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教育他不能打人。
他脫口而出:「憑什麼不能打?爸爸都可以打你。」
那一刻我如墜冰窟。
1
今天周日,天氣好,我拿著手機帶著寶寶去公園玩。
寶寶念叨了很久,說想去玩滑滑梯。
滑滑梯小區裡沒有,隻能去稍遠一點的公園。
但是我最近忙,一直沒空。
前幾天我在網上搶到一個超厲害的律師事務所的免費公益名額。
裡面的律師在微信上問我有什麼訴求。
我說我想以家暴的名義起訴離婚,並且一定要帶走寶寶。
她同意幫我,但是同時也建議我,去找一個工作。
男方家暴,孩子一般歸給女方。
但是如果母親沒有一點收入,
在法官看來是沒有能力撫養孩子的,那法院也可能酌情考慮將孩子給爸爸。
我忙不迭地答應了。
我是一個家庭主婦,沒有錢,日子也過的渾渾噩噩。
難得的天降好運,讓我的生活燃起了一絲希望。
我在律師的指導下,開始準備鄭高明家暴的材料,同時在網上找工作。
我脫離社會四五年,工作不好找。
可是我有信心,隻要能脫離鄭高明,就算吃糠咽菜,我也能將寶寶好好撫養長大。
再差的情況也比他在暴力環境下戰戰兢兢生活來得好。
我邊看手機上的招聘信息,邊用餘光注意寶寶。
他沒玩多久就壓著一個小朋友打了起來。
我趕緊跑過去拉住他,並問他:「為什麼要打小朋友?」
他滿不在乎地說:「我還想玩,
他不讓開。」
我皺著眉頭嚴厲地跟他說:「你玩一次,小朋友再玩一次,你們排隊就可以一起玩了。不可以一個人霸佔滑滑梯。現在你要和小朋友道歉。」
寶寶三歲多的生命中,因為家庭壞境的原因,他不得不乖,因此除了原則問題,我很少對他太嚴厲。
我陡然嚴肅起來讓他不高興。
他甩開我的手,推了我一下,大聲嚷道。
「我不要,他讓我不開心了,我就要打。爸爸都可以打你,我為什麼不可以打人。」
他脫口而出的話,讓我愣在原地,如墜冰窟。
2
我混混沌沌抱著寶寶回到家裡。
他好像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回到家沒有纏著我,而是自己一個人乖乖在玩,直到挨不住餓了,才怯生生來找我。
我一下子驚醒了,
看表發現時間已過 12 點,趕緊起來給他做了午飯。
我無意識咬著指甲,坐在那裡,看他吃飯。
我沒什麼胃口,摸著額頭感覺自己又發燒了。
生完寶寶這幾年我的身體明顯變差。
一方面生小孩本就傷元氣,更何況我跑醫院幾十趟才試管成功。
另一方面則是生下寶寶這幾年鄭高明開始對我家暴並且最近越來越頻繁。
這場婚姻苟延殘喘的婚姻撐到現在,已經耗光了我對鄭高明的感情,婚姻中最後一絲美好隻剩下寶寶了。
寶寶吃完飯以後就犯困,我強打起精神陪他玩了半小時才哄他睡覺。
他睡著以後,我徹底沒了精力。
我坐在他床邊看著他的睡顏,恍惚間我又痴了。
我記起他剛出生的時候,醫生將他抱給我,
我心裡溢滿的感動。
從今往後我會擁有一個全心全意愛著我,血脈相連的親人。
我發誓今後一定待他如珠似寶。
在我能力範圍內,我給了他我所能給出的最好的。
可是他今天不假思索說出來的那句話,傷到我了。
是不是在他眼裡我是個無能懦弱的媽媽。
想到這兒我就想從他的身邊逃離。
晚上鄭高明回來,寶寶很開心。
他這段時間被學校外派出去學習,聽說過段時間要升職加薪了。
他們倆父子在客廳開開心心玩舉高高的遊戲。
我在旁邊收拾家務。
直到又到了孩子晚上睡覺時間。
我費了好大的勁才把因為父親回來興奮的孩子哄睡。
剛出來,關好寶寶房間門,
我就挨了一拳。
3
「剛剛我就想說你了,你擺著個臉給誰看?」
「我回自己家,你還不高興了是吧。」
他薅住我的頭發,質問我。
我瑟瑟發抖,眼眶瞬間就紅了:「我沒有,我隻是身體有點不舒服。」
他扇了我一巴掌:「身體不舒服?是看見我回來心裡不舒服了吧。」
疼痛加上害怕,我崩潰痛哭:「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看我這個樣子,他從背後抱住我。
「楊柳,你不要哭,我太愛你了。我隻要一想到你不想我回家,我就受不了,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氣。你原諒我。」
說完他就用這個姿勢,一路強迫我回到臥室。
他將我摁倒在床上,進行一場粗暴的性事,一邊做,一邊掐著我的臉,逼迫我直視他的眼睛。
「你必須愛我,楊柳,我沒有你不行.」
結束以後他一個翻身就睡著了。
我木然躺在那裡,眼淚無聲無息滑落。
我的生活怎麼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當初我滿懷希望孤身一人來到這座城市打拼。
我希望為自己拼出一個美好的未來。
而我的命運在某一個普普通通的早上,撞上鄭高明那刻就變了。
我買了早餐,急著趕早班車,卻不小心在路上撞到他,弄髒了他的衣服,撞掉了他的手機。
我怕繼續耽誤下去上班就遲到了,於是匆忙給他留下聯系方式,後續賠償讓他聯系我。
一來二去我們就這樣認識了。
沒多久他就提出想娶我。
他說他愛我,對我一見鍾情。
我拒絕了。
他長得高大帥氣,我對他有好感,談戀愛可以,結婚我卻暫時不考慮。
他見我嚴詞拒絕,於是通過我無意見透露的家庭信息聯系上了我媽。
媽媽接二連三給我打電話。
一開始她說:「高明條件沒得說,有車有房,還是大學老師!」
「你是農村的,我們家條件也不好。他看上你,你就燒高香吧!」
後來她說:「當初你說要幹出一番事業,你畢業到現在 2 年了,窩在那個小公司,你幹出什麼了?」
「人家的閨女這麼大了,早就開始補貼家裡了,你長這麼大,吃我的喝我的,該給我還賬了。」
她的強硬激起了我的反叛。
我拉黑刪除鄭高明所有的聯系方式。
但他契而不舍,我媽也轉而對我走起了懷柔政策。
媽媽對我一口一個寶貝,
她從來沒有用那麼溫柔的嗓音,溫暖的話語跟我說過話。
我屈服在親情的攻勢下跟鄭高明結婚了。
我想媽媽如果能一直這麼對我,鄭高明對我的愛也不變,我的生活照樣可以很好吧。
4
「你快起來去做早飯。」
鄭高明在床上翻了一個身,嘟囔著叫我。
今天周一他要上班,寶寶也要上學。
我在浴室的鏡子裡看見自己浮腫的眼皮,和淤青的嘴角,苦笑一聲。
今天的狀態也不怎麼好啊。
兵荒馬亂的早晨過後,我戴上口罩將寶寶送進幼兒園。
隨後我去了律師事務所。
負責我的律師居然是韓莉。
我以為是同名同姓,沒想到她就是我當初在這座城市打拼一起合租在地下室的室友。
如今她變得閃閃發亮,
我為她開心。
我尷尬地衝她打了聲招呼。
當初我們的關系非常好,隻是當年我執意結婚,她跟我大吵了一架。
她說鄭高明不是良人,我沒聽。
後來我們和好了,可是終究我們之間越走越遠。
她板著臉公事公辦與我說話。
我將之前準備好的材料給她。
她認真看了,告訴我這些材料還不夠。
我手頭上有的是我受傷的照片,一份不家暴的承諾書,一次警察出警記錄。
她說僅憑這些很難讓法官一次判離。
我捂著臉,心裡一點一點彌漫上來絕望。
我等不起第二次起訴離婚。
以鄭高明的執拗偏執,他知道我想離婚一定不會放過我。
他不止一次掛在嘴邊。
「楊柳,
你不能離開我,你要是離開,我一定會弄S你的。」
韓莉看了我一會兒,還是過來抱住了我。
她輕聲安慰我:「你不要怕,我會保護你。」
等我的情緒稍微平靜點,她問我:「現在跟我說說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開心我的朋友對我軟化了態度,但是說起這場婚姻對我的傷害,我傷心又難堪。
寶寶生下來以後,鄭高明變得更加陰晴不定。
結婚以後我想好好跟他過日子,但他總認為我要離開他。
他告訴我如果我們有個孩子他就不害怕了。
為了讓他安心,加上我自己也十分喜歡小孩,我同意了。
可是他弱精,我們隻能試管。
從備孕到生下寶寶,中間折騰了好幾年。
在這過程中我丟失了工作,
可我不後悔。
但是在我懷孕後,鄭高明變得更陰晴不定。
寶寶出生第四個星期的周六,我如往常般喊他幫忙,他毫無徵兆就打了我一巴掌。
「寶寶,寶寶,整天就是寶寶。」
「我這麼大一個人你就關注不到是不是。」
當時我懵了,我不知道他氣從那裡來,孩子還小,我關注他不對嗎?
隨後他不解氣,又打了我,我發瘋跟他互毆,事後我報警。
警察過來第一時間批評教育了鄭高明。
我不能接受他無緣無故打我,我希望他受到懲罰。
但警察為難地說:「這是你們之間的家務事,況且你也還手了,那結論上你們這就屬於互毆。」
「如果你堅持的話,你們兩個都會被抓起來。」
最終我也隻是拿到鄭高明不再家暴的保證書。
警察那天的話給我留下了陰影。
韓莉扶著我的肩膀對我說:「他傷害你,你就應該報警,出警記錄多了是你離婚的有利證據。」
5
當下韓莉建議我多收集視頻證據。
我答應了,但事情不是那麼好辦。
鄭高明給我的家用都是算好的,我根本存不下多少錢。
我用我咬牙存下來的錢買了監控設備,準備在家安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