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祁醫生你手好涼啊。」
不知是天生體寒，還是被大胖嚇的。
總之，祁醫生甩了兩下沒甩開就放棄了。
我心裡默默感謝母上大人有先見之明。
趕在降溫前把嶄新的碎花棉衣做出來。
此刻同樣站在寒風中，我依舊感受不到絲毫寒冷。
反觀祁醫生。
短款羽絨服下一條看起來很單薄的褲子。
也不知道有沒有穿秋褲。
我下意識拉起他的手哈了幾口氣。
像小時候我媽對我那樣給他搓了搓。
抬頭。
祁醫生看著我的手出神。
糟了。
給宋時延暖習慣了。
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心虛地垂下頭。
祁醫生卻神色復雜。
他一言難盡地說：「你就這麼喜歡我？」
「什麼？」
「我是絕對不會喜歡你的。」
說完這句話。
他轉身就走了。
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驟然失去溫暖的雙手在空氣中不適地蜷縮了下。
我撇撇嘴。
不喜歡就不喜歡，反正我隻是想要個崽。
13
我跟在祁醫生身後。
看他手忙腳亂請外援。
對面不知說了什麼。
祁醫生跳腳反駁。
狼狽的祁醫生，莫名有些可愛。
我掏出手機正準備留念。
突然彈出來熟悉的語音通話。
宋時延漫不經心的聲音響起：「竇丁。」
他的聲音帶著笑。
說出的話卻讓我莫名一窒。
他說：「下周我和秦柔訂婚，你來嗎？」
苦澀自唇角蔓延。
我搖頭：「不了，有點忙。」
他不解：「忙什麼？」
我抬頭看向不遠處的祁醫生，輕聲道：「Ṭṻ⁷忙著養豬。」
他悶笑出聲：「不來爭取下？說不定就跟你走了。」
放松自然的語氣差點讓我以為是我和他的訂婚宴。
我有些恍惚。
正要拒絕。
祁醫生突然興奮地大喊：「生了，竇丁生了。」
宋時延：「誰生了？」
母豬生豬仔可是天大的喜事。
顧不得宋時延破防的質問。
我匆忙掛斷電話。
爸媽都不在家。
隻能依靠我和祁醫生。
一頓手忙腳亂加外援好不容易順利接生。
我好像有點呼吸困難。
忍一忍。
粗重的呼吸聲回蕩在空氣中。
忍不了一點。
不遠處祁醫生很驚恐。
他放下手中的豬仔大叫：「竇丁你別S啊…」
14
一睜眼。
我躺在病床上。
開口第一句話。
「母豬的產後護理做了嗎？」
祁醫生表情有一瞬空白。
但還是耐心回答。
「阿姨給做的，她不放心你，讓我來給你檢查。」
我松了一口氣。
生怕沒照顧好家裡的大功臣。
祁醫生確認我Ṫů¹沒其他問題後才開口問道。
「什麼時候開始不對勁的？」
我垂下眼眸，低聲道：「就是…宋時延來電話的時候。」
「宋時延？」
祁醫生淡定地挑眉。
「你那個回家相親的前男友？」
我點頭：「嗯。」
祁醫生不說話。
他雙手叉腰，在病床前走來走去。
我看得眼暈。
忍不住悄悄抬起頭。
一看。
撞上祁醫生快要噴火的雙眸。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嘲諷，語氣夾槍帶棒。
「前男友一通電話，你抑鬱症就發作，看不出來你挺痴情啊。
「要不要給你頒個感動中國十佳前女友啊？」
面對這樣的祁醫生，我莫名有些心虛。
但情緒上湧。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話一出口，就變了味。
「關你什麼事，你又不是我的誰？」
「我不是你的誰？」祁醫生怒不可遏笑出聲，「好好好。」
他用力把被捏扁的藥瓶甩進垃圾桶，惡狠狠地說：「有本事以後別找我生孩子。」
我最討厭被人威脅。
想也不想反駁。
「不找就不找。
「反正你也不喜歡Ṱü₉我，我去找別人。」
我隻是需要一個孩子。
沒了祁醫生還有張醫生、李醫生、王醫生。
我不信一個都不願意和我生孩子。
15
孩子爹還沒找到。
先等來了前男友。
宋時延一路飛機轉地鐵到縣裡，
之後鄉村大巴轉三輪來到我們村。
「竇丁。」他開口先哕了一下。
我才發現他坐的是村裡拉豬仔的小三輪。
宋時延隨意抹去因為生理反應溢出的淚珠。
他黑沉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視著我。
「竇丁，誰生了？」
我被問得一愣，下意識回答：「家裡的母豬生了。」
他像是松了一口氣。
整個人肉眼可見放松下來。
他上下打量我一番，眼裡帶著笑。
「不歡迎我嗎？」
順著他的視線。
我匆匆看了眼自己。
碎花棉袄加黑棉褲。
比村裡二丫還二丫。
我有些羞窘。
匆忙轉移話題。
「你怎麼來了？」
宋時延眉梢微挑，
看起來心情不錯。
他慢慢踱步至我面前站定。
忽然垂下頭。
「我不能來？」
16
宋時延有一雙深邃的桃花眼。
每當他帶著笑看我時，總給我一種被深愛著的錯覺。
因為這點錯覺。
我曾數次沉溺在美夢的泡沫中無法自拔。
他看我發呆。
眼底笑意更深。
拉起我的手繾綣道：「竇丁，和我回去吧。」
我沉默。
格外寂靜的氛圍中，突然響起大胖的叫聲。
「勾勾噠，勾勾噠。」
我抬頭去看。
祁醫生站在樹下被大胖攻擊。
他看也不看腳下。
盯著我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麼。
宋時延也注意到了祁醫生。
他嘴角笑意收攏，疑惑地問：「他是誰？」
我如實回答：「是我們村的醫生。」
「村裡的醫生。」
宋時延自言自語反復念了幾遍，忽然衝祁醫生說話。
「有什麼事嗎？」
祁醫生總是帶著煩躁的眼神現在出乎意料平靜。
他衝我們喊：「阿姨讓你回家吃飯。」
17
晚飯是我爸準備的梅菜扣肉。
幾個家常小炒擺在周圍。
我怕宋時延吃不慣。
想帶他去鎮上吃。
宋時延輕輕甩開我的手。
他從行李箱中取出茅臺和茶葉遞給我爸媽。
「一點小心意，希望叔叔阿姨別嫌棄。」
怎麼會嫌棄？
我爸從沒收過如此貴重的禮物。
手伸出去幾次也不知道該不該接。
他臉上帶著不知所措的笑看我。
等我點頭，才受寵若驚收下。
宋時延滿意地坐到餐桌前。
我隻能跟著坐下。
期間祁醫生沒說半句話。
隻一味和宋時延搶肉。
搶到最後。
我媽試圖搭話緩解氣氛。
「冒昧問一下，小宋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和我們竇丁是什麼關系？」
我：「……」
確實挺冒昧的。
還不如不緩解。
我低下頭，不敢說。
宋時延放下手中的筷子，主動搭話：「阿姨，我和竇丁是男女朋友。」
「是前男友。」我跟著補充。
我媽看了祁醫生一眼。
轉頭訕笑道：「沒聽竇丁提起過。」
宋時延意味不明看我一眼。
隨後淡定地說：「沒關系，阿姨以後就知道我了，這次來就是想把竇丁追回去的。」
18
飯後。
我主動找到宋時延。
「你今天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宋時延為什麼當著我爸媽的面說這種話。
從他決定和秦柔相親那一刻。
我們已經結束了。
宋時延注視我好一會兒。
他想摸摸我的頭，被我下意識躲開了。
手掌落了空。
他有些落寞地說：「竇丁，有必要這麼劍拔弩張嗎？
「我不喜歡秦柔，相親也不過是父母之命。」
我不為所動，漠然看著他。
「可是你們已經決定訂婚了。」
宋時延執意拉住我的手。
仿佛這樣就能回到從前。
「竇丁。」
他笑著把我的手抓起來哈了一口氣。
像以前我曾無數次為他做的那樣。
「我沒和秦柔訂婚，」他眼中帶著懷念，「我們重新開始吧。」
天空忽然飄起片片雪花。
靜謐氣氛中，祁醫生的嗤笑聲很明顯。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的。
也不知道他聽了多久。
總之。
他玩世不恭地走到我們面前。
超絕不經意隔開我和宋時延。
祁醫生一臉溫柔地把自己的圍巾給我圍上，笑著說：「別著涼。」
我被嚇得一哆嗦。
用僅我倆可聽的氣音說：「你又抽什麼瘋？
」
祁醫生的笑容肉眼可見有點僵。
神色幾次變換，硬是保持住虛偽的笑容。
他對宋時延慢條斯理地說：「相親失敗了？
「想吃回頭草？」
說完又把頭轉向我。
「你是垃圾桶嗎？什麼垃圾都回收。」
我：「……」
我本也打算拒絕宋時延。
隻不過祁醫生沒給我說話的機會。
19
宋時延皺緊眉。
聲音有些疾言厲色。
「竇丁，你們村裡醫生管這麼寬嗎？」
他無視祁醫生快要噴火的雙眸，向我伸出手。
「我和女朋友之間的事就不需要祁醫生操心了。」
啪一聲。
我拍開宋時延的手。
語氣比S了十年魚的大佬還堅定。
「我們已經分手了，你回去吧。」
這次輪到祁醫生笑。
「你也不行啊，真拿自己當盤菜了。」
宋時延斂下神色。
看表情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
祁醫生不遑多讓。
剛剛的假笑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微微豎起頭發，時刻準備進攻。
變故來得太快。
宋時延前腳揮出手。
祁醫生後腳已經躺下了。
不顧漫天紛飛的飄雪。
他扯著嗓子大喊：「阿姨，我被人打了，好疼啊。」
一生要強的我媽更是跑出中國速度。
手中拎著掃豬糞的掃帚趕過來。
她把祁醫生護在身後怒目而視。
「怎麼了，誰打你？」
我媽眼神一瞥一瞥往身後瞄。
瞄得宋時延臉色越來越黑。
第一回合。
宋時延慘敗。
20
初雪後，氣溫驟降。
我拿著掃帚幫我媽掃雪。
宋時延和祁醫生拿起鐵锹在前面鏟。
不過短短一會兒，宋時延雙手就像被凍透的紅蘿卜。
祁醫生湊到他跟前嬉皮笑臉地問：「手怎麼都凍紅了？」
他摘下自己的手套遞給他。
「還是阿姨想得周到，提前給我準備好了手套。
「你要不要？」
他嘴上說著關心的話，表情要多嘚瑟有多嘚瑟。
還嫌宋時延臉黑得不夠明顯。
祁醫生緊接著抖了抖身上的黑棉袄，
漫不經心地說：「多虧叔叔把自己年輕時候的棉衣貢獻出來。
「別說，和竇丁的還是情侶款呢。」
宋時延低頭不知在想什麼。
他站在霧氣中。
穿著一身價值不菲的高定大衣拿著鐵锹。
在我們一眾紅的、花的、黑的和綠的胖球球面前顯得格格不入。
明明隻是隔了一段距離。
卻像是兩個世界。
沉默許久。
宋時延抬起頭。
冬日的太陽太過刺眼。
我竟看到宋時延眼底反射出淺淺的水光。
他甘心地問：「竇丁，我們沒可能了嗎？」
我直視他，語氣緩慢堅定。
「對，我們已經分手了。」
21
祁醫生默默站在身後。
任由我把眼淚鼻涕往他身上抹。
他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聲音悶悶的。
「就這麼心疼他？」
我搖頭。
我並不心疼宋時延。
我隻是想起當初為了拼命迎合宋時延朋友圈的自己。
像小醜一樣守著自己可憐的自尊心。
想起被人設計背上官司時。
宋時延逼我開口求情：「幫幫我，可以嗎？」
熱粥氤氲著淚水，落下一串又一串。
對面的宋時延卻笑出聲。
他慢慢起身，把我抱進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