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姑子非常生氣：「我才 35 歲，幹嘛非要用虛歲算？你們是有繁殖癌嗎？明明沒錢非要結婚生子，生了也不好好養，養成熊孩子氣S人！」
這番話弄得大家都不開心。
吃完飯，我和老公開車回家。
「大姐……很有性格哈。」我委婉地說。
老公尷尬道：「以前她雖然有點槓精，但沒這麼極端，也沒這麼討厭小孩，估計被裁員了，壓力太大才會這樣。」
我本想說她管得太寬，最後考慮人情將話吞回肚子，說：「或許找到工作就好了。」
老公：「對對對。」
大姑子今年 35 歲，一直沒結婚，宣稱單身主義。
之前在上海工作，
最近被裁員才回到 C 城。
我從未見過她，就連我和老公結婚，她也因為工作沒回來。
在老公的言辭裡，大姑子何晴是個都市麗人，精明能幹，在上海的工資比較高，一個月能拿 2 萬多，還有年終獎。
兩萬多的工資，對平均工資隻有 3000+ 的 C 城人來說，完全就是高薪！
我和老公在外人認為「月薪上萬，福利超多，還有無數油水可撈」的單位，實際上到手隻有 6000 多，加點兒隨時可能被砍的年終獎。
我們這個收入，在本城體制內已經算中高收入，某些基層牛馬更慘，據說隻有 2000 多。
我倆待遇不高，又升不上去，想辭職但出去估計連 6000 的工作都找不到，便以那些隻能拿 2000 的鄉鎮牛馬安慰自己，賴在基層混吃等S，故而很憧憬大姑子。
後來大姑子被裁員，回到 C 城待著。
今天我休假，難得和她一起出去逛街，才真正認識她。
一天時間過去了，所有的不快都被我和老公兩個胸無大志、混吃等S的人拋諸腦後，沒想到第二天出了大事。
地鐵上大姑子和媽媽吵架的情形被人發到短視頻平臺，莫名其妙火了。
一堆人罵大姑子神經病，罵得十分難聽。
大姑子特別生氣，特別委屈：「他們憑什麼罵我？我說的哪條錯了？」
評論區也有很多人支持她，但主流還是罵她。
她不服氣，特意給我打電話：「你快去視頻下給我發評論，幫我評評理！」
不隻叫我，她還發動老公、公婆以及一群認識的人幫她衝鋒。
一圈人都有點蒙。
接到她電話的時候，
我在上班，很忙，並沒有第一時間按她的吩咐行事。
結果大姑子每隔 5 分鍾就給我打個電話。
我說：「我待會兒忙完了就評論。」
她說：「沒事兒，我就問問，不著急，你先忙啊，畢竟幫我評論不是你的義務。」
還挺講理，挺禮貌的。
我剛松一口氣。
過一會兒她電話又打過來了。
我：「……」
此後，她每隔 5 分鍾就打電話說「不著急，你先忙」，我被弄得非常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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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裡哗啦做完最緊急的事情，我連忙打開她發的鏈接，勉強回復那個罵得最難聽、點贊最高的評論。具體內容隨便想的，主打一個和稀泥，雙方都不得罪。
當大姑子又電話說「忙不忙？
不著急」時，我趕緊道：「已經評論了。」
大姑子：「在哪兒呢？能截圖給我看看嗎？」
還要截圖？
我有種對接領導的緊繃感。
但我還是打開軟件截圖發給她。
片刻，她說：「你這個不行，我給你發一篇，你發上去。」
隨後，微信裡發來一篇長達 800 字的小作文。
由於網友攻擊她的點在於她說過「買不起車就不配生孩子」，她便用各種數據引經據典，論證「買不起車就是窮，窮就不該生孩子，生出來很大概率成為熊孩子，未來也很悽慘」。
看完我很佩服，這篇文裡各種數據和例子，比如留守兒童犯罪率，學校的校園霸凌案例等，大姑子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找到，不愧為大城市高級白領！
但是吧，她犀利的辯論讓我很不舒服。
她的主要理論是這樣的：
窮人忙於生存，生出來的孩子繼承貧窮是大概率事件。
在養育過程中，父母忙於生存，就會忽略孩子的教育，甚至會把生活壓力給予孩子，讓孩子的心理受到嚴重影響。
疏忽管教的孩子大概率會成為熊孩子，打擾別人，嚴重的會霸凌其他孩子，甚至犯罪，影響社會安定。
所以，為了社會健康發展，窮人應該自覺絕育。
經她測算，雙親加起來工資月收入低於 2 萬，都不該生孩子……
乍一看覺得她說得很對，太窮的人強行生孩子對孩子不好，可再一想，現實裡哪有這麼誇張，月收入低於 2 萬不能生。
而且小孩心理扭曲，也不能全歸因於貧窮……
我滿頭大汗，
可想而知發上去會被噴成什麼樣。
但大姑子一直在催，我便眼一閉發了上去。
然後理所當然被罵得半S。
【月收入 2 萬才配生孩子？那 90% 的人都不配生了！】
【特別窮的的確不該生，但 2 萬才能生，也太誇張了，你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小仙女嗎？】
【買不起車就不能生孩子，那這個仙女，你要是哪天失業裁員了，或者破產了，就該自覺地帶上你孩子去S，別給社會造成負擔，不然你孩子會心理扭曲，校園霸凌別人，制造社會事件。】
【生你下來還累著你了，沒人阻止你去S吧？這麼委屈，趕緊S了重新投胎啊！不過根據各國的生育率測算，你就算不投胎成畜生，要當人的話，大概率也會投胎到非洲和印度，那邊最適合你這樣的小仙女呢！哦不對，你這種小仙女，
大概率直接投胎成畜生了。】
當然，也有很多網友認可這篇文。
【說得很對，窮人就不配生孩子，我好多次都想S，活著真的很絕望。】
【窮父母生孩子，就是在做養老投資！越窮越生，越生越窮。反正養孩子給口飯吃就行，長大了就能當勞動力，要是生下來的孩子有出息，他們就賺了。】
【沒錢買房買車，孩子在起跑線上就差別人一大截，長大了就是底層人，誰想被生在貧窮家庭呢？】
【評論區好多窮爸媽破防了哈哈哈，自己沒本事賺錢，不好好反省，就拿孝道綁架子女。看看評論區罵人的汙言穢語，這種素質的爹媽，估計也沒法好好培養孩子吧，完美詮釋了窮人生的孩子犯罪率高的例子。】
我的評論區裡吵翻了天，兩派人針鋒相對，鬥得水深火熱。
我這人有點毛病，
有人回復總愛點開看，看完生氣忍不住辯論……最後搞一肚子氣。
我給老公打電話：「大姐讓我發評論，我被罵慘了。」
老公說：「哎，我也被罵慘了。」
他告訴我，最上面那個挨罵最多的評論，就是他按大姑子的意思發的。
我看了一眼，就是大姑子飯桌上說的養孩子需要花多少錢，列出來的清單。
許多人噴他，這是要養個王子公主，叫他現實點兒。
老公一個屁也不敢放。
原來大姑子也每隔 5 分鍾轟炸他。
於是我們猜測，她肯定將認識的人輪著打一圈電話，花費大概 5 分鍾時間，然後又從頭挨著打電話轟炸……
我們倆都徹底無語，不想理大姑子。
但大姑子被罵慘了，
很不服氣，一直在轟炸我們。
最後我在微信上說了一句「要開會，先關機」，然後把她暫時拉進黑名單，世界終於安靜。
她沒再騷擾我，繼續騷擾老公。
老公是她親弟弟，逃不掉。
老公受不了了，給她建議：「你別和他們吵，直接警告發視頻那個人，他侵犯你的肖像權！」
大姑子大悟，消停了一段時間。
她也挺有能力，我下班的時候，視頻下架了。
但大姑子依舊不開心，憤憤不平。
為了哄大姑子開心，老公約她晚上吃飯，一家我們之前吃過的味道很好的焖鍋。
市區太堵，我們沒開車，又坐的地鐵。
大姑子心情明顯很差，她對我算客氣，對老公卻橫眉怒眼，但凡他說錯一句話就會被吼。
我看著很生氣，
但老公給我使眼色，我便忍下了。
一路上她滔滔不絕地說熊孩子和熊家長的事，認為那些罵她的人都是傻逼。
旁邊有個牛高馬大的中年男人在大聲打電話，口沫橫飛，一車的人都皺眉。
大姑子也緊緊擰著眉頭，低聲罵了一句，然後避開一段距離，繼續發表高見。
其實吧，她說話的聲音也挺吵的，旁邊坐著的人一直在看她。
但貌似她自己意識不到。
忽然間，一道孩子的聲音尖叫起來。
大姑子一下子暴怒：「哪個熊孩子在吵？」
我們循聲而望，看到一個媽媽領著個三四歲的小男孩，小男孩不聽話，一直在淘氣尖叫。
許多人都露出厭惡的神情，但沒一個人發聲。
就在這時，誰也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大姑子衝過去朝著小男孩怒吼：「叫叫叫，
不準叫！吵S人了！」
我和老公驚呆。
「你幹什麼？」
男孩媽媽立馬跳起來。
「管好你的熊孩子！」
大姑子正好一腔怒火無處發，戰鬥力高昂。
我和老公額頭冒汗。
以大姑子的戰鬥力，我想對方肯定會被罵S。
但誰都沒料到，這次她踢到了鐵板。
小男孩媽媽在抬槓方面似乎也有豐富經驗，與昨日地鐵上的媽媽不可同日而語。
隨後，我們欣賞了一出精彩的地鐵吵架大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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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的吵架過程是這樣的。
一開始，小男孩的媽媽反攻：「你憑什麼罵我兒子？」
大姑子尖聲化解攻勢：「我哪裡罵了？我隻是讓他不要吵！我在作正當要求！」
小男孩被嚇得號啕大哭。
那媽媽把孩子抱進懷裡，心疼得不行，開始用熊家長那套道德綁架：「小孩子吵很正常，你幹嘛那麼兇？一個成年人和一個小孩子斤斤計較，豈有此理！」
大姑子不受道德綁架，佔據道德制高點，理直氣壯，還挑動眾人情緒充作自己力量：「大家評評理啊，熊孩子亂叫打擾別人還有理了？現在這社會，都是先有熊家長才有熊孩子，但凡好好教育，提升素質，你兒子也不會在大庭廣眾下吵著別人！一點兒公德心都沒有！」
媽媽不上當，立即開始攻擊她的道德高地，瓦解她的同盟。
「你剛才在那兒吱吱哇哇亂叫亂說，也很吵知道不？罵人家屁股紅，也不看看自己是隻傻逼猴子，屁股紅著呢！」
大姑子生氣：「你幹嘛罵人呢？」
媽媽說：「就罵你！你個女人一上車就嘰嘰喳喳，跟隻雞似的亂叫，
吵得一車廂的人耳朵痛，現在還有臉怪別人吵！大家看看，這女人賤不賤啊？她自己吵著別人就行，小孩子吵兩聲就不能忍，還好意思罵孩子！孩子不懂事，你一個看起來四十多的老女人也不懂事嗎？」
我暗暗咋舌。
年齡是大姑子的禁忌。
這熊媽媽的確沒素質，反駁大姑子的同時也在貶低她，罵她傻逼猴子，像雞叫，現在還攻擊她四十多歲。
大姑子一下子破防，瞪大眼睛揚聲道：「我說話是我的權利，我聲音哪裡大了？地鐵上難道連說話的權利都沒有了嗎？」
那媽媽冷笑一聲：「既然你有說話的權利，我兒子就沒說話權利了嗎？我兒子聲音很大嗎？你怎麼斷定我兒子聲音就大呢？啊？你怎麼就斷定你的聲音小，我兒子聲音就大呢？誰給你的權利當評委啊？你多大臉啊？賤人還在這兒矯情。」
大姑子怒了：「說話就說話，
不要辱罵行不行？一點兒素質也不講，難怪生出個熊孩子，以後估計也沒出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