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村過年。


 


男友跑去相親。


 


事後他打電話問我:「下周我和秦柔訂婚,你來嗎?」


 


我搖頭:「不了,有點忙」


 


他不解:「忙什麼?」


 


我:「忙著生孩子。」


 


1


 


過年被催婚。


 


騙爸媽我得了精神病。


 


一查。


 


重度抑鬱。


 


哦。


 


真病了。


 


爸媽緊張地一直問:「醫生,這病會S人嗎?


 


「吃完藥會好嗎?」


 


醫生認真回答:「會S。


 


「吃完藥不一定好,最好可以定期找心理醫生輔導。


 


「那心理醫生要多少錢?」


 


醫生禮貌微笑:「一小時六百。」


 


爸媽不說話了。


 


2


 


回家路上,

氣氛異常沉默。


 


匆匆結束晚飯。


 


我爸坐在門口吸煙。


 


他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本就彎曲的脊梁快要弓成蝦米。


 


我喉嚨有些發緊。


 


躲在房間給男友宋時延發消息。


 


【在嗎?


 


【有件事想和你說下。】


 


他幾乎是秒回。


 


【竇丁,爸媽安排我相親了。


 


【是秦柔。】


 


即使早知道有這一天。


 


心髒還是有一瞬抽痛。


 


我咬了咬手指。


 


緩慢打字:【哦,知道了。】


 


對話框顯示【正在輸入中】。


 


我等了好久。


 


久到眼眶有些酸澀。


 


宋時延發來消息。


 


【你就沒別的想說?


 


我咬緊唇,不知道該說什麼。


 


3


 


秦柔和宋時延,不論樣貌還是家世都匹配到了極致。


 


我ẗü⁻始終記得和宋時延確定戀愛關系後,第一次撞見秦柔。


 


她站在臺階上。


 


目不斜視盯著宋時延淺笑。


 


宋時延微微點頭。


 


明明沒說一句話。


 


卻融洽得仿佛我不存在。


 


我試探著問宋時延:「都說畢業即分手,我們會分手嗎?」


 


他清俊的眉眼染上點點蔭翳。


 


抬手把我抱進懷裡,聲音有些低沉。


 


「竇丁,享受當下不好嗎?


 


「我從不去想以後的事。」


 


我垂下眼眸。


 


不知他是不去想以後的事,還是不去想和我有以後。


 


但是不重要了。


 


4


 


宋時延還在等我回復。


 


我想了想。


 


給他發去消息。


 


【那祝你和秦柔,一切順利。】


 


等了幾分鍾。


 


突然彈出來一條語音。


 


【竇丁,你真這樣想嗎?】


 


宋時延語氣很陰沉,聽起來似乎在生氣。


 


我默默想。


 


還是有一點在意吧。


 


在意我這個女朋友的看法。


 


隻是他太過驕傲。


 


示弱的話從不說。


 


突然覺得,挺沒意思的。


 


半夢半醒間。


 


我聽到我爸說話。


 


「咋得這個病?」


 


我媽跟著嘆氣。


 


「都是上大學鬧的。


 


「還不如不讀大學,

早點結婚。」


 


過了片刻我媽自言自語道:「還是得結婚,最起碼找個人養。」


 


我爸問出了我的心裡話。


 


「工作辭了,還有個抑鬱症,能找到什麼好的?」


 


我媽頓時不樂意。


 


「怎麼說話的,我閨女這麼俊,怎麼找不到?」


 


「至於抑鬱症,」我媽含糊不清地說,「最起碼得有個孩子吧。


 


「實在不行去父留子,咱也不封建。」


 


5


 


我以為我媽開玩笑。


 


結果第二天她樂呵呵走,氣衝衝來。


 


「呸,長得跟土豆似的,還說帥,那濾鏡得厚成什麼樣?


 


「我就不信一個帥的都找不到。」


 


我默默喂養家裡懷孕的母豬。


 


看我媽頻繁出門。


 


終於有一天。


 


她激動地拉住我:「去換身衣服,和媽出門。」


 


我知道。


 


我媽應該為我物色好了人選。


 


我被我媽一路拉到村口診所。


 


進門一個暴躁帥哥對大爺用力吼。


 


「大爺,以後不能吸煙。」


 


大爺笑呵呵點頭。


 


出門就點了一根。


 


我清晰地看到帥哥用力握緊拳頭,閉了閉眼。


 


嘴裡還念叨著:「我不氣,我一點都不氣。」


 


別說。


 


我媽這次沒找錯人。


 


這哥帥得不像本地人。


 


如果和這種極品帥哥去父留子。


 


我也不是不行。


 


對上帥哥疑惑的眼神,我嘴一快:「你好,生孩子嗎?」


 


6


 


帥哥一愣。


 


隨即不可置信地看向我:「你誰?」


 


我媽瞪了我一眼。


 


轉身對帥哥笑:「別聽她胡說,她是得了那個什麼抑鬱症,祁醫生你說能看。」


 


原來是醫生啊。


 


我肉眼可見有些精神萎靡。


 


祁醫生對我媽還挺客氣。


 


他淡淡點頭:「能看。」


 


我媽松了一口氣。


 


捏了捏我的胳膊提示我上點心。


 


然後主動拉開門。


 


「祁醫生,我先回去了,你們聊。」


 


祁醫生點頭。


 


等我媽身影消失。


 


他下巴對著椅子輕點:「坐下聊。」


 


在這種角度下,臉都能不崩。


 


我又開始心猿意馬。


 


祁醫生一本正經打開筆記。


 


「這種情況多久了?


 


我盯著他紅潤的嘴唇,腦袋一抽:「見你第一面開始。」


 


祁醫生:「……」


 


祁醫生有億點無語。


 


他眼神微微眯起,耐著性子繼續問:「我說你抑鬱的狀況。」


 


哦。


 


原來是病情啊。


 


我眨巴了下眼睛,誠實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祁醫生怒極反笑,「都重度抑鬱了,你自己不知道?」


 


我點頭:「我真不知道。


 


「我就是不想動了點,不開心了點,情緒不穩定了點。


 


「其他也沒什麼。」


 


祁醫生表情有些復雜。


 


他問我:「知道為什麼不開心嗎?」


 


腦海中一個人名脫穎而出。


 


我試探道:「男友回家相親了,

算嗎?」


 


7


 


我從沒想過男友相親這件事,還能帶來好處。


 


祁醫生聽完後。


 


肉眼可見緩和下來。


 


他暴躁衝天的頭發都仿佛順毛一般,微垂下來。


 


他憐憫看我一眼,放低聲音:「那你覺得怎樣會開心起來?」


 


我認真思考:「隻要開心就能做嗎?」


 


他確切點頭:「隻要開心就能做。」


 


我雙眼一亮。


 


矜持地指了指他:「你可以嗎?」


 


他甚至不敢相信又問了一遍:「我什麼?」


 


「感覺做你很開心,可以嗎?」


 


答案是不可以。


 


祁醫生暴跳如雷。


 


祁醫生大罵我蹬鼻子上臉。


 


祁醫生大手一揮。


 


我出現在門口。


 


回應我的是刺耳的關門聲。


 


我摸了摸鼻尖,忍不住吐槽:「燃點比白磷還低。」


 


8


 


祁醫生第一次診療。


 


我倆不歡而散。


 


我媽不放棄。


 


每天拉我去刷臉。


 


我也不放棄。


 


每天見面第一句:「祁醫生,生孩子嗎?」


 


祁醫生不語。


 


祁醫生忍耐。


 


祁醫生退一步越想越氣。


 


指著我怒吼:「你能不能把你腦子裡的戀愛腦拿掉。」


 


「拿掉?」我眨眨眼。


 


「那是不是可以無腦喜歡你。」


 


沒救了。


 


祁醫生再次開門。


 


他想把我友好地請出去。


 


但沒成功。


 


因為我掏出了我爸給的秘密武器。


 


油光水滑滿滿一盒紅燒排骨。


 


祁醫生喉結上下滾動,緩緩開口:「人總不能為了清白,連肉都不吃了。」


 


果然。


 


沒人能逃過我老爸新東方的廚藝。


 


吃上肉的祁醫生格外好說話。


 


他語重心長地說:「竇丁,你不能總想著生孩子。


 


「你找個別的人喜歡吧,你會幸福的。」


 


我搖頭:「但我就喜歡你。


 


「你長得帥,你身體好,能考上醫生,你腦子肯定也靈。」


 


祁醫生不自在輕咳。


 


他揉了揉紅透的耳尖,聲音格外溫柔:「我確實有你說的那麼好,但感情的事,不能勉強……」


 


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視線忍不住下移。


 


頓了頓,又補充道:「最重要的,

你看起來很能生。」


 


9


 


再次出現在門外。


 


我已經習慣了。


 


隔著玻璃我看到祁醫生臉色幾經變換。


 


由青到灰再到黑。


 


最終定格在比屋檐燈籠還喜慶的紅。


 


他咬牙切齒道:「雖然你的心理抑鬱了,但你的腦子還會生孩子,可怕得很。


 


「我看你沒什麼大事,以後不要來了。」


 


這話說的。


 


書桓心S了都還能強吻別人。


 


我還沒動嘴呢。


 


祁醫生真是太脆弱。


 


……


 


和祁醫生不見的第一天零三小時二十八分。


 


想他。


 


我忍不住給他發消息。


 


【網戀受過傷。


 


【下田插過秧。


 


【為愛跨過鴨綠江。


 


【說句「在嗎」緩解俺的憂傷。】


 


祁醫生:【……


 


【在幹嘛?】


 


我先是拍了一張母豬乖乖吃飯的照片。


 


想了一瞬把豬豬拉的屎拍給他。


 


【豬豬今天拉了好多屎,豬豬都知道我在想你一遍又一遍。】


 


祁醫生大概被我撩到了。


 


什麼都沒回復。


 


我盯著靜悄悄的手機黯然傷神。


 


明明是家到村口的距離,活生生變成了異地戀。


 


都怪祁醫生這個磨人的小妖精。


 


10


 


次日一早我決定另闢蹊徑。


 


就母豬的產後護理一事和祁醫生展開激烈討論。


 


我負責討論。


 


祁醫生負責激烈。


 


「祁醫生,我家豬豬最近幾天不吃飯,它是不是心情不好?」


 


祁醫生怒吼:「我又不是豬,我怎麼知道它心情好不好?」


 


「那它如果心情不好,會得產後抑鬱嗎?」


 


祁醫生暴躁:「說了我不是獸醫,能不能別問我這種問題?」


 


我掏掏耳朵,淡定點頭。


 


「好嘛,知ṱū́ₑ道你不行了,不用吼那麼大聲。」


 


祁醫生眼睛微微眯起,不可置信指了指自己。


 


「我不行?


 


「你是說,我不行?」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一點點撥開手腕處的按鈕。


 


微微施力的小臂跟著繃緊,骨與肉壓出肌肉繃直的線條。


 


他把手臂放到我眼前,語氣危險道:「看著我的肌肉,再說一遍,我行不行?」


 


距離太近。


 


我甚至能聞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馨香。


 


淡淡的。


 


竟意外地宜室宜家。


 


我盯著他上下滾動的喉結,輕聲開口。


 


「所以,可以生孩子嗎?」


 


祁醫生咻一下把手臂收回去。


 


耳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熟透。


 


他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我。


 


想給我一巴掌,又怕把我打爽了。


 


隻能委屈巴巴地抱緊自己。


 


「你腦子除了黃色廢料還有什麼?」


 


我想了想,認真回答。


 


「還有母豬的產後護理。


 


「祁醫生,要跟我回家看看嗎?」


 


11


 


祁醫生最終跟我來到豬圈。


 


進門前一直念叨。


 


「我是可憐小豬才跟你來看看,

絕對不是看你可憐。


 


「我警告你,我可是正經醫生。」


 


他雙手不自然垂落擋住重點部位。


 


一會左顧右盼,一會緊張兮兮。


 


「你休想佔我丁點便宜。」


 


警告我就算了,因為我沒打算聽。


 


不讓我佔便宜可不行。


 


我當時就是一個猛推。


 


迅速利落鎖上門。


 


「祁醫生你想多了,快去看看孕豬吧。」


 


祁醫生半信半疑。


 


轉身迎上我家大胖。


 


大胖是一隻雄赳赳氣昂昂的公雞。


 


我懷疑它上輩子是一隻鬥雞。


 


每當家裡來了陌生人,它都會炸毛。


 


此刻它雙眼放光。


 


祁醫生動都不敢動。


 


眼睛拼命和我使眼色。


 


他聲音聽起來格外艱澀:「快把它趕走。」


 


看起來被嚇得不輕。


 


我大腦飛速運轉。


 


直接和他十指相扣。


 


「別怕,我保護你。」


 


嘿嘿嘿。


 


今天牽手,明天親嘴。


 


後天就能生孩子了。


 


12


 


十指相握的手緊了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