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地鐵上，一個媽媽著嬰兒車上來，她立馬怒吼：「高峰期幹嘛推嬰兒車啊？」
媽媽氣道：「我不能推嬰兒車上地鐵嗎？」
大姑子說：「嬰兒車很佔位置，大家不好意思說，我可不會慣著你！」
媽媽說不過她，大姑子得意揚揚。
不久，嬰兒發出哭聲。
大姑子又開始怒吼：「管好你的熊孩子，打擾到別人了知道嗎？別隻會生不會教！」
1
我站在旁邊，驚呆了。
周圍的人表情各異。
一些人皺眉，一些人露出贊同的神色，大部分人都在假裝看手機，其實偷偷吃瓜。
我拉了拉大姑子的衣服，小聲說：「算了。」
嬰兒被驚動，哭叫得更大聲。
很多人露出厭惡的神色，
但並沒有說話。
嬰兒的吵鬧聲尖厲刺耳，的確會吵著別人，我聽著也難受。
那個媽媽立即緊張地抱起孩子，不斷安撫：「寶寶乖，寶寶不哭哦……」
看到媽媽如此著急，想著嬰兒不能控制自己，我便默然。
大姑子氣得大聲說：「很吵啊，能不能讓你孩子別哭了？」
媽媽一直在哄孩子，又要扶著推車，手忙腳亂，沒有回復她。
大姑子不依不饒：「聽不懂人話嗎？趕緊哄好孩子，這一車的人犯了什麼罪，需要受你孩子的折磨？」
我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
這說得也太誇張了吧！
旁邊的兩個人贊賞地點點頭。
大姑子看到了，底氣更足，抬起下巴對著那媽媽道：「如果哄不好孩子就趕緊下車，
別在這兒吵著我們！」
那個媽媽氣壞了，怒道：「又不是我們想吵的，孩子太小了控制不住，我們也有坐地鐵的權利！」
「但你吵著別人了，這應該不是你們的權利吧！」
那個媽媽臉漲得通紅，無法反駁。
許多人拿著手機偷偷拍視頻。
「可是嬰兒沒法控制啊，吵鬧是天性。」媽媽說，「你講不講理？」
「既然如此，那就別坐地鐵，自己開車！」大姑子說。
「我又沒車。」
「哈哈。」大姑子嘲諷地笑起來，「連買車的錢都沒有，你怎麼敢生孩子？你配嗎？你這種窮光蛋，為什麼要生孩子讓它受罪？哦，我知道了，你們就想生下來給自己養老對吧？」
「我沒有生孩子養老！買不起車就不能生孩子嗎？」
「對啊，
連車都買不起，生什麼孩子？窮人就不配生孩子！你們不會連房子都沒有吧？」
我看到周圍幾個看戲的年輕人，臉色瞬間變了。
畢竟，地鐵上的很多人都沒買車。
而且他們大概率會結婚生子。
大姑子這通掃射，把一些沒買車又結婚的人給掃射了。
那個媽媽連忙說：「我們有房！」
仿佛這樣可以證明她不窮，夠資格生孩子。
大姑子輕哼：「有房怎麼了？估計家裡錢全還房貸了才買不起車。窮還不講理。但凡講理，就該自覺點兒去打車，非要跑來擠地鐵幹什麼？我們這些人憑什麼要受罪？」
「現在很堵車我才坐地鐵啊！」
「哦，你不想堵車，就想用你的孩子吵著大家吧？自不自私啊？再說你幹嗎要高峰期來擠地鐵？跟那些退休沒事幹的老年人非要高峰期擠地鐵一樣，
沒事找事！」
原本幾個笑眯眯看戲的老年人，聽到這話，臉色頓時變得難看。
「我孩子病了，不得不到醫院看病，時間太晚了才撞到下班高峰期，你以為我想高峰期擠地鐵嗎？對孩子也不好啊！太堵車了，我才帶孩子上地鐵，有什麼問題嗎？」
「喲喲喲，你好委屈哦，高峰期委屈您了是吧？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去醫院？不會管理時間嗎？」
我一直在拉大姑子，給她使眼色，但大姑子不理會。
那個媽媽辯不過她，氣得快哭了：「你……你以後也會有孩子，幹嘛這麼說？」
有個人看不過去了，開口勸道：「對啊，這位女士，你也是女士，也會結婚生孩子，大家互相讓一讓嘛……」
大姑子翻了個白眼：「我才不生小孩，
不會給別人造成麻煩，所以也不會慣著別人的孩子！她生孩子又不是為我生的，憑什麼要我讓著她？」
大姑子一通叭叭叭，我拉都拉不住。
大吵一架後，那個媽媽完敗。
到第二站的時候，她灰溜溜地推著嬰兒車下地鐵了。
大姑子大獲全勝，揚眉吐氣，仿佛打倒了一個反派，幹了一件很正義的事。
我的心情非常復雜。
2
最近幾年，網絡上厭童的話題越來越多。
大家對孕婦、小孩的容忍度越來越低。
一開始大家都隻吐槽特殊事例。
後來連孩子正常玩鬧都會被某些人打成「熊孩子」。
凡有孕婦、媽媽不講理，孩子犯熊的事件，一定傳得特別快，討論也特別熱烈。
很多媽媽帶孩子上高鐵，
都會擔心一件事：要是孩子吵鬧被掛到網上怎麼辦？我必須想辦法讓孩子閉嘴。
現在大姑子更誇張，連媽媽帶嬰兒坐地鐵都不允許了。
「反正我不結婚，也不會有小孩，所以不會慣著別人的小孩！」
她理直氣壯道。
我尷尬笑笑，沒接話。
坐了幾個站後，我們下地鐵回家。
小區裡許多孩子跑來跑去，中庭有水景，孩子們拿著水槍玩水，弄得地面非常湿。
大姑子走過去踩著滑了一下，頓時火冒三丈，衝那群孩子吼道：「玩水不會注意點兒嗎？把地面弄得這麼湿，別人怎麼走路？」
那邊的老人和媽媽們頓時轉過頭來，疑惑地望著她。
大姑子罵道：「一群熊孩子！」
我有點尷尬，等她發完脾氣才說：「時間不早了，
我們先回去吧。」
大姑子吐槽：「一點兒素質也沒有，上海那邊就不這樣，那邊普遍素質好很多……」
我默默聽著她的吐槽，有點不舒服，畢竟開地圖炮讓我也受到傷害。
「其實，孩子玩水很正常，這裡沒阻止兒童玩水，而且下雨也會打湿地面，大家都正常走路……」
大姑子一下子像受到刺激般瞪我：「你的意思是我錯了？我剛剛差點踩滑摔倒了！」
我連忙說：「沒有沒有……我的意思是不是大問題，可以忍忍……」
「憑什麼要忍？」大姑子立即說，「我的權利受到損害，為什麼要忍呢？」
「這……」我一下子被問住，
好一會兒才說，「小孩子嘛，大家以後也會有小孩……」
「我又不結婚，也沒孩子，憑什麼要我忍？我維護自己的合法權利有錯？」
大姑子咄咄逼人。
「……」
我張了張口，想沒必要和她為這事兒吵架，便轉移話題。
晚上一家人聚餐，大姑子一邊吃飯一邊看手機。
媽媽忍不住說她：「一家人吃飯，為什麼還要看手機？」
大姑子抬頭道：「憑什麼我吃飯不能看手機？哪條法律規定不能看手機？」
媽媽噎住，連忙看我：「今天安媛也在，你們聊聊天啊，幹嘛一直看手機？」
「今天已經逛了半天街，聊夠了。」
我連忙道：「對對對，已經聊了很久了。
」
媽媽說她：「你這樣很不禮貌。」
大姑子將手機倒扣在桌上，揚眉：「哪裡不禮貌了？你憑什麼定義我吃飯看手機就是不禮貌？吃飯看手機是我的自由和權利，你無權剝奪我的權利！更無權定義我看手機的行為就是不禮貌！」
一桌人噎住。
仔細想想，大姑子說得好像沒錯啊。
氣氛有點冷。
公公轉移話題：「來來來，吃飯吃飯。」
「哇你們看看這個。」大姑子忽然舉著手機道，「現在的孩子不得了，居然高空拋物把人砸傷了！」
她興奮地將看到的新聞講給我們聽。
「我跟你們講啊，今天在地鐵上，有個熊孩子一直哭，我忍不住和它媽媽吵，那女人居然還理直氣壯得很呢……」
大姑子得意洋洋地將地鐵上發生的事講給我們聽，
仿佛這是她的榮譽。
公公媽媽越聽越皺眉：「你幹嘛和人吵架？別人都不吵，就你吵，像話嗎？」
大姑子沒得到贊揚反而被批評，生氣道：「我在替大家出氣啊，他們不說話不代表不生氣，我在行正義之事！」
兩人在飯桌上吵了一會兒。
我聽出大姑子話裡的傾向性，問道：「大姐，你很討厭小孩嗎？」
大姑子說：「當然，小孩子最討厭了！」
媽媽怒道：「你也是從小孩子變成大人的！你當初也哇哇大哭吵著別人，別人沒像你這樣和我鬧！你還跑別人房門口拉屎，拿著繩子勾別人的花，踹別人的狗！」
大姑子沉默片刻，說：「那又如何？我當時那麼討厭，別人應該打我啊！他們不打我關我什麼事？他們有權利不行使，是他們的問題。我允許他們不容忍我的錯誤，
甚至允許他們打我，他們自己不做關我什麼事？我的賬已經了了，我已經長大了，我得行使合法權利，不想忍熊孩子！」
一番話讓飯桌上的人面面相覷，沒法反駁。
3
大姑子忽然調轉話頭對準老公：「你們準備生小孩嗎？」
我們倆一愣。
老公說：「當然。」
大姑子一下子怒了：「就你們現在的工資水平，還完房貸還剩什麼？生什麼小孩？太不負責任了！」
我和老公很尷尬。
大姑子知道我們的真實收入，月薪到手 6000+，放到網上的確會被打入不配生孩子系列。
可在現實裡很多月薪 3000 的都在生，我們房車都有，工作穩定，年齡也到了，就算工資低點兒也該生個小孩呀。
大姑子開始列舉養孩子費用，
奶粉 400 一罐，尿不湿 100 一袋，素質教育 10000……林林總總算下來一個月要一萬多。
我和老公面面相覷，互相用眼神詢問：需要花這麼多錢？
之前我聽生了孩子的同事聊過，哪怕是過敏寶寶吃的氨基酸奶粉，貴的才 400 多塊錢，普通奶粉兩百多、三百多。
尿不湿高檔貨才 100，普通的幾十塊就夠了。
至於什麼早教之類，其實作用不大，完全可以不上。
當老公說出來後，大姑子罵道：「你生孩子是讓它喝便宜奶粉，穿便宜尿不湿的嗎？當你的孩子可真慘啊！不是我說你，你這麼苛待它，早晚會成為熊孩子！何明，你才掙 6000 塊！你怎麼好意思啊？但凡認真努力點兒，也都該月薪上萬了！我是你姐才罵你，其他人我都不管的！
」
我覺得這話有問題，在上海很容易月薪過萬，但在 C 城，6000 多並不算低工資。
老公臉色很難看：「喝兩三百的奶粉哪裡虧待孩子了？」
「還頂嘴？」
大姑子一下子生氣，大聲列舉上海遇到的有錢男人，什麼不到 30 歲就年薪百萬，開寶馬奔馳，何明 30 了月薪 6000 多，開個破比亞迪雲雲。
最後總結：「你們就不該生孩子！」
我和何明被她說得一愣一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