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其實不然。


 


我和鶯兒是最後的見證人,一旦有人質疑公主的S訊,他們就會將我推出去作為擋箭牌。


 


一舉兩得。


 


15


 


我和鶯兒在別院中養了三個月的傷。其間,柳應溪叫人送了很多衣裳首飾過來,還有上好的養膚膏。


 


但人卻不見來一次。


 


直到被柳應溪燙傷的地方慢慢結痂。


 


那日,我對著鏡子塗養膚膏,柳應溪推開門時,衣服正松松垮垮地堆在我的臂彎上,露出大片肌膚,看一眼,便教人浮想聯翩。


 


他慢慢走過來,手指擦過疤痕,問我:「疼嗎?」


 


眼中帶著幾分迷離與沉醉。


 


我拉著他的手,像初次見面那樣,一寸一寸往下,直至他完全掌控住。


 


「您說呢?」


 


聲音甜到發膩。


 


柳應溪俯身將我橫抱起,往床榻走去。


 


我聽著他的心跳聲,想起從前在公主府時,我和他有過更過激的行為。


 


隻差臨門一腳,但他還是冷靜地抽身離去。


 


他很喜歡看我在他手下情態失控的樣子,也很享受我在他懷中妖娆的模樣。


 


這一次恐怕也是一樣。


 


果不其然,在我眼角沁出幾滴淚水後,他收回了手。


 


我惱怒地轉過身,不再搭理他。


 


柳應溪笑了起來,而後,強勢地將我攬入懷中,嘴唇貼著耳廓:「阿雲,嫁我為妻,好嗎?」


 


我驚訝地睜大眼睛:「我?」


 


他點了點頭,道:「你若答應,我明日便請皇上為我們賜婚。」


 


柳應溪的眼睛藏在一片寂靜的陰影中,瞧不清底色。


 


我躲進他懷裡,

裝作歡喜得不得了:「好呀,隻要公子願意,不嫌棄我的出身。」


 


不答應,那還怎麼辦?


 


新皇不願S我,又不願放我走,正巧柳應溪對我有點意思,他是個名聲不好的鳏夫,京中人人皆知他有一個愛妾,與他門當戶對的千金有更好的選擇。


 


幾番思量下,不如將我娶了。


 


還能打消新皇的顧忌——威高震主。


 


第二日,新皇將我召進宮中,封我為縣主,賜婚嫁給柳應溪。


 


此後,是長達半年的備婚。我在別院繡著嫁衣,一針一線,像是要繡到天荒地老。


 


但我的乖巧並沒有打消柳應溪對我的防備。


 


大婚當日,數十個嬤嬤將我翻來覆去地查看,生怕有什麼遺漏。


 


八抬Ṱṻ₈大轎將我抬進太師府中,人人都誇我好福氣,

從通房成了正妻。


 


那日,我臉都笑僵了。


 


成婚後,柳應溪不曾納妾,他教我打理中饋,人情往來。凡是休沐日,還會陪我出門遊玩。


 


他不曾對我紅過臉,這般好日子,讓我幾乎都快忘記胸口上的疤。


 


我躺在床上,手不自覺地就摸了上去,隨之而來的是柳應溪層疊而又洶湧的吻。


 


他聲音帶著些悔:「阿雲,我日後絕不會讓你受傷,我們忘了從前的事,好不好?」


 


我迎上去:「好呀。」


 


一夜春宵。


 


從冬到夏,庭前的牡丹花開了又謝,院中的水缸不斷添水,養出亭亭玉立的蓮花。


 


第二年的夏天,他撿回來一隻狸貓給我養。


 


秋天,他從江南賑災回來後,又撿了一隻橘貓。


 


等兩隻貓又生了貓,我懷孕了。


 


這是嫁給他的第三年。


 


所有人都以為這是我和他最後的結局,郎情妾意,白頭偕老,我抬頭看著四四方方的天,心想,時機到了。


 


柳應溪對我最後的測試,是在我懷胎三月時。


 


S手們埋伏在我們拜佛回京的路上,雨水衝開血腥,我不顧一切替柳應溪擋劍。


 


他嘶啞著嗓子喚我名字,我昏過去的那一瞬間,想起他說的那句話:


 


「阿雲,我再不會讓你受傷了。」


 


他騙了我,所以我也騙了他。


 


我選在一個下雨天,天陰沉沉的。


 


柳應溪安撫著我,他蹲在我身旁,正在念《詩經》給孩子聽,聲音舒而緩,我幾乎要睡過去。


 


此時,窗外吹來一陣風,將紙吹落一地,上面密密麻麻的全都是他為孩子取的名字。


 


我被驚醒,

他摸了摸我額頭,喚來鶯兒端來安神湯。


 


鶯兒放下杯盞。


 


他吹了吹湯,小心翼翼地喂我喝下。


 


第一口。


 


第二口。


 


第三……


 


鶯兒從袖中掏出細繩往後勒著他脖子,我抽出發髻上的金簪,狠狠扎進他的心髒。


 


勺子落在地上碎成幾塊。


 


他張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但我看懂了他的口型。


 


他在問我為什麼?


 


我笑道:


 


「公主說了三句話。


 


「你弟弟我派人將他送去江南了,和你爹爹在一起。


 


「兵符藏在南風館外的第三棵桂花樹下。


 


「S了柳應溪。」


 


他SS揪住我的衣袖,口型是:「求你,生下我們……孩子。


 


我合上他那雙瞪大的眼睛,擦手,扔帕子,一氣呵成。


 


近來,我害喜嚴重,鶯兒時不時就要出府為我採買吃食。


 


今夜雨大,出府坐的是馬車,門房的人都被我換成了曾受過我恩惠的,一路暢行至南風館。


 


公主的兵符並不是某一樣具體的物件,是一首詞:


 


惶惶夢。臨窗倚月小箋紅。


 


小箋紅。此心無休,字裡朦朧。


 


攬衣推枕見孤鴻。孤鴻翻覆離聲中。


 


離聲中。幽雲吐岫,重復重重。


 


這是她很久以前寫的,那時凌雲將軍還在人世,她也還是一個很善良的女孩。


 


隻可惜,明月照溝渠。


 


我和鶯兒被公主的親兵送去江南。


 


路上,為了不引人注意,我喝了早早備好的落胎藥,疼了半月,

才稍稍好轉。


 


到江南時,春暖花開。


 


我路過酒樓,掀開簾子,聽有女娘正在唱歌: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公主番外:


 


雲青親啟: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應當S了。


 


你也許會很好奇,我為什麼叫你S了柳應溪。


 


我、凌雲,還有他,是自幼一起長大的玩伴。


 


我出身於天潢貴胄,他們兩人出身於世家大族:一個為文,一個為武。


 


那時,也有過一段追風箏的好時光。


 


後來,我被封為熙和公主,送去南越和親。


 


我跪在勤政殿求父皇收回成命,柳應溪勸我,他說受百姓供養,自當接受公主的使命。


 


不費一兵一卒,能保太平,隻是苦了我一人。


 


但那又如何?


 


一個公主而已,我認命了。


 


在南越的日子是我畢生不想提及的過往,我時常幻想自己S去的樣子,盼著首領不如意時將我S了。


 


他沒有,隻是將我轉贈他人,愛看我被玩成歇斯底裡的模樣。


 


他時常踩著我的臉,說:「原來大燕的公主也是這樣下賤。」


 


那時我已經提不起半點兒力氣反駁。


 


有一年,他不知怎麼知道了我與凌雲的舊事,帶我去了城門口,故意讓凌雲看見我被凌辱。


 


那時年輕,竟以為這就是最難熬的瞬間。


 


後來,大燕與南越談崩,我被關押在羊圈。


 


第一個請戰的是凌雲,他一個人跨過千山萬水來找我。


 


那晚的月光很亮,他來時還帶了許多傷藥和一株牡丹。


 


我從未見過他哭得那樣慘,

他說:「我求你,等我接你回家。」


 


我靠著那一句話撐過了四個月。


 


撐到他S訊傳到南越,我一度覺得我也該S了。


 


我拿著繩索套進脖子,柳應溪來了。


 


他說凌雲的S另有隱情。


 


他說了好多,什麼將軍府的庶子嫉妒凌雲,故意泄露軍情,這才導致大燕戰敗。


 


他勸我要為凌雲復仇。


 


很久以後,我才知道他柳家壓錯寶,我那位兄長不堪大用,他想扶持四皇子登基。


 


我和凌雲皆是他手中的棋子。


 


不是沒有想過S他。


 


他太謹慎,每每與我相見都會穿上護心甲。


 


直到有一日,我發現他總會去同一家酒樓,選同一個位置。


 


往下看,便是你爹爹的賬鋪,你撥弄算盤的模樣,實在可憐可愛。


 


我並不知你們有何淵源。


 


但我隻有靠你翻盤。


 


於是,我暗中答應與他和四皇子合作。


 


在京中造勢,天子一旦失去民心,等待他的將是萬劫不復。


 


這一點,兄長並不明白,或者明白得太晚了。


 


我暗中救下三十位賬房,送去江南,又大肆在京中尋找和凌雲長相相似的男子。


 


你弟弟攔下我花車那晚,你攔住了柳應溪。


 


真不愧是姐弟。


 


我和他在四皇子面前吵架。


 


他質問我為什麼要拉無辜之人入局。


 


我笑著反駁他,凌雲算不算無辜。


 


他沒回我,你入府了。


 


寫這封信是在你被張敬玄打了一巴掌的時候。


 


下人皆傳,柳應溪對你多有疼愛。


 


我也很好奇。


 


直到那日,你看完弟弟回房,我看到柳應溪在門口輾轉徘徊,他很生氣,但心軟了。


 


我有時候也會擔心,你會不會也對他心軟。


 


但我實在熬不下去了。


 


你S或不S,全憑你心。


 


我已經將所有後事囑託給你弟弟。


 


祝卿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