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星才對女人本就敏銳,立即吩咐服務員取來一條披肩,要為我披上。
隻是他的手還沒靠近我的肩膀,便被陸聲一把抓住,又用力甩開。
周星才滿臉不可置信。
我適時轉身面向陸聲。
「我剛才有點冷,星才是出於好意。」
而在陸聲看來,我不僅將周星才護在身後,還在為他說話。
陸聲臉色冰冷,看向周星才的眼神中帶著威脅。
但現場人多,他並沒有發作。
隻牽著我的手,將我帶到另一個角落。
我回頭投向周星才一個抱歉的微笑,聽見他低聲咒罵。
年會結束,公司員工都散場後,我又喝了些酒。
陸聲見我已經醉得七零八落,將自己的大衣裹在我身上,抱著我往停車場走去。
迷迷糊糊間,
我用雙臂纏上陸聲的脖子,聲音卻帶著濃濃的痛苦。
「阿聲?」
「嗯。」
「阿聲……」
「喬喬,我在。」
「你為什麼要背叛我?」
……
「我決定不愛你了,我一定可以不愛你的。」
說著不愛,又字字透露著愛。
眼淚順著眼角滴落在陸聲的頸項,引得他微微戰慄。
良久,陸聲沒有回答。
他將我放在車後座,動作輕柔。
「喬喬,求求你愛我。」
悲傷,悔恨,卑微。
陸聲,這才是你應該有的模樣。
我閉著眼睛,假裝睡去。
13
經過上次年會,
陸聲和周星才生了隔閡。
我又無意間提起,在認識陸聲之前,周星才找人要過我的聯系方式。
或許是出於對我的佔有欲,又或許覺得周星才背叛了他,他一怒之下砸了星成的場子。
丟了工作,又沒了朋友,陸聲變得更加黏人。
幾乎是我走到哪,他便跟到哪。
而我忽冷忽熱的態度又讓他不敢靠我太近,隻能默默跟在我身後,像一隻搖尾乞憐的流浪狗。
這天下班,走到小區門口,一個穿得圓滾滾的小女孩突然摔倒在我腳邊。
我急忙蹲下身將她扶起來,檢查她有沒有受傷。
「乖乖,疼不疼呀?」
小圓子拍拍身上的灰,奶聲奶氣道謝:
「不疼,謝謝姨姨。」
因跑得起勁,肉嘟嘟的臉頰染上粉嫩的紅暈。
被可愛光波擊中,我揚起慈姨笑,看著她又跑遠。
而此刻,跟在我身後的陸聲眼眸閃爍,像是找到了希望。
深夜,半夢半醒之間,我感覺自己的右手被什麼東西束縛著,身邊還有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
我以為家裡進了歹人。
出於本能,我高喊陸聲的名字,希望隔壁房間的他能聽見動靜。
下一秒,一張大手捂住我的嘴。
「喬喬,別害怕。」
是陸聲!
我偏頭躲開他的手:「陸聲,你幹什麼?!」
「喬喬,別擔心,我隻是想和你有個孩子。有了孩子,你就不會離開我了。」
他聲音輕柔,說出的話卻讓我毛骨悚然。
前兩年,我們也討論過要孩子的事。
他說他很享受和我的二人世界,
不希望有孩子來分散我的愛。
所以我們遲遲沒有計劃。
而現在,他又想利用孩子為我構建一個新的枷鎖。
趁著房間漆黑,我用力掙脫右手的束縛,翻身從床頭櫃中取出我事先藏好的剪刀,快速扎進陸聲的手臂。
一聲悶哼,他退到床下。
陸聲砸了周星才的酒吧後,我一直提防著他會對我發瘋。
如今看來,他真的是個瘋子。
我打開燈,鮮血沿著他的手臂,滴落在卡其色的地毯上。
我指向隱藏在窗簾旁的攝像頭:
「陸聲,明天我們去做離婚登記,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把你強J未遂的證據交給警察。
「現在,你立刻離開我家,否則我叫保安送你出去。」
14
陸聲愛我,但絕不像他口中宣稱的那樣純粹。
相反,他對我愛的表達,全都是利他的。
我站在民政局門口,將擬好的離婚協議遞給他。
「我們住的房子是我父母買的,公司前期投入是我的嫁妝,公司事務大部分時間也是我在主理,看在我們相處七年的份上,五分之一的共同財產歸你。」
沒有感情的宣布讓陸聲面帶苦澀。
他眼眸微閃,滿是乞求:「喬喬,我不同意離婚,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四分之一。」
「我不想離婚,我不會籤字的。」
我不想再繼續糾纏,聲音冰冷:「三分之一。」
他低頭,任由眼淚砸在地板,又是那副委屈的模樣。
但這一次,他沒再開口。
他知道,這是他能爭取到的最好的結果。
從民政局出來,
陸聲攔在我面前,不依不饒。
「喬喬,還有一個月時間,我會爭取讓你回心轉意。」
我沒接話,獨自離開。
春節假期,我去了夏威夷。
許久沒有跳傘,我有些急切想要體驗墜落的感覺。
可在跳傘的飛機上,我看見了陸聲。
他看著我的眼神帶著些小心翼翼。
「我請教練惡補了一下,也想體驗你的愛好。」
結婚七年來,這是陸聲第一次對我的愛好感興趣。
他以為這樣便可以挽回我們的婚姻。
我看著他發抖的膝蓋。
「你不是恐高嗎?」
「喬喬,為了你我什麼都可以做。」
我嗤笑:「就像為了保護我而和別人上床那樣嗎?」
陸聲臉色煞白。
飛機升至三千米,
我移動至艙門口。
背對天空,朝後倒下那一刻,我意味深長看向陸聲。
我在挑釁他。
挑釁他不敢跟著我跳。
這是陸聲第一次單獨跳傘,本該由教練陪跳。
但我就想激他。
陸聲眼底閃過一層驚慌失措,又瞬間變得堅定狠厲。
在我跳下去幾秒後,他也一躍而下,驚得旁邊的教練手足無措,也慌忙跟上。
陸聲太高看自己。
跳出飛機時的失重感使他翻著白眼,瞬間失去意識。
就像一坨被隨意扔下的人形垃圾,直直向地面砸去。
中途他轉醒,感受到自己在迅速下墜,又暈了過去。
他身上有自動開傘器,我並不擔心他會沒命。
陸聲自己肯定也了解過,高空跳傘S亡率極低,
所以他才敢這樣跳。
但照目前情況來看,受傷是不可避免的。
果然,自動開傘不久,他終於醒來,開始手忙腳亂控制方向。
但因操作不當,降落在了距離基地幾裡外的山坡上。
被工作人員找到時,他摔得全身多處骨折。
看著他躺在擔架上不能動彈,解氣之餘,我忽然高興不起來了。
還有十多天冷靜期就結束了,他這樣怎麼回國籤字?
15
為了能順利離婚,我隻能全程護送陸聲回國。
他見我一直跟在他身邊,以為我是心軟。
「喬喬,我就知道你還愛我,我不會同意離婚的。」
我覺得心煩,將他安排進醫院後,沒再去見他。
春節假期剛過,整個城市還保留著節慶的裝飾。看著辦公樓下的車水馬龍,
我訂下飛滬城的機票,決定回家看看父母。
當初執意和陸聲結婚,爸媽很是生氣。
他們見我堅決,冷著臉在我現在的城市買了一套房,往我卡裡轉了錢。
「這算是你的嫁妝,以後如果不是離婚,就不要回來了。」
第二年除夕,我獨自一人回去,被爸爸鎖在門外。
「叫你沒離婚就別回來。」
如今我就要離婚了,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同意見我。
下午三點,我停在家門口。
門鈴按下的那一刻,我突然心生怯意。
當初走得決絕,傷了爸媽的心。
如今感情不順,又想從他們那裡尋求安慰。
果然,我始終沒有辦法做到他們滿意的樣子。
腳步後退,就在我想轉身離開時,門從裡打開。
開門的是張媽,
她在我小的時候便在我家工作。
她聲音裡滿是驚喜:「是喬峤小姐嗎?」
她將我請進家去,又給爸媽打去電話。
「先生和夫人還在公司,說下班就回來。」
可實際上,半小時後,我就聽見了開門的聲音。
那時我正躺在我從前睡過的床上回憶過去。
從小,爸媽對我很嚴格。
他們要求我優秀、獨立,卻不在乎我是怎麼變得優秀獨立的。
他們不斷為我報名參加各種培訓班和比賽,為我提供資源,然後在百忙之中檢查我是否取得進步。
仿佛我隻是一個需要不斷校正的機器人。
我以為他們不愛我。
但陸聲愛我。
他會把我的喜怒哀樂放在首要位置,不斷告訴我,他是世界上最愛我的人。
所以當他為救我失去母親時,我也舍棄了自己的父母。
我起身到門口迎接,卻又在距離他們還有幾步的地方停下。
明明是冬天,手心卻滲出層層薄汗。
幾年未見,爸媽頭上都長出了白發。
「離婚了?」
媽媽開口,語氣自然得仿佛我從來沒離開過。
我鼻頭一酸:「嗯。」
「離了就好。」
他們往客廳沙發走去,我猶豫地跟在身後。
「但沒完全離……」
爸爸向我掃來一記S亡眼神。
我把事情來龍去脈告訴爸媽後,爸爸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喬峤,我教你多少次了,對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手段,對瘋子就有瘋辦法,你怎麼就學不會呢?
」
熟悉的數落,但這一次聽起來卻不覺得刺耳。
隻有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過,才知道爸媽當初是真的對我好,隻是方法有些強硬而已。
「這件事你就別管了,我來處理。」
勝負欲上來,我拒絕了爸爸的幫忙:「爸,不用麻煩,我能處理好。」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好。」
媽媽坐在沙發上搭腔:「事情處理完後可以到處去轉轉,就當給自己放個假。
「你要是願意,也可以回來生活,多供一張嘴的事。」
字字不提愛,又字字都是愛。
從前的我卻沒有讀出來。
16
冷靜期結束當天,我一大早在民政局門口等著。
遠遠地,我看見林倩倩推著陸聲走來。
鮮紅的圍巾襯著她皮膚雪白,
眼裡閃爍的執念讓她看起來鮮活無比。
而輪椅上的陸聲消瘦不少,看上去倒像沒了精氣。
從滬城回來後,我去見了林倩倩。
那時她正在醫院照顧陸聲。
她對陸聲也有一種病態的執念,我在第一次和她正面接觸時就感受到了。
她似乎不在乎陸聲是否喜歡她,隻要陸聲待在她身邊就行。
我遞給她一瓶藥和一份新的離婚協議。
我答應她,冷靜期結束後,隻要她能讓陸聲按時來申領離婚證,原本分給陸聲的三分之一財產會轉到她的名下。
她可以同時擁有錢和陸聲。
至於陸聲是否精神正常,她又不在乎。
林倩倩聽完我的話,幹脆得仿佛一直在等這一刻。
「成交。」
民政局窗臺前,我站在一邊,
林倩倩推著陸聲站在另一邊。
工作人員見陸聲精神不振,有些疑慮。
「陸先生,請問您同意離婚嗎?」
陸聲眼睛直直盯著地面,沒有回應。
林倩倩微微俯身,嘴唇貼在陸聲耳旁,輕聲問他:
「阿聲,你願意一輩子和喬峤在一起嗎?」
陸聲眼眸閃動,終於有了點反應。
「我願意。」
得到滿意的答案,林倩倩挑眉看我。
我恍若不覺,向工作人員露出標準微笑。
「他說他同意。」
拿到離婚證後,我揚長而去。
至於林倩倩後續會怎樣對待陸聲,甘願照顧他多久,我都沒有興趣知道。
17
為了慶祝離婚成功,我獎勵自己再去跳一次傘。
這一次,
我去了瑞士。
六千米的高空,我穿著定制裝備,沒有一秒猶豫地跳下。
失重感擠壓著我的五髒六腑,讓人害怕又著迷。
身體不斷下墜,地面的景物以驚人的速度向我逼近。
我知道,我將打破新的自身紀錄。
降落傘打開,我在空中緩緩滑翔,風也變得柔和起來。
平穩落地。
卸裝備時,我看見幾十米之外,有人向我招手。
是鄒楊。
他向我跑來,氣喘籲籲,嘴巴卻不肯停歇。
「我終於又遇見你了。我說直接找教練要你的聯系方式,某人偏不願意,非說要是有緣總會再遇見,結果巴巴跟著我跑了好幾個跳傘基地都沒碰上你……」
他嘴巴不斷張合,滔滔不絕,我卻沒有心思再聽。
因為我看見鄒楊身後,一道熟悉的身影向我走來。
「峤峤!」
七年不見,方慕似乎變得更加溫和了,可眼睛裡的犀利有神還是一如從前。
我愣愣地看著她,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怎麼?幾年就把我忘幹淨了?」
我含笑低頭,掩去眼中的淚光,向方慕伸出手。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方慕。
好久不見,我原本該過的人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