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雙劍合璧

那一絲微弱內力的重現,如同在無邊死寂的黑暗裡,投入了一顆灼熱的火星。雖不足以燎原,卻瞬間點燃了所有蟄伏的生機與戾氣。

我不再終日枯坐窗前。每日除了固定運功催化藥力、艱難滋養那縷復甦的內息外,所有的時間都耗在了謝無忌的書房裡。

他仍在昏睡,但氣息一日比一日平穩。太醫說醒來只是時間問題。這座別院無形的主人暫時空缺,卻彷彿有一雙看不見的手,早已為我掃清了所有障礙。

書房裡關於朝堂格局、江湖勢力、各地輿圖,甚至一些隱秘的檔案卷宗,都以一種“恰好”的方式呈現在我觸手可及之處。沒有明言,卻處處是默許的通道。

而我,毫不客氣地接收了這一切。

十年殺手生涯,刺探、分析、佈局本就是刻入骨髓的本能。如今雖武力低微,但腦子還在。結合我對澗下水內部結構、人員習性、據點分佈的深刻了解,那些冰冷的情報訊息在我眼中,

迅速幻化成一幅清晰的狩獵圖景。

我在宣紙上勾畫,廢棄的紙團扔了一地。目標,順序,方式,後續影響……每一步都需精妙計算,利用最小的力氣,撬動最大的混亂。

腳步聲在門外響起,很輕,帶著刻意控制的節奏。

我沒有抬頭,指尖正點著輿圖上城西的一處標記:“這裡,漕幫貨棧。澗下水三成以上的黑金流水經此地洗白,管事的是‘錢串子’劉三,貪財好色,膽小如鼠。他上個月剛私吞了一筆款子,賬面做得不高明。”

進來的是那名暗衛首領。他 silently 走到書案旁,目光落在我勾畫的那張草圖上,眼神微微一凝。

“匿名消息,捅給漕幫幫主的心腹對頭。”我聲音平靜,指尖移到另一處,“同時,找兩個機靈的生面孔,去‘醉春風’酒樓散播消息,就說劉三吹噓自己即將高升,要調回總部掌管財權了。”

暗衛首領沉吟片刻:“劉三的對頭必會趁機發難查賬。

而總部掌管財權的孫長老性情倨傲,最恨底下人妄議僭越……兩相疊加,劉三必被嚴查,這個據點就算不廢,也會癱瘓一陣,且內部必生猜忌。”

“不止。”我冷笑一下,蘸了墨,在代表澗下水總部的位置畫了一個圈,“孫長老派人來查賬,路上‘恰好’遇到些麻煩,耽擱幾天。等查賬的人到了,這邊虧空的窟窿剛好大到捂不住,而劉三為了自保,會咬出誰呢?”

暗衛首領瞳孔微縮,看向我的目光裡已帶上了毫不掩飾的驚異和審視。這已不僅僅是提供情報,而是精準的預判和連環的驅策。

“屬下立刻去辦。”他不再多問,收起那張草圖,躬身退下。效率高得驚人。

接下來的幾日,書房成了無聲的戰場。

我埋首於卷宗輿圖之間,將記憶中所有關於澗下水的碎片一一喚醒、拼接、分析,化作一條條毒蛇般的指令。而謝無忌留下的這張龐大的、高效運轉的網,則完美地執行著這些指令,

並將執行後的反饋、新的情報,源源不斷地送回我的案頭。

漕幫貨棧果然內亂,虧空巨大,劉三下獄,攀咬出總部一位實權人物,引得澗下水內部一陣雞飛狗跳。

城南的暗舵因“意外”走水,暴露了藏在暗格裡的幾本秘密賬冊,恰好被“路過”的御史臺官員“撿到”。

城北負責訓練新手的教頭,被爆出與敵對組織有染,雖查無實據,卻已被停職審查,訓練系統陷入半停滯。

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打在澗下水的關節上,不致命,卻足夠疼,足夠亂,像無數細密的針,扎得這頭龐大的怪獸焦頭爛額,疲於應付。

我甚至能通過反饋的情報,清晰地想象出首領在那陰森大殿裡暴怒卻又找不到明確敵人的憋屈樣子。

這種感覺,久違了。

操控,獵殺,於無聲處聽驚雷。

窗外的陽光移動著光斑,我揉了揉發脹的眉心,端起早已冰涼的茶水喝了一口。身體依舊虛弱,長時間的殫精竭慮讓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疼,

但心底那股冰冷的火焰,卻燃燒得越來越旺。

腳步聲再次響起。

這次,卻帶著一種我熟悉的、沉穩而略顯虛浮的節奏。

我抬起頭。

謝無忌穿著一身素色的寢衣,外頭隨意披了件墨色長袍,正站在書房門口。臉色依舊蒼白,唇上沒什麼血色,那道猙獰的血痕結了痂,橫亙在俊美的臉上,憑添了幾分戾氣。他扶著門框,似乎站得還有些勉強,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卻已恢復了清明,正靜靜地看著我,看著滿案散亂的卷宗和地上廢棄的紙團。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最終落在我臉上。那眼神複雜極了,有疲憊,有審視,有探究,還有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激賞?

四目相對,書房內一片寂靜。

他慢慢走了進來,腳步很輕,走到書案前,拿起我剛剛寫下、墨跡未乾的一張紙條。上面是關於如何利用一次官方緝盜行動,順勢清理掉澗下水安插在碼頭的一個眼線窩點的建議。

他看了片刻,

指尖在“順勢”二字上輕輕敲了敲,然後放下紙條,抬眼看我。

“看來,”他開口,聲音因久未說話而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鬆了口氣的意味,“我這趟南疆,走得不算太虧。”

我沒有避開他的視線,只是平靜地回望過去,指尖無意識地捻著微澀的墨跡。

“首輔大人留下的刀,還算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