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商品頁面跟算命看相塔羅牌沒什麼區別。
唯一不同的是——
我的客戶，都是將S之人。
經過我算法篩選的人才會點進我的鏈接。
某天晚上。
一位孕婦來找我，好奇大數據為啥給她推一個算命的。
付完錢的瞬間，她問我：「我想問問我懷的是男孩還是女孩？」
不過這個問題不重要。
我順著穿越屏幕的命運絲線，看到她將來會滿身鮮血地倒在屠刀之下。
1.
我攤在懶人沙發上，拿遙控器點開復習了億次的嬛嬛，看到屏幕上娘娘美得發光的臉龐，滿足地呼出一口長氣。
「叮！」
「叮！
」
我猛地坐起，一把扯下湿噠噠的面膜，抓起一旁的手機點開。
這聲音可好久沒響過了啊……
「你真是算命的嗎？」
消息氣泡裡還有一個笑哭的小表情。
就算是海鮮市場也有很多限制，像我的這種商品一般是不能直接掛上去的，要用各種拼音數字諧音梗掩飾，具有一定的專業壁壘。
等了一分鍾，我回答：
「對。」
也不對。
其實算命隻是我的偽裝，賣命才是我的內核。
「我朋友最近都喜歡賽博算命，我也想試試，不過你掛的 1 元不是真的價格吧？」
「是真的。」
過了一會兒，
對話框裡彈出個消息。
「你不會是騙子吧？」
傻姑娘，問這樣的問題，騙子會告訴你嗎？
還好我不是騙子。
「不是，你可以先拍下這個鏈接，然後視頻看相，我再把結果告訴你。」
「你知道我想問什麼嗎？」
「孩子的事，對吧？」
隔著屏幕我都能聽見她的抽氣聲，就憑這句話，我知道她肯定會付那 1 元錢。
不然怎麼買命！
我需要與她建立鏈接，從操作原理上說，這 1 元錢就是信物，是我與她命運產生交集的節點。
果然，系統很快讓我去領了 150 鹹魚幣獎勵。
「我拍下了，」
我當然知道，付完錢的瞬間，我的命運絲線就長出了新的連接。
「我想問問我懷的是男孩還是女孩？」
怎麼現在還有人問這樣蠢的問題？
不過這個問題對她也許很重要，對我卻不重要，她能點進這個鏈接說明都快沒命了，生什麼還重要嗎？
我稍微拾掇了下自己。
「開視頻吧。」
手機屏幕裡端坐著一個穿白色絨衣的女孩，慄色微卷的頭發搭在肩頭，別著個可愛的粉色兔子發箍，圓圓的眼睛像小鹿一般，撲閃著期待的光芒。
多美好的孩子啊，像一朵綻放在清晨的嬌嫩玫瑰，掛滿露珠的粉紅花瓣正顫巍巍地映著第一縷陽光。
此刻的她正滿懷憧憬地迎接即將展開的幸福人生，我卻順著穿越屏幕的命運絲線，看到她委曲求全、痛苦掙扎，滿身鮮血地倒在屠刀之下。
刺眼的血從她的頸項汩汩湧出，
染紅她雪白的毛衣，直至浸滿整個屏幕……
2.
「哇！姐姐你好美好颯！」
「我真沒想到算命的會長你這樣！」
一個清脆的聲音拉回我的思緒。以我的經驗來說，偷窺命運走向往往帶來的是驚嚇。
女孩湊近屏幕，笑容滿面地看著我。
「說實話，看到真人我才覺得你不是騙子。」
「你都是這麼以貌取人的嗎？」
「姐姐，以貌取人不是您的專長嗎？」
呵呵，這女孩有點意思。
「你叫夏盈，家住海市匯普區，」
我輕叩手指，緩緩道來。
「這些在買家信息裡都能看到吧——」
「就讀於海市大學，
保研留校當講師。你父母都是普通公職人員，已經退休，在海市中心有兩套學區房。你是家中獨女，有一個未婚夫，是同校副教授章思澤。因為懷孕，你們正準備結婚——」
我順著命運絲線回溯她的過往。
「等一下！」
她伸手止住我，眼裡充滿震驚。
「通常不都是從骨骼清奇這種話術開始嗎？你這是算出來的還是……」
「我隻說真話。」
「你是不是黑客什麼的，通過手機竊取了我的個人信息——」
看她慌亂的模樣，我知道她下一步就是關閉視頻，截斷和我的通話。
必須給她下猛藥！
「我知道你現在不信，
但我看到你父母抱著你的骨灰盒一夜白頭，為了給你討回公道晚年悽慘，你的孩子還被仇人拿捏，你忍心嗎？」
「不是，你怎麼會知道？這不合常理——」
「算命本來就有違常理，你既然找到了我，隻說明一個問題……」
看著她睜圓的雙眼，我一字一句：
「你快S了！」
她沒有掐掉視頻，我安靜地靠著椅背，給她一點時間消化。
「姐姐，我隻是動了玩心想算算是兒是女，怎麼就突然到了這個份上？」
她半信半疑，「現在網絡詐騙多得很，先說我有血光之災，接下來就是要收錢幫我消災了對吧？」
「不對，」
我搖搖手指。
「第一，
我已經收了錢。」
「第二……」
看著她驚詫的臉，我繼續敲打她。
「你那不是災，是命，根本消不了，但現在我已經把命賣給了你，所以，你不能S！」
「可是姐，一塊錢就能買命？命那麼不值錢？」
「你錯了，命無價，一塊錢是締結契約的信物，我倆之後沒有金錢關系，隻有換命的交情，你同意就把交易確認了吧。」
「姐姐，雖然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相信你，好吧……」
一元到賬。
我聽見命運轉動的聲音，我手中命運的絲線已經將她和我牢牢綁在了一起。
3.
原本夏盈逃脫不了慘S的命運，而這卻正是我想要的，
所謂人之砒霜吾之蜜糖，我也正好活膩了。
我是一個不S之人，久歷人世難免無聊，後來我發現可以把命換給將S之人，不但解人災厄，我也可以擺脫這條平安得無聊的命，去體驗下一條命。
這次夏盈找到了我，我便以回國參加婚禮的閨蜜身份，順理成章地出現在了她身邊。
回想起來，夏盈之所以最終相信了我，還是因為我口中她父母悽慘的晚景擊潰了她。
而見到她父母那一刻，我也終於知道了為什麼會如此。
我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家庭的溫暖了，來到夏盈父母家，居然讓我久經世事又冷又硬的心，有了些許溫潤。
夏盈父母住在匯普一個老小區裡，一進門就聞到了油炸帶魚的香氣。
「快請進！」夏爸爸熱情地招呼我，還為我擺上了雙嶄新的拖鞋。
我換鞋進屋，毛茸茸的拖鞋暖暖的，很合腳。
穿著圍裙的夏媽媽從廚房趕出來，笑容滿面地拉住我的手。
「辛和對吧，為了夏盈這孩子讓你這麼遠趕回來，真是辛苦了，常年在國外沒吃著家鄉菜，想吃什麼盡管給阿姨說，阿姨做給你吃。」
「謝謝，阿姨。」
見我有些不自在，夏盈趕緊按著夏媽媽的肩膀，「媽，辛和都快餓S了，趕緊把好酒好菜都端出來啊！」
「都被你媽慣壞了，」夏爸爸招呼我坐下，看向夏盈的眼裡都是寵愛。
「哪像快當媽媽的人，還跟個小孩一樣。辛和，喝點茶。」夏爸爸指著一個漂亮的玉色茶杯，也是嶄新的。
「我叫你辛和可以吧？」
「當然，叔叔。」
我掃了眼屋裡的陳設，
看得出來這是一個溫馨幸福的家庭，夏媽媽是一位懂生活有氣質的女性，而夏爸爸言談舉止也很有涵養，這是典型的海市家庭，富足而有品位。
「盈盈的房間跟以前一樣，雖然她現在住學校那邊的新房，她媽媽還是每天都打掃。」
見我看向一間粉色的臥房，夏爸爸解釋道。
「對了，辛和你這次回來有住處嗎？」
夏媽媽端著兩盤菜從廚房走出來問我：
夏盈尖著手指從盤子裡拎了隻可樂雞翅，邊啃邊說：
「哦，辛和在學校那邊租了房子。」
「你這孩子，怎麼能讓辛和去租房？」夏媽媽滿臉不贊同，抓起夏盈的手機遞給她，「人家特意為你的婚事回來，快把租金轉給辛和。」
真是位坦率又溫暖的阿姨。
「放心，
阿姨，那房子是朋友借給我住的，他還感謝我幫他看房子呢。」
「真的？」
夏媽媽一臉懷疑。
「是真的。」我認真點頭。
「辛和，你記得有事就給叔叔阿姨說，不要把自己當外人。」
看著夏媽媽微紅的雙眼，我知道是夏盈提前報備過，我無父無母的身世勾起了阿姨的母愛。
不管怎麼說，他們一家都是善良的人，我怎麼能讓這麼善良的人被吃絕戶？
那還有沒有天理？
「話說回來，我一直擔心盈盈的身體，雖然沒什麼孕期反應，但頭三個月是最危險的，媽媽沒在你身邊照顧，心裡始終不踏實。」
夏媽媽嘆氣道。
「哎呀，有什麼可擔心的，思澤每天都來接我下班，跟我一起回家，還變著花樣做飯給我吃，
我好著呢。」
看著夏盈幸福的笑容，我知道她的戀愛腦還沒清醒。
「我相信思澤能照顧好你，可他媽媽不是要來海市了嗎？」夏爸爸眼裡閃過一絲憂慮。
「爸，思澤媽媽也就過來住幾天，而且思澤那麼好，能教育出優秀兒子的母親又能差到哪裡去？」
「思澤媽媽在農村一個人帶大兩個兒子，的確很不容易，但年輕人跟老年人生活習慣不一樣，你懷著孩子，脾氣又大……」
我知道他們在擔心，這寶貝女兒從來都是被呵護的對象，哪裡懂得察言觀色，寡居又獨自帶大兩個兒子的未來婆婆個性必然很強，怕她處理不好婆媳關系。
正好我也不能讓夏盈繼續跟章思澤住在一起，便放下碗筷，對兩老寬慰笑道：
「叔叔阿姨，這段時間夏盈跟我一起住，
她說我們倆好多年沒見面了，正好可以多聊聊。」
「什麼？我什麼時候——」
夏盈咬著糖醋排骨瞪大了眼，被我扯了兩下衣角才住嘴。
「那太好了！」夏媽媽松了口氣，「對對對，你們就該多聊聊，我經常給你們做點好吃的送去，還有清潔衛生什麼的，包在我身上。」
看著夏盈無可奈何的表情，我知道她不以為然，但隻有讓夏盈處於我的視線範圍，我才放心。
4.
「寶寶今天怎麼樣？」
夏盈正躺沙發上跟章思澤視頻，笑得一臉甜蜜。
「寶寶今天可乖了，一點都不鬧。」
「我是問你，寶寶。」
呃，我要吐了。
我走出房間，
自從夏盈住過來，兩人每天都要視頻好幾次，也難怪，還沒徹底到手呢，不殷勤點怎麼成事？
網上不是說這叫愛轟嗎？先迷得你七葷八素欲罷不能，然後再 PUA 洗腦精神打壓，最後才能任意拿捏。
從我第一眼見章思澤，就知道他不是好人。
夏盈是他送過來的，作為未婚夫不放心懷孕的未婚妻肯定說得過去，但一見面就盯著未婚妻閨蜜看就怎麼都說不過去了。
我自認那天穿得還人五人六的，襯衫都扣到了第一顆紐扣，在他的視線下居然感覺像被剝光了，讓我極為不爽。
「以前怎麼沒聽盈盈說有這麼漂亮一閨蜜啊！」
「老公，我不漂亮嗎？」
夏盈噘著嘴假裝生氣，章思澤低頭吻在她臉上，眼神卻瞟向我。
「我老婆當然是最漂亮的！」
呸，
賤男人！
我在吧臺衝咖啡，夏盈小心翼翼地靠過來，撲閃撲閃地對我眨眼睛。
「眼藥水在抽屜裡。」
「哎呀姐姐，陪我一起去接思澤媽媽好不好？」
「怎麼，不是你老公去接嗎？」
我有些詫異，知道他媽今天來，本來說讓夏盈好好休息，他自己去接的，怎麼臨時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