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喜歡他。
他對我的態度一直模糊不清,直到班裡來了個轉校生。
為了轉校生,他把我拉黑,摔壞去世的朋友留給我們的東西。
當我質問他為什麼,他道:「手抖。」
我決定拋棄他後,他卻當眾宣誓主權:
「孟溪和我睡過,她是我的人。」
1
我被齊若亭刪了好友,電話也拉黑了。
在這之前沒有任何徵兆,我們也沒有吵架。
這讓我很難受。
第二節課後,全校都要去操場集合跑操。
一下課,我就朝齊若亭所在的班級跑,在他出教室門時堵住了他。
我氣喘籲籲,問他:「你為什麼刪了我?」
齊若亭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幾個眼神八卦的男同學,
得意地笑了一下,歪頭:「手抖。」
然後,不等我做出反應,就走了。
我聽到他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和那些男同學說:
「別雞婆啊,孟溪就是兄弟,哥有女朋友。」
對,他有女朋友。
名字叫柳思思,是上個月我們班新來的轉校生。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腳步輕快的背影。
攥緊了拳頭。
……
我和齊若亭家是上下樓,兩歲就認識了。
標準的青梅竹馬。
整個年級的人都知道我們的關系,還有人默認我就是他女朋友。
這些甜蜜的謠言,我從來沒有解釋過。
因為我喜歡他。
齊若亭也沒解釋過。
具體原因,
我不知道。
他對我的態度一直都是若即若離,偶爾對我很好,偶爾吵吵嘴。
2
我現在討厭齊若亭對我的態度,什麼都不解釋。
可我不想和他鬧僵關系。
十五年。
與我而言,即使不能成為男女朋友,他也是親人一般的存在。
隔天,上晚自習前我再次去找他。
帶了他最愛的芒果和牛肉幹。
他的座位在最裡面靠窗的位置,我在後門叫他。
本來在和同學聊天,看到是我,齊若亭原本笑著的臉瞬間垮了下來,起身,慢吞吞地走過來。
「幹嘛?」
他問。
我:「你到底為什麼刪我?」
齊若亭嘆了口氣,仿佛和我說幾句話是很累人的事情:「思思當時問你要我的 QQ 號,
你沒給?」
我沉默了幾秒。
被無語到:「就因為這個?」
他點頭點得很幹脆:「對。」
「我們認識十幾年,就因為這麼一件小事,你就……」
眼淚湧上眼眶,我咬咬牙,憋回去,繼續說:
「算了,算我做錯了。」
「我不想因為這種幼稚的事情和你吵架。」
說完,我把裝著零食的袋子遞過去。
齊若亭沒接,往後退一步:「我不要。」
我的手就這麼停住:「你什麼意思?」
吵架後送零食就代表求和,這是我們之間的習慣。
現在他說不要,那就是不願意和好。
齊若亭從我手裡一把拿走了袋子,扔給教室後面圍著看戲的那堆男生。
有些不耐煩:「可以了嗎?」
我下意識皺了皺眉,脫口而出:「你有病啊?」
「本來不想把事情都說透了……孟溪,你喜歡我。」
「你是不可能和思思和平相處的,對嗎?」
「所以我刪了你,不是很正常?」
他的話像利刃一般刺破我的自尊。
我再也忍不住,哭出聲,啞著嗓子道:
「你原來知道我喜歡你啊。」
3
我原本的計劃,是高中畢業後再向齊若亭表白。
喜歡齊若亭,是從十二歲那一年開始的。
我的父母都是醫生,工作很忙。
齊爸爸做外貿生意,也常年在外出差。
沒人照顧的時候,我都是去他家蹭吃蹭喝,
偶爾也蹭住。
我和他媽媽很親,稱呼她為小媽媽。
十歲後,齊若亭的身高忽然蹭蹭往上漲,臉也是越長越好看。
平常和他打打鬧鬧習慣了,那天突然被他捉住手,拉到懷裡,我竟然臉紅了。
心跳砰砰,從心底襲來一種暖融融的安心感。
喜歡的人是相處了十幾年的人,齊若亭是什麼樣的人,我再了解不過。
或許這就是安心感的來源。
「現在……我覺得自己一點也不了解他。」
我擦擦眼淚,哽咽著和同桌說。
同桌溫柔地撫著我的背:「沒事的,我覺得他就是一下腦子沒轉過來,說不定明天就來找你道歉了。」
出人意料的是,同桌隨口安慰我的話,竟然成真了。
三天後,
同樣是晚自習前的休息時間,齊若亭把我叫到樓梯間。
「對不起,溪溪。」
他的道歉很簡短。
我垂眼看了眼他空空如也的雙手:「吃的呢?」
齊若亭尷尬地道:「忘了……我現在去給你買?」
我搖頭:「算了吧。」
他:「那我們和好了?」
我笑了笑,點點頭,剛要開口說話。
「太好了——」
是柳思思。
她從幾米開外的地方小跑過來,手搭在額頭上按住劉海。
等她到了眼前,齊若亭便伸手去揉她的頭:「幹嘛躲在那邊不過來?」
柳思思嬌嗔地「哎呀」一聲,打開他的手:「別碰我的頭!」
接著上前來抱住我的手臂:「我是怕溪溪不想看到我啊。
」
被她碰到的瞬間,我身體一僵,毫不猶豫地推開她:「別碰我。」
柳思思的笑凝固在臉上,下一秒,眼睛就紅了。
她回到齊若亭身邊,低下頭,不再說話。
齊若亭也不笑了,他語氣生硬:「孟溪,你又怎麼了?」
「你和思思原來關系不是挺好的嗎?」
4
齊若亭錯了。
我和柳思思根本不熟。
是因為看上了他,她才會來和我套近乎。
還沒好到和我一起去上洗手間的程度,就問我要齊若亭的 QQ 號了。
拒絕給她 QQ 號時,我明確地和柳思思解釋:沒有經過他的允許,我不會直接就給你的。
結果還沒等我問齊若亭,她就已經從別人那裡拿到了那串數字。
後來,
他們就在一起了。
……
「你不要對溪溪這麼兇啊!我們隻是有點誤會!」
柳思思聽到齊若亭的話,條件反射似地為我打抱不平。
齊若亭的目光在我們之間往返了幾個來回,最後落在柳思思那裡:「有誤會就說出來,思思你說。」
柳思思抿了抿嘴,露出為難的表情:「溪溪,我先要和你道歉。」
我看著她,眯了眯眼睛:「你錯在哪?」
「我,我……粗心大意沒有注意到你對阿齊的感情,當時還為了你沒給 QQ 號這事生氣了,對不起啊。」
「還好我夠主動,不然就要和你錯過了呢!」
後面那句話,柳思思是撒著嬌對齊若亭說的。
她的話很坦白,
但是我聽得想吐。
齊若亭親昵地捏捏她的臉:「你傻吧,這有什麼好道歉的。」
「要我說,你們都沒錯。」
他眼裡帶著笑意,看向我:「氣消了嗎?」
我沒說話。
他又問:「想吃什麼?等會兒我去給你買。」
我深呼一口氣,緩緩開口:
「柳思思,我是喜歡齊若亭,但是我絕對不是你這種卑劣的人。」
「還有你,齊若亭,你也讓我惡心。」
5
我和齊若亭再次和好失敗。
同桌罵柳思思是綠茶:「還尼瑪錯過,無論用什麼辦法她都會貼上去好嘛!」
我把試卷翻了個面:「愛咋地咋地吧。」
「以後見著她躲遠點就是了。」
「那齊若亭呢?」
同桌問。
我筆尖一頓:「他也愛咋地咋地。」
……
這天之後,我和齊若亭沒有再說過話。
我也不知道,迎接我們的,到底隻是漫長的冷戰,還是友誼的盡頭。
日子飛快過了一個月,期間我們進行了期中考試。
齊若亭成績依然在高二年級十幾個班裡一騎絕塵。
因此,即使老師知道他和柳思思談戀愛的事情,也隻是把他叫到辦公室簡單談了談。
月中放假回家,小媽來我家。
她神神秘秘地問:「溪溪,那小子的班主任打電話給我說他談戀愛了,你知道嗎?」
我:「知道。」
小媽「嘖」了一聲:「難怪你最近都不去我們家了。」
「那個女孩子怎麼樣?」
小媽一向不反對早戀,
她來找我也隻是想了解一下柳思思。
我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不管齊若亭的事情。
我和小媽媽說:「我和她不熟。」
「哦……好吧。」
小媽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最後說:「你不理齊若亭可以,但還是要來我們家玩兒啊!」
「我最近買了個烤箱,有點研究不懂,你有空來幫我看看唄?」
6
我和齊若亭的冷戰一直在持續。
一直到我生日這天,收到段研的快遞,才不得不去找他。
我的竹馬不止一個。
段研也是和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
我們三家一棟樓,齊若亭住我樓上,段研住我樓下。
初中畢業的暑假,段研因為意外去世,我哭了一個星期,
眼睛腫得和核桃一樣。
齊若亭也哄了我一個星期。
三人的小團體,剩下我和齊若亭,因此我就更加珍惜齊若亭。
快遞裡是一對陶瓷杯子,一個上面印了隻狗,另一個印了兔子。
這是段研兩年前在一家時光郵局寄的,在我十七歲這年寄給我們。
把小狗杯子給齊若亭送過去的時候,他正在走廊上和柳思思聊天。
我把段研手寫的快遞單和杯子一起遞給了他。
齊若亭的臉色沉了沉,和我說:「我們下次放假去看他吧。」
我答:「好,你到時候去我家找我。」
「好……你不要偷偷一個人哭啊,今天可是你生日。」
「生日禮物我放假的時候給你。」
他用溫柔的語氣叮囑我。
我抿著嘴:「嗯。」
因為段研,我和齊若亭的冷戰自然而然地瓦解。
我們簡單地聊了幾句彼此的近況,仿佛回到了從前。
直到柳思思開口打斷。
她問齊若亭:「我可以看一下這個杯子嗎?」
我立馬警覺地看向她:「這是我們朋友送的。」
「我隻是想看看……」
柳思思又擺出一副委屈的表情,看著齊若亭。
「不給!」
我語氣強硬,手攔著她靠近齊若亭。
柳思思嘟起嘴,不甘示弱:「齊若亭!」
齊若亭糾結了一會兒,把我的手撥開,對柳思思說:「思思,你要理解孟溪,段研的東西我Ṫŭ₊也不想讓別人碰。」
我以為他是在拒絕柳思思。
可他說著說著,就把杯子遞過去。
「齊若……」
「咔嚓——」
一聲脆響。
小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7
我愣住了。
耳邊是齊若亭焦急的喊聲「我靠ƭŭ⁼!我靠!」
柳思思捂著嘴說了一聲「天啊」,然後立馬蹲下撿碎片。
齊若亭阻止她:「你別碰,你別碰!」
我回過神來,彎腰一把把柳思思推倒在地:「滾開!」
說完,就脫下自己的外套,把杯子的碎片撿起來,包好。
柳思思已經被齊若亭扶起來,她半倚在他懷裡,哭得梨花帶雨:「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齊若亭皺著眉:「孟溪,
思思她……」
我冷冷地瞪他:「她沒錯。」
「齊若亭,錯的是你。」
他辯解道:「我以為她拿穩了。」
不重要了。
摔碎的杯子不可能恢復原樣,破裂的關系也一樣。
我緊緊抱著那些碎片,說:
「從今天開始,我們不是朋友了。」
我轉身離開,沒走幾步,就被追上來的齊若亭拉住。
他走到我面前,眼睛紅紅的,落下幾滴淚:「溪溪,對不起。」
「我最近做錯了太多事情惹你生氣,但是……你能不能原諒我?」
「段研不在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8
放假,我一個人去看段研。
我給他也買了一個杯子,
上面的圖案是一隻小貓。
「你看,我在網上找人做的,是不是一模一樣?」
「但是就給你看一下哈!你又用不到……」
「我拿回去,和小兔子放在一起,就像你一直陪著我。」
我的聲音越來越小。
最後,隻是喃喃重復道:「段研,我好想你。」
忽然,細細密密的雨從空中飄落,仿佛是段研對我的回應。
我的淚,也決堤。
我從墓園離開時,碰到剛來的齊若亭。
我無視他,想直接走。
他當然不許,拉住我:「溪溪,你等等我好嗎?我先和段研說說話。」
齊若亭的臉上有擦傷,頭發亂糟糟的,衣服也髒了,沾了大片的泥水。
我上下打量的眼神讓他有些不自在:「警衛大叔說你在,
我剛剛跑過來的,腳一滑就摔了個狗吃屎。」
他又「哈哈」幹笑兩聲:「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我縮了縮肩膀,往一旁跨了一步:
「他有潔癖,你等會兒不要碰他的墓碑。」
齊若亭詫異道:「孟溪,你是不是太大題小做了?」
大題小做,是指嫌他髒。
還是指所有事?
我手臂一收,大力掙脫他的手:「齊若亭,段研可能會原諒你,但我不會。」
9
齊若亭想加回我的 QQ 和微信。
但我都沒通過。
他打電話我也不接。
所以他直接跑到我家來。
「溪溪,快出來,齊若亭來了。」
我鎖上了房間不出去,媽媽來叫我。
齊若亭也來敲門:「溪溪,
我給你買了麥當勞,快來吃薯條配冰淇淋!」
他語氣輕快,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我不開門,他就隔著門一直和我說話。
跟蒼蠅似的,「嗡嗡嗡」個不停。
本來做物理試卷就煩,我直接被吵得做不進作業,索性戴上耳機聽歌看小說。
沒過多久媽媽就來敲門,她有些生氣:「孟溪!你在裡面幹嘛呢,趕緊給我出來啊!」
「我出去買菜,你出來陪齊若亭!」
齊若亭被留下吃晚飯。我出了房間,被迫和他一起在客廳坐著看電視。
他問我:「你剛剛在裡面幹什麼,怎麼半天不出來?」
我翻了個白眼。
他又問:「作業有不會的要我教你嗎?」
見我低頭打字不搭理他,齊若亭直接把我的手機搶走。
「加你好友不通過,
打電話也不會,我倒看看你是和誰在聊天。」
他一邊說著一邊就打開了我的聊天軟件。
我伸手去搶:「還給我!」
「我愛和誰聊天就和誰聊天!」
齊若亭身高一米八幾,隻用一隻手就能按住我。
他拿著手機起身,直接跑到廁所把門反鎖。
他在裡面翻著我和別人的聊天記錄,和我說:「孟溪,你朋友挺少的啊。」
「要是不和我玩兒了,你還能和誰玩兒?」
「我把我們好友加回來了啊,咱們以後誰也不能刪誰了。」
幾分鍾後,他出來了。
把手機遞給我。
我沒接,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齊若亭不怒反笑:「孟溪,你可以啊。」
我拿回手機,指著門口:「滾出去。」
「你……」
他還想說些什麼。
我一字一句重復道:「滾,出,去。」
10
齊若亭被我趕走了。
後來,媽媽回家後問我他怎麼突然走了。
我就隻有一句不知道。
……
高二下學期的學習任務很重。
期中考試後,按照年級組的安排,我們要每周進行一次學業水平考試的模擬。
每次的成績都會公布前五百名,這些成績將會關系到期末的年級個人評優。
我每天心無旁騖地埋頭學習,成績上漲了不少。
而齊若亭的成績,竟然被原來的第二名超過了兩次。
雖然分數差距不大,但這對一直是第一名的他來說,無疑是一種恥辱。
同桌說:「齊若亭成績下降就是受柳思思影響。」
我:「嗯?」
同桌回頭快速瞟了眼坐在教室最後排的柳思思,壓低聲音道:
「我昨天晚上去操場散步,看到他們兩個一起在角落裡抽煙。」
我驚訝地「啊」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