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我沒想到她居然把「智慧」用在了我的身上。


看著地上被我砸暈過去的周福,我猶不解氣。


 


扯過她的肩膀,薅著她的頭發往牆上撞了幾下。


 


讓她清醒清醒。


 


我壓著她的腦袋抵在牆上。


 


「你他媽腦子是被狗吃了嗎?!」


 


「你竟敢做這樣的事?!」


 


先前她託人帶話給我,說有事找我。


 


往常這裡就她一個人在,我也就沒設防。


 


誰知她竟然跟周福串通起來,想把我也扯入這個泥潭。


 


我又驚又怕又怒,一腳又把陳安瀾給踹到地上。


 


我抬腳踩在她背上,抓著她的頭發迫使她抬起頭來。


 


陳安瀾額頭破了,血流下來。


 


這下她倒是比我先開口。


 


「他想上你,

你給他上一下,保我過幾天安生日子,不行嗎?」


 


「你還能上學,而我呢?我連家都沒了!」


 


「憑什麼我就要過這爛泥一樣的人生?!」


 


「這不公平!這不公平!」


 


陳安瀾哭得歇斯底裡。


 


血水混著淚水糊了她滿臉。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心緒忽然詭異地平靜了下來。


 


手松開她的頭發,說,「不,這命運公平得很。」


 


我又看了眼躺在一旁還昏迷著的周福。


 


「等他醒了,你的好日子才真正開始。」


 


陳安瀾生生打了個寒顫。


 


11


 


聽說陳安瀾後來差點被醒來的周福打S。


 


高三從暑假就開始了。


 


我抓緊了學習的進度。


 


陳安瀾後面又幾次託人說讓我過去,我以學習為由拒絕了。


 


我在卷子上寫下一道道物理大題的解題步驟時,也在估摸著時間。


 


撒出去的餌,差不多也快要收網了。


 


果然,陳安瀾跟她媽一樣,都沒讓我失望。


 


周福一家三口都被老鼠藥毒S了。


 


聽說警察上門的時候,周福一家三口的屍體都沒個全乎樣了。


 


陳安瀾怕他們S得不夠徹底,又拿著菜刀挨個亂砍了一頓。


 


因為故意S人,又辱屍,情節相當惡劣。


 


陳安瀾很快被判了S刑。


 


我回家之後,又在名單上把四個名字劃去。


 


看著名單上剩下的三個人,我陷入了深思。


 


小叔小嬸對我的傷害並不多,看在二堂哥的份上。


 


放過他們,

似乎也不是不行。


 


就當做是還上輩子二堂哥的恩情了。


 


至於我爸,我撫了撫手上的淤青。


 


他每次喝醉了酒,還是會發瘋。


 


可以不收他的命,但是也不想讓他太好過。


 


後面證明我還是太過於單純。


 


有些人沒有作惡,並不是從此一心向善。


 


而是還沒有作惡的條件和時機。


 


一旦有機會,他們就會像餓狼撲食一樣,伺機咬你一口。


 


12


 


之前事事有大伯母出頭,顯得話少的小嬸格外不起眼。


 


我也就忽略了很多事情。


 


直到入冬第一場雪,我感冒了。


 


請了假在房間裡昏昏沉沉地躺著。


 


屋裡格外安靜,就顯得後面進客廳的聲音格外明顯。


 


「阿亮,

帶我走吧,離開這裡,好不好?」


 


小嬸的聲音裡帶了哭腔。


 


我爸的聲音有點不耐煩。


 


「你S了這條心吧。我們都各自有家庭了。」


 


「可是你都跟宋珍離婚了呀,難道你還愛著那個破鞋?」


 


「要不是她橫插一腳,該跟你結婚的是我!」


 


「是我先認識你的,我們……」


 


我爸不耐煩地打斷她的話。


 


「夠了!真的是宋珍的問題嗎?」


 


「當年我們隻是吵了一架,你轉頭就嫁給了我弟!」


 


「你這叫什麼?叫誅心!」


 


「你回去吧,我就當你沒來過。」


 


他們的話讓我迅速清醒。


 


我悄悄下床,躲進了衣櫃裡,還拿衣服遮掩了一下。


 


外面的話,

斷斷續續地傳進我的耳朵。


 


「你知道嗎?其實你是有兒子的。」


 


「勇進是你的種……」


 


「你瘋了!這種話你也亂講?!」


 


「我瘋沒瘋你不知道嗎?」


 


「大婚之夜你弟喝醉睡S了過去,不是你來找我的嗎?」


 


「宋珍那個賤人哪裡好?她個破鞋哪裡配得上你?」


 


小嬸的叫喊停頓了一會。


 


隨後,她幽幽的聲音再次響起。


 


「是不是陳宏宇和陳安童S了,我們倆就能在一起了?」


 


客廳一陣寂靜。


 


有人開了我的房間門,很快又關上了。


 


從前不清晰的那些想法,此刻連成了一條線。


 


我媽嫁給我爸之後,在這個家處處受欺負。


 


我小嬸在這背後充當了何種角色,

如今不言而喻。


 


兩人還在外面壓著聲音爭吵,後來那聲音就變成了呻吟。


 


我的腦袋更暈了,想吐。


 


13


 


過完年,小嬸以高三學業繁重為理由,勸我爸讓我住校。


 


我爸也答應了。


 


她還開始隔天給我往學校送湯,說是給我補身體的。


 


我嘴上說著感激的話,其實都偷偷倒掉了。


 


小叔是水泥工,有次學校修操場,我發現他也在裡面幹工。


 


下午放學路過,我過去跟他打了聲招呼。


 


小叔摸著腦袋憨憨地笑。


 


一陣子不見,我發現小叔消瘦得厲害。


 


臉色蠟黃,眼窩深陷。


 


我暗暗心驚,「叔,你最近是生病了嗎?」


 


「沒有啊,可能是天氣越來越熱了,睡得不好……」


 


其實細想起來,

小叔本性並不壞。


 


隻是他耳根子軟,對小嬸和兩個哥哥的話幾乎言聽計從,指哪打哪。


 


「叔,你要多保重身體,飲食方面也多注意。」


 


小叔隻以為我在關心我,很爽快就應下了,「知道咧。」


 


小叔家有一把我家的備用鑰匙。


 


而我也漸漸掌握了我爸和小嬸幽會的規律。


 


他們大人之間的事,也該做個了結了。


 


我挑了個我爸和小嬸在一起的日子,給小叔打了電話。


 


「叔,我有份資料落家裡了,你能幫我拿到學校來嗎?」


 


「我爸的手機一直打不通,我沒辦法,就隻能麻煩你了……」


 


「沒事沒事,那我就跑一趟。」


 


從我家到學校,騎摩託車的話也就 20 來分鍾。


 


可是那份資料遲遲沒有送到。


 


後面我再撥電話過去,已經是關機狀態。


 


我不知道他們三個會怎麼處理這個事情。


 


等我周日回家的時候,我爸和小嬸都不在。


 


小叔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好幾歲。


 


我去他家的時候,他一個人就著花生米在喝酒。


 


「叔,我爸呢?怎麼不見他?打電話也關機。」


 


小叔揀花生米的手頓了下,「他和你小嬸一起跑了。」


 


「我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個地方。」


 


說完他又開始一杯一杯地喝酒。


 


「童童啊,你要好好念書,咱老陳家要再出個大學生。」


 


那天他喝了好多酒,喝醉了之後就趴在桌子上嗚嗚嗚地哭。


 


我一個人回了家。


 


拖地的時候,我發現沙發底下有暗色的血跡。


 


不知道是誰的血。


 


我默默擦幹淨了。


 


上一輩的恩怨,讓他們自己了結了。


 


14


 


我心無旁騖地背書做題。


 


馬上就要高考了,在學校的每一天都過得緊張而充實。


 


媽媽還在另一邊等著我。


 


我要一步一步穩穩地走向她。


 


又是一年的高考季。


 


刷過的一摞摞試題集,成就了我坐在考場裡的底氣。


 


演算過千萬遍的答案,暢快地湧出筆尖,躍於紙上。


 


最後一科考完,踏出考場,我松了一口氣。


 


撥通了我媽媽的新號碼。


 


「媽,我考完試了,今晚我就坐火車過去找你!」


 


這個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我隻想快快奔到媽媽的身邊抱抱她。


 


我媽在電話裡也很高興,

問我考得怎麼樣,難不難。


 


「晚上的車不安全,明天我過去接你。」


 


聽到她說要回來,我下意識地感到緊張。


 


「不用,我長大了,可以自己出門的。」


 


「你再大也是媽媽的寶貝。就這麼說定了。」


 


雖然我爸和小嬸已經不在這邊了。


 


可是一想到他們兩個,我還是有點害怕。


 


晚上一個人在家度過了忐忑的一晚。


 


所幸什麼都沒有發生。


 


第二天我想去跟小叔辭行的時候,聽他鄰居說他已經去外省打工了。


 


我一個人打車到了本地的機場,見到了許久未見的媽媽。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忍不住了。


 


衝過去緊緊抱著她不肯撒手,在她懷裡又哭又笑。


 


第一次坐飛機,我對一切很好奇。


 


媽媽還特意給我選了個靠窗的位置。


 


看著窗外的藍天白雲和地上小小的成片的樓房,我興奮地跟媽媽小聲分享著。


 


媽媽也笑盈盈地聽我講。


 


「還有好幾個小時呢,你要不要靠著眯一會?」


 


「要,我要靠著你的肩膀睡。」


 


昨晚提心吊膽了一夜,唯恐生出什麼變故,確實沒睡好。


 


我把中間的扶手抬開,拉著媽媽的胳膊,靠著她,很快就睡著了。


 


迷糊中,我聽到身邊有人在講話。


 


「是個狠人啊,都是她的親戚……」


 


「幾家人一起聚餐,她在飯菜裡拌了不知什麼藥,受害人吃完手腳麻痺,但意識還在。」


 


「她就拿著那種長長的西瓜刀,挨個挨個捅過去,手法非常殘忍……」


 


「整個家族,

除了她臨時去買醬油的二堂哥和前一天回娘家的嫂子及外甥女,無一幸免,這得是多大的仇恨啊,滅族啊……」


 


我聽得直皺眉。


 


這段經歷,聽起來熟悉又遙遠。


 


正是上一世我S前送給他們的全家大禮包。


 


我費勁地睜開眼,發現是在醫院。


 


臉上還帶著呼吸罩。


 


旁邊是剛剛在交談的兩個警察。


 


恐懼一下子從腳底蔓延開來。


 


不可能,不可能!


 


我怎麼會在這裡?!


 


我該在飛機上的!


 


這一定是夢!


 


一定是夢!


 


我拼命想掙扎起身,卻也隻微微動了一點。


 


我心髒跳得飛快,感覺下一秒就要蹦出胸腔。


 


「媽媽!

媽媽!」


 


我在心裡拼命地呼喊,眼淚大顆大顆地從眼眶裡漫出。


 


「媽媽,救救我!叫醒我!」


 


「媽媽,我不要在這裡!」


 


「叫醒我!快叫醒我!媽媽!!!」


 


我發出的微小動靜還是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她醒了!快叫醫生過來!」


 


不不不,我不要在這裡!


 


「媽媽!快救我!」


 


我拼盡最後的力氣呼喊出聲。


 


終於力竭。


 


「嘀——」


 


旁邊的機器傳來聲音,醫護人員湧入病房。


 


「病人心跳停了。」


 


「上除顫儀!」


 


一股強大的電流竄過我的身體。


 


我醒了。


 


15


 


我一睜開眼,

就對上了媽媽焦急的臉。


 


很多人站在過道裡,大家都在看著我。


 


「童童,你可算是醒了!嚇S媽媽了!


 


「做了什麼噩夢喲!喊都喊不醒!」


 


媽媽說著說著就哭出來了。


 


「對不起,是媽媽沒有保護好你,是媽媽沒用……」


 


我一摸我的臉,滿臉都是水。


 


趕緊胡亂擦了一把,又去哄媽媽。


 


「就是做了個噩夢而已,沒事的啊,沒事了……」


 


幸虧飛機上那些人我都不認識。


 


不然我真的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算了。


 


下了飛機,拉著媽媽的手踩在硬實的土地上。


 


我才確信,剛剛那個隻是個噩夢。


 


好在我在媽媽身邊醒過來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