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帶著猜測,打開姜曼的朋友圈。


 


【夏天當然要去熱情的三亞。】


 


配圖是兩張機票。


 


上面那張自然是她的,下面那張隻露了個「江」字。


 


照片的角落,還能看到男士的,筆挺的西裝褲。


 


Ŧű₌我按了熄屏,坐在了沙發上。


 


像是不甘心,又打開手機看姜曼的朋友圈。


 


然後再熄屏。


 


重復幾次,我深吸了口氣,捋了捋頭發,告訴自己:


 


沒事的。


 


早就該想到會這樣。


 


別太失態了,就當給自己留點體面。


 


我爸生日那天,我自己回了家。


 


我媽問我江景淮怎麼沒來,我用了他敷衍我的說辭:出差。


 


或許是我演得不太好,讓他們看出了端倪。


 


他們一臉憂心地看著我,

然後沒多說什麼。


 


我們吃完飯,我媽把我單獨叫進了屋子。


 


「你和景淮是不是吵架了?」我媽一邊關門一邊問。


 


我搖搖頭,強撐出一抹笑意:「沒有的事,媽,你想多了。」


 


「你是我的女兒,你的心思,我怎麼可能看不出來?」我媽拉著我坐下,一直握著我的手。


 


「跟媽說說。」


 


我的淚水在眼裡打轉。


 


想說我這麼多年一直都不幸福。


 


想說江景淮早就變了心。


 


想說的太多,放到最後隻剩一句:「沒事,我能處理好。


 


「我們之間算不上有矛盾。」


 


互相在乎才能有矛盾。


 


不在乎的是不會有矛盾的。


 


我媽皺著眉看我,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手,道:「你和景淮從小青梅竹馬,

在一起這麼久,不管有什麼問題,你們之間總有情分。」


 


她頓了頓,「結了婚和談戀愛肯定是不一樣的,你們從愛人變成了家人,沒有那麼多浪漫可言了。」


 


她隻是覺得,我和江景淮吵架。


 


不過她說得也對。


 


我從愛人變成了家人。


 


那「愛人」這個身份,自然該讓別人來補上。


 


「媽……」我想打斷她,讓她別瞎操心了。


 


畢竟她什麼都不知道。


 


我媽卻沒聽,抓住了我的手,板著臉開口:「宋如織,你和江景淮的感情出不出問題都無所謂的。


 


「你隻要做好江太太就好了。」


 


聽著我媽的話,我腦海裡又浮現出江景淮的話。


 


「我不會讓她們威脅到你江太太的位置。」


 


他覺得江太太的位置最重要。


 


我媽也覺得江太太的位置最重要。


 


那我呢?


 


我算什麼呢?


 


我是宋如織,從來不是什麼江太太!


 


「我知道了,媽。」


 


我心裡不高興,覺得崩潰,但是我並沒有表現出來。


 


隻是乖順地應下。


 


我不想爭吵。


 


那天晚上我沒有在家裡住。


 


連夜開車,去了郊區的一座小山上。


 


我徒步爬了上去,氣喘籲籲地坐在草地上,毫無形象。


 


我看夜空,聽蟬鳴,吹著夜晚涼爽的風。


 


然後放聲大哭。


 


我這樣的生活有什麼好抱怨的呢?


 


老公有錢,可以在物質上滿足我,而且不回家。


 


放在網上,估計有太多人想過上我這種日子。


 


可是我不想。


 


江景淮,他不光是我ŧûₒ的老公。


 


他是我從小一起長大,心心念念,愛了整個青春的男孩子。


 


5


 


我確實崩潰了一會兒,但是很快就擦幹了眼淚。


 


我拿起手機,看到了齊衍發來的消息。


 


兩個小時之前的了,問我說沒睡。


 


我想了半天,回了句:【沒睡。】


 


消息剛發過去,他就彈了語音給我。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接通。


 


「小織姐。」他輕輕地叫我,像在我耳邊低語。


 


「嗯。」我輕輕地應了一聲,帶著一點鼻音。


 


「你生病了嗎?怎麼聽起來恹恹的。」


 


我揉了揉鼻子,道:「沒有。」


 


他沉默了一會兒,岔開了話題:「聽著你那邊有蟬鳴聲,

你在外面嗎?」


 


「嗯。」


 


「一個人?」


 


「嗯。」


 


「太不安全了。」他說,我能想象到他輕輕皺著眉的樣子。


 


我沒說話。


 


「要不要我來陪你?」他輕聲問。


 


我還是沒說話。


 


私心裡,我是想有人能來陪陪我的。


 


但是我和齊衍,其實連熟悉都算不上。


 


「把位置發給我。


 


「我已經在翻牆了。


 


「不去找你,我就沒處可去了。」


 


他說得讓我沒有辦法拒絕。


 


我隻好給他分享了位置。


 


一個小時後,他過來了。


 


和我一樣,氣喘籲籲。


 


「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他脫下外套,搭在我的身上,一屁股坐在了我的旁邊。


 


我側頭看著他,笑了笑:「無聊,想來。」


 


他看著我,笑了笑,然後向後躺了過去。


 


「你還挺會找地方。」他說。


 


我笑了笑,目光又暗淡了幾分。


 


這是高中的時候,江景淮帶我來過的地方。


 


在這裡,他拿走了我的初吻。


 


那天和今天一樣,微風、夜空和蟬鳴。


 


唯一不同的是,現在在我面前的,不是江景淮了。


 


是齊衍。


 


他側頭看我,伸手拍了拍草地,示意我躺下。


 


我猶豫著,躺了下去。


 


現在的夜空幾乎看不到星星,隻能隱約看到那顆北極星。


 


很微弱的光,但是確實是亮著的。


 


「什麼時候回去睡覺?」齊衍問我。


 


「不想睡。

」我說,「也睡不著。」


 


他側過頭來,看著我:「那我們一起看日出。


 


「看完日出,你能不能送我回學校?


 


「我還有早八。」


 


他說著,扮了個苦臉給我看。


 


我點頭:「謝謝你。」


 


齊衍也沒有追問我到底為什麼要來這裡,沒有追問我是不是心情不好,沒有追問我為什麼哭過。


 


但是他會問我冷不冷,問我草地會不會太涼,衣服會不會弄髒,明天上班會不會沒精神。


 


他在關心我,但是卻不關心我的過往。


 


我不知道為什麼。


 


那天我們沒有說太多話,大多時間隻是沉默。


 


但我並沒有覺得尷尬,而是一種很舒服的「陪伴」的感覺。


 


現在想想,這種感覺應該叫:


 


同頻。


 


日出的時候,我已經有些困了。


 


但看著太陽緩緩升起,暖黃色的光照到臉上的時候,我還是露出了一點笑容。


 


我轉頭,想看看齊衍。


 


卻看到了他拿著手機,在偷拍我。


 


一瞬間,我哪裡還有什麼困意。


 


我下意識地背過身去,捂住自己的臉:「你幹嘛!我熬了一夜,臉都垮了,肯定很難看!


 


「快刪了!」


 


齊衍站起來,笑道:「哪裡垮掉了,明明很好看。」


 


他把手機遞給我。


 


我看著相機裡的自己。


 


他隻拍了我的側臉,在陽光下,幾乎看不清五官,但是有一種朦朧的美感。


 


自戀一點講,其實是好看的。


 


我沒說話,把手機還給他。


 


他接過去,又伸出了手。


 


我抬眼看他,他背對著陽光,整個人好像在發光。


 


我把手伸了過去,抓住了他的手。


 


他微微用力,把我拉了起來。


 


用的力氣很大,我一下撞在了他的懷裡。


 


「太不小心了,姐姐。」


 


他低聲在我耳邊說。


 


呼出的熱氣可以直接打在我的肌膚上。


 


我下意識地推開了他。


 


再看他,他的耳尖也紅紅的,但是眼裡閃著狡黠的光。


 


他是故意的。


 


偏偏我拿他無可奈何。


 


我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發,佯裝鎮定道:「走吧,我送你回學校。」


 


「好。」


 


他扶著我下山,我們坐到了車裡。


 


「你在哪個大學?」


 


「S 大。」


 


我聽後,

挑眉:「那你該叫我聲學姐。」


 


「學姐好。」他聽話地叫了一聲。


 


我勾起唇角:「學的什麼專業?」


 


「法律。」


 


我點點頭,倒是挺有緣的。


 


我沒再說話,專心開車。


 


把他送回了學校,我就回家了,沒有去律所。


 


實在是,想好好休息一下。


 


6


 


江景淮和姜曼出去玩的這些日子,這位新歡發了不少朋友圈。


 


雖然都沒有讓江景淮出鏡,但是都隱晦地露了一點別的東西。


 


比如兩人份的餐具。


 


比如酒店床上的另一個人的輪廓。


 


再比如她手上戴的鴿子蛋。


 


那是上個月,江景淮特意從香港拍回來的。


 


五百多萬。


 


他之前說送給我,

我沒有收。


 


我始終覺得戒指給人的寓意是不一樣的。


 


所以我們開始各玩各的之後,我就沒有再戴過他送我的戒指。


 


「怎麼,不喜歡?」他挑著眉毛問我。


 


我拿起來端詳半天:「好看,但是姐不喜歡。」


 


他從我手裡拿過去那枚戒指,又拉過我的手,強硬地套在我的無名指上。


 


他抓著我的手,仔細端詳,大拇指在我手背上摩擦。


 


他開口誇贊:「好看,配你。」


 


我抽回自己的手,把戒指取下來,扔到他的臉上,一字一頓道:「配不上。」


 


你配不上。


 


他揉了揉被砸的額角,起身,彎腰,把掉在地上的戒指撿起來。


 


他知道我說的「配不上」是什麼意思。


 


他沒惱,隻是把那枚戒指放回盒子裡,

收了起來。


 


過了兩天,他又送了我一條項鏈,八百多萬。


 


「喜歡嗎?」他還是那樣挑著眉問我。


 


我笑了笑,收下了,告訴他,還算喜歡。


 


我給姜曼那條秀鴿子蛋的朋友圈點了個贊。


 


江景淮倒是很會廢物利用。


 


不多時,姜曼就給我發了消息:


 


【姐,江總送我戒指,你不會不高興吧?】


 


這樣綠茶的發言,我看著都想笑。


 


我回了她:


 


【有什麼好生氣的?


 


【送你,你又戴不到無名指上。】


 


那邊顯示了半天正在輸入中,我一條消息也沒收到。


 


估計是氣得不輕。


 


我放下手機,轉身叫江景淮的助理進來。


 


跟著助理進來的,還有十幾個跟我身材相仿的模特。


 


她們穿著當季的新品,給我當衣服架子。


 


其實也難怪那麼多人往江景淮身上貼。


 


江太太的生活確實讓人向往、沉迷。


 


姜曼算是裝得最好的。


 


江景淮身邊的女人,大多很好追求,因為她們知道做江景淮的情人能得到許多好處。


 


畢竟江景淮對女人一向出手大方。


 


姜曼還算難追。


 


江景淮最開始給她的錢和奢侈品,都被她退了回來。


 


江景淮覺得新奇,會經常抽空去陪她。


 


追了她有三個月,她才答應和江景淮交往,並且拒絕了江景淮的同居請求。


 


哪怕這個請求伴隨著的條件是:送給她一套市中心 200 平的房子。


 


不過她確實聰明,她把江景淮釣得很好。


 


他們已經在一起大半年了。


 


是除了我,在江景淮身邊待得最久的女人。


 


她最開始也很知道分寸,在我面前從來都是低眉順眼的,做足了一副古代小妾的樣子。


 


但是江景淮對她可能太好了,讓她覺得可以取代我的位置。


 


最近也開始有意無意地在我面前炫耀。


 


我沒有義務慣著她。


 


我看著面前的模特,揮了揮手。


 


她們識趣地下去了,然後換來一批新的模特。


 


我拿起手機,給江景淮打了電話。


 


我不能讓自己受姜曼的氣,我不是受氣的人。


 


「喂。」電話那邊,傳來江景淮清冷的聲音。


 


還伴隨著姜曼撒嬌的聲音。


 


「老公~」我掐著嗓子叫他。


 


他沉默了一會兒,問道:「怎麼了?」


 


「姜曼在不在你旁邊?


 


「……」他又沉默了一會兒,大概是沒想到我知道他和姜曼在一起。


 


原來姜曼的朋友圈隻是發給我看的。


 


那我肯定要戳穿她。


 


「我都看到姜曼的朋友圈了,知道你們在一起。」


 


我說完,也沒等江景淮回應,繼續道,「你說你,給小姑娘送戒指,怎麼能送我不要的呢?」


 


那邊是久久的沉默。


 


「你怎麼了?」江景淮問我,大概是也察覺出了我的不對勁。


 


「你不知道嗎?姜曼和我炫耀你送的戒指啊,我還以為是你的意思。


 


「想讓她做江太太呢。」


 


我這話說完,江景淮就笑了:「放心,除了你,沒人能做江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