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說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讓我不要心懷怨恨。
至於留我一命,也不過是因為他的嬌嬌兒仁慈罷了。
君要臣S,那便先弑了這君……
1
當我回到鎮北將軍府時,五哥的屍體被靜靜的放在庭院中央。
我顫抖的揭開屍體上的白布,少年渾身傷痕,面容慘白。
宮人開道,皇帝攜著已是貴妃的匈奴公主緩緩的朝跪在雨中的我走來,腳步緩和自然,如同在御花園中賞花一般。
「宋行止意圖謀反,落到此等下場也是咎由自取。你不要心懷怨恨,隻要你安分守己,朕自然會留你一條性命。」
皇帝眼眸冰冷,語氣清淡。
我緊咬下唇,
抬頭直視他的眼睛:
「我宋家滿門忠烈,若是因為因為小人讒言讓我宋家背負謀反罵名,隻能嘆天道不仁。」
此話一出,皇帝的臉色又冰冷了幾分,可我心中卻無半分懼意。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你現在是在質疑朕的決定?」
氣氛凝固了下來,我將頭抵在冰冷潮湿的地上沒有說話。
一旁受過我家恩惠的趙公公出來替我打著圓場,貴妃的手輕輕撫著皇帝的胸口,柔聲勸慰道:
「一個亂臣賊子家的孽女,也值得皇上動氣?您要是氣壞了身子,臣妾可是會心疼的。」
皇帝看向身邊的美人,眼神中的冰冷瞬間被柔情取代。
「既然是她惹了皇上生氣,不如就罰她到宮中當個下等宮奴吧。」
貴妃眉目一轉看向我,眸中全是算計之色。
「嗯,
那就按桑桑的意思來吧,隻要你開心便好。」
皇帝的聲音中滿是對眼前人的珍愛與寵溺。
等她們離開後,趙公公才折返回來將我從冰冷的地上扶了起來。
「遠桑啊,聽你趙叔一句話,這宮中最惹不起的就是新進的貴妃娘娘,進宮後別使性子,宋家就你一根獨苗了,你得好好的活下去啊。」
我攥住趙公公的袖角,聲音顫抖的問道:
「趙叔你告訴我,我五兄是不是被那個女人害S的?」
他望著渾身狼狽的我,隻是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2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兄長的S因。
隻是沒想到,皇帝竟然絲毫不顧我宋家為國拋下的熱血。
要我五兄的命,也不過是為了搏美人一笑罷了。
可是我還記得!
我還記得我爹娘和四個兄長S在數年前與匈奴的那場大戰之中,
我還記得我那個不顧爹娘遺願依舊要刀口舔血忠君愛國的五兄。
以前,我總嫌棄他帶回來的桂花糕是碎的。
可是現在,再也吃不到了。
我看見一片陰霾的天空,在心中暗道:
現在的這個君王,是真的值得我們效忠的嗎?
我入了宮,在桑貴妃的宮中當了一個最下等的宮奴。
入宮那天,她用尖利的指甲狠狠的掐住我的臉:
「你就是宋遠桑,你可知道,你的名字撞了本宮的名諱?」
她嘴角浮出一抹嘲弄的笑意。
「無妨,本宮給你賜名。你就叫……宋遠殤,意為短折而S。」
「是不是和你非常相配,哈哈哈哈……」
桑貴妃突然靠近我,
用隻有我們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惡狠狠的說道:
「你就應該跟你父兄一樣S的遠遠的,本宮留你一命,就是想看看你這驕傲的宋家小姐,究竟什麼時候低頭?」
3
我抬眼對上她,即使她的指甲深陷進我的臉頰肉中也一聲不吭。
我和她明明沒有見過幾面,為何她的眼中卻又這般滔天的恨意?
可我覺得這恨意,並不僅僅是因為我父兄向匈奴開戰的緣故。
我在宮中做著最髒最累的活,宮中的宮女得了匈奴公主的授意每天都將飯搶的精光,即使有剩下的,倒在泔水桶裡面也不會給我。
皇帝時常來到桑貴妃宮中,我看著他的繡金長靴從我眼前踏過。
他早已經忘記了我這個因為他的一己之私而家破人亡的人,可能在他心中,天下萬民都如同蝼蟻,不及他嬌嬌兒半分。
夜半時分,殿中傳來一陣柔情蜜意的低語。
我在去殿中倒夜香時,聽了個真切。
「我隻是與陛下說我最不喜那個宋行止,陛下怎麼就那麼快把他S了呢?」
這是桑貴妃的聲音。
「桑桑的意思不就是想讓他去S嗎?一個宋行止算什麼,隻要桑桑高興便好。」
蕭北珏的聲音中滿是情意,我心中冷然,我宋家滿門忠烈,到最後還抵不過他嬌嬌兒的一句話。
爹娘,你們錯了。
你們效忠的君王,從開始就是一個笑話。
我就算是再愚鈍,也能感受到桑貴妃這是故意在我眼前排了這樣的一出戲。
若非如此,這般秘辛怎會讓我一個下等的宮女聽到?
她看著我的眼神明明極恨,那種恨不僅僅是想讓我身S,她更想誅我的心。
4
管事嬤嬤讓我捧著滾燙的茶水去侍奉桑貴妃。
途中,幾個趨炎附勢的宮女惡趣味的將我絆倒,一杯茶水盡數的潑了出來,就連茶杯也摔的粉碎。
桑貴妃看見了我,挽著皇帝朝我這邊走了過來。
她說我打碎了她最喜歡的杯子。
可我看著地上那盞做工粗劣的杯子,心中隻覺得諷刺。
蕭北珏溫聲哄著桑貴妃,讓她隨意處置。
隨即,一條沾了鹽水的鞭子狠狠的抽在了我的脊背上。
我看著桑貴妃手中那條熟悉的鞭子,瞳孔驟然放大。
因為這是我爹娘送給我十歲時的生辰禮物。
鞭子的材料是爹爹徵戰四方時一點點收集的,這樣好的鞭子,韌且堅,即使遇見利劍也不在話下。
他們說囡囡大了,
總得需要些好東西防身。
鞭子一遍一遍抽在我的身上,我能感受到後背的血肉模糊。
可是這條鞭子,被錦布擦幹淨血汙之後,仍舊光潔如新。
5
桑貴妃的頭上蒙上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她的衣衫因為大幅度的動作此刻顯得有些凌亂。
一個荷包適時的從她的身上掉了出來,落到了離我極近的地方。
可是很快,荷包就被她匆忙撿起。
蕭北珏看著她手中的東西,眸中的情意更深。
「沒想到桑桑現在還留著我們兒時的定情信物。」
我心中一滯,那個東西根本就不是桑貴妃的。
因為我在荷包的小角上看見了一個瘦金小字。
這是我母親的手筆,我不會認錯的。
可是這個東西怎麼會在桑貴妃手上,
我不記得了。
看著我發愣的樣子,她又狠狠的踹了我一腳,我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6
等我醒來時,已經是兩天後。
宮人說我命硬,受了鞭傷後發了那麼重的高燒,竟然還能挺過去。
宮中舉辦春日宴,正逢匈奴使臣進京朝見,所以此次宴會辦的格外隆重。
我跟著其他宮女,貓著腰身去給匈奴使臣倒酒。
再抬頭時,撞進了一雙深綠色的眼眸裡。
眼前的匈奴王子支著下巴似笑非笑的看著我。
我認出他是桑貴妃同父異母的哥哥,完顏楚南。
他啟唇用隻能我聽見的聲音輕聲開口道:
「宋家的小烈馬,你怎麼淪落到如此境地了?」
我抿著唇,沒有開口。
他看著我被頭發遮蓋的傷口,
繼續說道:
「你求求我吧,我便救你……」
8
他話還未說完,我便被桑貴妃叫走了。
她讓我給她倒酒,卻在我倒酒時惡趣味的撤下自己的杯子,酒水直直灑在她的裙擺上。
還未等她發作,就被一道清冷的男音打斷。
「妹妹,我看你這侍女可是有趣的緊,不如將她讓給我?」
桑貴妃的微微愣了一瞬,隨即眸中閃過幾分貪婪之色。
「噢,那哥哥準備用什麼東西來換呢?」
完顏楚南勾起嘴角:
「今日新得了一隻汗血小馬駒,通體雪白,整個世上都找不出第二隻,不如就用它來換如何?」
桑貴妃摩挲著手裡的鞭子,淡色道:
「遠殤,沒想到你還值一隻汗血白馬,
但是怎麼辦呢?既然你這樣昂貴,本宮還就不願意吧你讓出去了。」
她帶著笑眼看向完顏楚南:
「不好意思啊哥哥,妹妹不想換。」
完顏楚南的眸色陰沉了下來,聲音中多了幾分威壓:
「妹妹還真是一朝鳳在天,凡土腳下泥啊。」
「一個宮女而已,隻是值不上一匹寶馬的,既然哥哥想要,那便贈與哥哥好了。」
桑貴妃的氣勢弱了下來,任由完顏楚南將我帶離了宮宴。
9
他將我抵在宮牆之上,幽幽開口道:
「沒想到我那妹妹下手那般的狠,若不是我,恐怕你就會被她折磨S了,宋家小姐,你該如何感謝我?」
我自以為這次宮宴上是我第一次見到完顏楚南,可是他看我的眼神,好像是與我相識了許久一般。
我幼時和爹娘去邊疆生活過一段時間,
回來時腦袋受了傷,忘記了很多東西。
他不滿的嘆息了一聲,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看來真把我忘記了,我可是很傷心呢。」
「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我淡聲開口道。
「你的眼中有恨意,你是在恨我那個妹妹,還是在恨那個人。」
「宋家為那般的人效忠,不值,不如與我合作,本王保你一世榮華。」
我心中暗自嗤笑,這兩兄妹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不去南曲戲班子都可惜了。
我想要那個人S,卻不是想要叛國。
天下萬民,都比高位者,來的更加易碎。
10
我被留在了匈奴使者的別苑伺候。
別苑中的下人都對我這個用汗血白馬換回來的小婢女十分好奇。
雖然口音迥異,
但院中的人明顯要比桑貴妃宮中來的和諧許多,也沒有對我過多為難。
父兄曾說匈奴人野蠻殘忍,看來是也不全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