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我可以選擇不談戀愛,或者在即將感到愛消失的時候,就立刻全身而退,然後快速的進入下一段,那我就能永遠的被熱烈地愛著。」
「退一萬步說,如果男人全都這樣,那我就跟女孩子談戀愛,因為我不是這樣甘於平淡的人,也不會因為平淡就去外面找刺激,我相信這個世界上總有一個人跟我同頻。」
他似乎被我的說法震驚了,好半天沒有說出話來,最後他語氣極其艱難地問了我一句:「你是不是變態?」
「我寧願做變態,也不想跟你在一起,你滿意了嗎?」
回答我的是直接被掛掉的電話。
我難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好像有點暢快,又好像有點惆悵。
為自己甩掉渣男而暢快,為自己再一次沒有證明真愛不朽而感到惆悵。
我在群裡發了點牢騷,朋友們很關心我的精神狀態,紛紛表示要來看我,觀摩我這個愛情表演藝術家。
於是我們組了一個火鍋盲盒局。
我準備了個鍋底,其他人隨便準備吃的,不可以商量,不吃完不準走。
10、
每一個進來的人都表示很「失望」。
我沒有痛哭流涕,也沒有形容蕭索,更沒有一蹶不振。
我穿著新買的白衣服,十分嘚瑟地站在火鍋前,像是一個永不會被愛情打倒的美少女戰士。
閨蜜萱萱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樣的,小思雨,我就喜歡你這股勁兒,心裡再難過都不往面上顯。」
我笑了笑說道:「我其實真還好,
不就是遇到個渣男嗎?我遇到的渣男都能集齊七龍珠了。」
結果我看到身後這群人擺放出來的東西,立刻大聲尖叫道:「還是人嗎?你們隻買肉嗎?不知道我愛吃蔬菜嗎?沒有一個人想要安慰安慰這個失戀的我嗎?」
我那個人高馬大的大學同學說道:「想買來著,怕你失戀吃不下就沒買。畢竟咱們這除了你也沒人吃蔬菜呀,你說了買了就得吃完,那可不完了?」
剩下幾個人紛紛點頭,表示他們也是這麼想的。
「你們大爺!」
「謝謝思雨有這麼有禮貌,我們大爺都還行,尤其是耳朵還行,你下次問候的時候聲音小一點。」
最後有一人姍姍來遲,是我大學時期的學長。
畢業之後隻有我倆進了同一個大廠,但部門不同。
他朝我揚了揚他手上的袋子,
「我來遲了,小雨,給你買了貢菜。」
周圍有人陰陽怪氣的起哄:
「小雨,給你買了貢菜~」
11、
不僅有貢菜,還有很多蔬菜和五顏六色的蔬菜幹。
眾人扒拉完他的購物袋,笑罵道:「可讓你小子顯著了!」
閨蜜趴在我身上悄悄說道:「知道為啥大家都不買蔬菜了嗎?每次就他買那麼多,吃都吃不完,今天這麼好的機會,讓他表現一下吧。」
我心裡微動:「你不會是說他喜歡我吧?」
閨蜜瞪大了眼睛:「很不明顯嗎?」
其實真的不明顯,至少當事人我從來沒往這方面想過。
也有可能是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跟自己的朋友發展一段戀情,一旦一個人被我劃入朋友的界限,我就很難對他產生類似新鮮感之類的情緒。
可愛情本來就是探究欲的延伸,太了解了,反而就失去神秘感。
可我今天仔細一看又那麼仔細一想,好像是有那麼點意思在。
他總是會在我起身的那一瞬間就捕捉到我的需求,或倒水或夾菜或拿面紙。
他基本不接別人的話,但從不讓我的話落地。
他能記得我隨口說的東西,然後在某個時刻給我回應。
這種感覺其實挺微妙,也有點美妙。
尤其是在剛剛意識到自己在上一段戀情裡的不被愛,失落感正在佔領高地時,驀然回首,又發現自己在另外一個空間,是被關注著的,是被小心翼翼守護著的。
原來不值得的不是我也不是愛,而是那個人。
而這個世界上總有人在愛或者被愛,愛永不缺席,也永不遲到。
它隻是受時間或者空間的限制,
讓你沒有那麼快的感受到而已。
12、
最近因為我的失戀,群裡變得熱鬧了太多。
雖然我的失戀並不是什麼大新聞,但大家很期待看到我失戀後的表現,因為我是唯一一個經歷多次失戀還依然相信愛情的人。
他們調侃我是真的,關心我也是真的。
我樂於被他們調侃,也接受他們的關心。
當然我也是需要他們用友情來彌補自己受到的傷害,也轉移一點注意力。
聚會加班健身,我把自己的行程安排得滿滿當當。
任何東西都可以讓我從失戀這件事情分神。
漸漸的,我就真的不再想起這個人。
學長偶爾會給我發信息,每當我不在群裡活躍的時候,他會私下來問候我。
也沒有什麼突兀的話題,也不會說曖昧的語句,
就是簡簡單單的問候或者跟我分享一些他的見聞。
「今天去寵物店看到了一隻貓,覺得你應該會很喜歡。」
「今天路過辦公區,看到你坐在空調底下,我帶了個毯子,你要嗎?」
「我今天又要加班了,我看你們那一層燈還亮著,晚上要一起吃宵夜嗎?」
隻是沒想到會在宵夜攤碰到鬱帆。
十幾天沒見了,猛然間碰到,我有點怔愣。
他在跟朋友們聚會,應該就是遊戲工會的人,一直在討論打巢穴,刷疲勞,雖然我不是很懂,但耳濡目染也略知一二。
他看起來興致缺缺,並不怎麼搭話。
倒是在抬頭看到我的時候,猛地站了起來。
「這麼晚,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要一起吃點嗎?我再去幫你點一點。」
周圍人大概都認識我,
畢竟鬱帆談戀愛還是很高調的,我倆的照片他在社交平臺發了個遍。
我指了指身後端著烤肉走過來的學長,說道:
「不用了,我跟我朋友一起的,你們玩的開心。」
13、
人總有一種奇怪的勝負欲。
尤其是剛分手的情侶之間。
好像誰先找到了下家,誰就在這場遊戲裡站在了上風。
尤其是對鬱帆這種,從來不懂得什麼叫長情的人,如果你比他出走得更快,那大概會真的讓他難受很久。
比如此刻他身邊的朋友都在調侃他,而他的眼神一直往我們這一桌看。
學長在給我剝小龍蝦,其實以前他也會這麼照顧我,但應該不會刻意到連串串都要把我撸好,隻為了讓我的手上不要沾到油。
他狡黠地朝我眨了眨眼睛,我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就讓鬱帆認為,事情就是他看到的那樣。
鬱帆最終還是忍不住走過來跟學長打招呼,他們其實見過兩三次,鬱帆對他的印象還挺好。
但這次他顯然就沒有這麼客氣了。
「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你倆這是在幹嘛?」
學長沒有搭理他,繼續剝龍蝦,而我望著他非常真誠的問道:「你這是在幹嘛呢?」
他自嘲一笑:「你說我在幹嘛?孟思雨,你是不是在耍我呢?你明明一直說喜歡我,甚至還說過想和我結婚,卻能毫不猶豫的轉身,你也不見得多麼專情。」
「誰規定我一定要對你專情?所以因為我喜歡你,你就可以糟蹋我的喜歡嗎?我忽然知道你為什麼那麼有恃無恐了,因為你確認了,我足夠喜歡你,所以你才敢那麼放肆。」
「結果沒想到遇到了我,
不陪你玩這種彌足深陷的把戲,所以你一下子就慌了,弟弟,你不見得真的喜歡我,就是不服氣為什麼我能比你還灑脫罷了。」
他還想再說什麼,被我阻止了。
我指著他們那桌說道:「朋友們都在,別丟了面子又丟了裡子。」
14、
在送我回去的路上,學長忽然開口道:
「我以為你會利用我氣他一下。」
我笑了笑:「沒有必要,我隻要沒有哭著求他,他就已經很生氣了。他以為我特別愛他,根本離不開他。」
「所以,你不是嗎?」
我很認真地回答道:「我是很喜歡他,而且我很會表達和展現我的情感。我隻能說被我愛的人,一定是由衷地感到幸福的。但我不會離不開任何一個人,我感受到被愛是我愛一個人的底線。」
「看來我還是有很多東西需要向你學習,
我今天學到了一件尤為重要的,要勇敢的表達。小雨,我很喜歡你,其實有很多次都想跟你表白,但戀愛的時候表達像是要挖牆腳,分手時表白又像在趁人之危。」
我聽到他這樣說忽然笑出聲來,補充說明道:「而我,不是在戀愛的路上,就是在分手的途中。」
他笑了:「對,我總是找不到合適的時機表達。」
說開了,他整個人好像輕松了很多,連走起路來都輕快了一些。
他似乎沒有期待我會給他什麼回應,很快就把話題轉到了其他地方。
我直接問他:「學長,你是不是有點緊張?」
他「啊」了一聲後:「被你看出來啦?」
「你剛剛還說你要勇敢一點。」
他還是很溫和地笑:「我隻是不想那麼快接受審判。」
「沒有人可以審判你啊,
你再喜歡我,你都是自由的。」
這次他搖了搖頭說道:「不是的,愛上一個人,他的心就被禁錮了。」
15、
臨睡前,我分別收到了來自鬱帆和來自學長的信息。
鬱帆還在試圖跟我解釋他跟那個女孩的事情,說他已經跟對方絕交了,也把他拉黑了,還給我看了截圖,他始終覺得我和他的問題就出現在那個女孩。
我始終不懂,鬱帆作為一個成年人,為什麼感情發生了問題不想著兩個人去解決它,而指望從外界去尋找解決方法。
我懶得跟他多廢話,直接把他拉黑了。
我憑什麼教他如何愛?我又不是幼師。
學長跟我道了晚安,說他永遠會為我的勇敢喝彩。
他太溫柔了,而太溫柔的人很難讓他看出他的企圖心,這種人要不就真的無欲無求,
要麼就心機深厚,我一時還有點摸不準。
我戀愛的宗旨很簡單,絕不從泥濘踏入未知,所以那天我並沒有接受他。
閨蜜偷偷跑來打探消息,順便告訴我:
「我聽說鬱帆好像又談了新的對象,是網友吧,人家老遠來找他奔現的。」
她用肩膀碰了碰我,「诶,他不會是故意氣你的吧?」
我白了她一眼:「他雖然年紀小,但智商應該沒問題。還有,你那麼關注他幹嘛?請你多關注關注我,好嗎?」
「學長不天天關注你呢嗎?還需要我嗎?」
我無語道:「又是鬱帆又是學長的,你是來八卦我私生活的吧?你到底站哪一頭的?」
她狂笑:「我站你床頭,看你翻誰的綠頭牌?」
「你是敬事房的太監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滾。
」
「記得多做幾個牌子,我的選擇可不止這兩個。」
16、
……
是我高看鬱帆了。
他確實是在跟我賭氣。
分手都一個月了,隻有他一個人還沒有出戲。
他把那女孩帶到我公司樓下吃飯,裝作跟我不期而遇,那樣子笨拙的都有點可笑。
我沒有拆穿他,隻跟著他的劇本走了五分鍾劇情。
我想起第一次遇見他的時候,那時候他來這裡面試,正好撞到剛買完咖啡的我,一身黑咖啡全潑我身上,他特別內疚地跟我道了好久的歉,然後給我出了洗衣服的錢。
那時候他和現在一樣,望著我說話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
後來我在網上看綜藝時,刷到了一個男明星,我才明白,
有一種人的眼神,大概看誰都會深情。
鬱帆也是這樣的人。
看得出來,那女孩對他很著迷,眼睛停留在他身上一眨也不眨。
然後她忽然回頭對我笑道:「是思雨姐姐吧?以前剛認識帆哥的時候就老聽他說你,還總見他發你照片,你本人比照片更好看。」
鬱帆對他的表現很滿意,他似乎很想把我和那個女孩放在對立面,或者說他很享受這種被明爭暗搶的感覺。
可他又忘記了,我從來不會配合他演出啊,五分鍾已經是我的極限。
我回頭望著鬱帆說道:「是嗎?你侵犯我的肖像權了,你知道嗎?」
鬱帆錯愕,臉色變了又變,最後說了句:「都是以前戀愛時候發的,你不也沒說什麼嗎?」
「對啊,所以我現在告訴你,麻煩刪掉吧,有點不合適了。每個平臺都刪掉,
明天我會檢查的,被我投訴可不好看哦。」
那女孩看我完全不搭理她,很想找個存在感,又說了句:「思雨姐姐脾氣好像不太好啊,跟你的名字一點也不搭。」
「妹妹,沒有哪條法律規定叫思雨的就一定要溫柔哈,而且我的溫柔屬於人物限定,會隨機綁定到主線戀人身上,跟你們這些路人甲是毫無關系的。先走了,不見了。」
17、
過了很久。
小區門口的樹落光了樹葉,又穿上了綠衣。
我在某一天忽然收到了來自鬱帆的信息。
其實自從上次在公司附近碰到後,他已經很久不曾出現在我的生活了。
我把他拉黑很久了,這次他換了個號碼。
發過來的是一張截圖,我曾經留在他電腦上的表格。
他的名字後面,加加減減的分數,
密密麻麻的。
他問我:「我研究了好久,這是什麼?」
我難得耐心地回答他:「是戀愛打分表。加分是你表現好,扣分是你表現不好。」
「到一定分數會有獎勵嗎?」
「對你應該不是什麼獎勵,我準備到滿分的時候跟你求婚。」
他打了電話來,我似乎聽到一點點抽噎的聲音:「滿分是一百嗎?我看我都九十九了。」
我坦然道:「對啊,你是最高分。我當時真的挺想跟你結婚的。」
「可是我們當時才認識三個月,我根本就沒想那麼多。」
「按照你的說法,愛最濃烈的就是前四個月,如果那個時候你都不想跟我結婚,那我們大概率也是不會有結果的。你是對的,鬱帆,事實證明你是對的。」
我也沒有騙他,我覺得愛和婚姻一樣,
都是一股衝動,我當時還真挺想結婚的。
我聽到鬱帆說了句:「但是我真的很想你。」
我停頓了一下,說道:「你隻是不習慣被這麼對待而已,過段時間就好了。」
「那過段時間我還能追你嗎?」
「抱歉啊弟弟。」
他還是很堅持地說了句:「可我還是想追你,我不想找什麼刺激了。」
18、
生活裡還是有很多刺激的。
過山車、跳傘、賽車,都能給你腎上腺素飆升的快感。
我這一年裡面玩遍了所有,直到我終於認同戀愛裡的衝動其實不過如此。
我不再盲目的開始戀愛,也不再每次戀愛都用盡全力,也不再追求滿分的答案。
有一次我玩雙人蹦極的時候,學長就在我身邊。
在天空中我們對視了一眼後,
下來我問他:「如果我說在剛剛的那一分鍾,吊橋效應在我們之間產生了,你相信嗎?」
他笑:「那就讓我給你戀愛的錯覺,可以嗎?」
可以,我想可以。
因為我喜歡這種長久。
長久才會讓錯覺也成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