轉。

所過之處,帶來一絲微弱卻清晰的力量感。

內力!

雖然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彷彿下一刻就會熄滅。

但它真的回來了!

我癱軟在地板上,像一條瀕死的魚,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仍在隱隱作痛的經脈。眼前模糊一片,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

顫抖著,極其緩慢地抬起一隻手。

指尖凝聚起那絲微弱得幾乎不存在的內力,對準不遠處地板上碎裂的白玉藥盅碎片。

屏息。

催動。

咻——!

一道細微的破空聲。

那片碎玉被無形氣勁擊中,猛地跳動了一下,移開了半寸距離。

動作停滯了。

我看著那移動了位置的碎玉,又看向自己依舊微微顫抖的指尖。

胸腔裡堵著的那塊巨石,彷彿終於被鑿開了一絲裂縫。冰封的眼眸深處,一抹沉寂了太久的、屬於“寒刃”的冰冷銳光,驟然亮起,雖微弱,卻執拗地撕開了絕望的濃霧。

她緩緩握緊了手指。

力量,哪怕只有一絲。

也足夠了。

足夠開始撕碎那些,早就該被碎屍萬段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