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陸琛在一起的第十年,他出軌了。


 


我想要分手,可親人朋友都勸我不要衝動。


 


他們說:「你已經快三十了,腦子能不能清醒一點?」


 


他們說:「你跟他談了這麼多年,跟二婚有什麼區別,除了他誰還能娶你?」


 


他們說:「別天真了,天下男人都一樣,離開他你還能找到更好的嗎?」


 


後來,我聽從他們的勸告,選擇妥協,接受了陸琛的求婚。


 


婚禮的前夜,我做了個夢。


 


在夢裡,我見到了去世多年的奶奶。


 


她摸著我的腦袋,對我說:「寶寶,你要是不開心,那我們就不結這個婚了,好不好呀?」


 


1


 


十周年紀念日這天,陸琛借口出差,沒有回家。


 


我不吵不鬧,一個人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完了冷掉的牛排。


 


吃完後,我打開手機,翻出了許青青的微博。


 


她是個小有名氣的戀愛博主,這個微博賬號記錄了她和上司長達兩年的戀愛過程。


 


故事的開始,是剛步入社會的女孩對高冷 boss 一見鍾情,她小心試探,步步為營,最終成功將這朵高嶺之花摘入囊中。


 


故事的結束,是男方敵不過現實壓力,權衡利弊後,他選擇放棄這段感情,而博主在傷心之下回到老家,聽從父母的安排相親考公,走上和男方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


 


一對有情人自此相隔兩地,再難相見。


 


追更的網友們都為他們的 BE 結局感到遺憾。


 


在博主停更的這半年的時間裡,還有不少網友堅持不懈地鼓勵博主去抵抗世俗,去追尋真愛。


 


可博主都沒有回復。


 


直到今天早上,

微博又一次更新。


 


她 po 出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新娘子,她撩起層層疊疊的婚紗裙擺,露出腳上穿著平底板鞋。


 


配的文字很簡短,也很令人遐想。


 


【你拿著玫瑰花來,我就和你私奔。】


 


短短一天,這則微博就被轉載了上萬次,全網的人都在替這位「落跑新娘」找那個能帶她私奔的男主角。


 


他們都在抓耳撓腮地等待這個故事的結局。


 


而我提早知道了答案。


 


我相戀十年的男朋友,在原本要和我求婚的十周年紀念日的日子裡,訂了一張去外省的機票。


 


他跨越大半個中國,捧著一束永不凋謝的永生紅玫瑰,去搶他心愛的女孩。


 


他們是真愛,所以歷經波折,卻依舊百折不撓。


 


而我這個礙事的原配,就隻能充當他們真愛路上的試金石。


 


我越是不肯放手,越是歇斯底裡,他們的愛就越是轟轟烈烈、哀婉動人。


 


2


 


半年前,我在陸琛的手機裡發現了他出軌的證據。


 


當時的我跟他提出了分手,當晚就搬出了我們新買的房子,住進了酒店。


 


可那時候的他不同意分手。


 


他和所有犯錯的男人一樣。


 


賭咒、發誓,跪在地上扇自己的耳光,一遍遍地跟我保證不會再犯。


 


他說,他最愛我,隻愛我。


 


而許青青在得知他的選擇後,也沒有再糾纏。


 


她退還了這兩年裡陸琛給予她的所有禮物和財產,一個人踏上回家的飛機,幹幹淨淨地退出了我們的生活。


 


他們一個知錯就改,一個體面離開。


 


而停在原地不肯放下的我,反而顯得無理取鬧。


 


親戚說:「天下沒有男人不偷腥,他隻是犯了一個所有男人都會犯的錯誤。」


 


我媽說:「你跟他談了這麼多年,跟二婚有什麼區別,除了他誰還能娶你?」


 


連一直站在我這邊的朋友,也開始勸我現實一點。


 


「你從他是個窮小子的時候就跟他在一起了,吃了這麼多年的苦,現在他有錢了,公司也要上市了,你甘心放他離開,讓別人佔這個便宜嗎?」


 


他們說得對。


 


我栽的樹就該我來乘涼。


 


是這個道理沒錯。


 


於是我聽從了他們的勸告,跟他回了家。


 


一開始,他確實對我很好,時刻承受我的反復無常的情緒,實時報備自己的行程,不厭其煩地證明他有多愛我。


 


可後來,他在我日復一日的歇斯底裡中,窺探到了我比他更沒有辦法放棄這段感情。


 


什麼聽勸,什麼服從現實,這些都是假的。


 


我隻是放不下。


 


放不下那個在宿舍樓下,大聲跟我告白的少年;放不下那個在出租屋時,用肚子給我暖腳的少年;放不下那個在創業時期頭昏腦漲,還要熬個通宵給我準備禮物的少年。


 


他明明那麼炙熱地愛過我,又怎麼能背著我,和另外一個女人愛得S去活來?


 


我沒有辦法放下,也沒有辦法理解,隻是一味地痛苦。


 


3


 


被偏愛的人有恃無恐,掌握軟肋的人高高在上。


 


他逐漸對我的眼淚不耐煩,逐漸對我的痛苦視而不見。


 


到了最後,他在我對他晚回家的質問中譏笑出聲。


 


對我說:「你看看你現在這潑婦樣,哪裡比得上青青?」


 


這是我第一次從他的嘴裡聽到許青青的名字,

也是第一次,真正地感到絕望。


 


曾經,我為了支持他創業,和他住在廉價的地下室吃同一碗泡面的時候,他心疼地哭出眼淚,說等以後賺錢了,他會對我好一輩子。


 


現在,他真的賺到錢,成了大老板了,卻指著我滿臉的淚說我比不過他在外面的情人。


 


愛我的時候,他誇我生機勃勃,像一朵花;不愛我的時候,他嫌我張牙舞爪,是個潑婦。


 


男人的真心瞬息萬變,像坨不值錢的狗屎。


 


而我也是真的犯賤,守著一坨屎,既放不下,又嫌惡心。


 


反反復復,折磨的隻有自己。


 


手機發出「叮」的一聲,帖子又更新了。


 


是一張經過模糊處理的背影照。


 


手捧玫瑰的新娘和西裝革履的男人攜手狂奔在霓虹閃爍的街頭。


 


仿佛整座城市都匍匐在他們的腳下,

甘心做他們的陪襯。


 


我將手機倒扣在餐桌上,一口氣喝完了高腳杯裡的紅酒,側頭看向窗外。


 


這天快下雨了,烏黑的雲一坨連一坨地滾在一起,像還沒ţŭ̀⁷涼透的瀝青,黏膩,發悶,看得人惡心。


 


「都他媽是混蛋!」


 


高腳杯被扔到落地窗上,「砰」的一聲,砸出一個四分五裂的坑。


 


4


 


陸琛是第三天才回來的,脖子上還帶著曖昧的紅痕。


 


大概是心懷愧疚,他特意為我拍了一套價值八位數的高珠。


 


我沒拒絕,畢竟沒有人會跟錢過不去。


 


他給我戴上鑽石項鏈,溫熱的指尖擦過我的脖頸,聲音放得很軟。


 


「辦婚禮那天,你就戴這套吧,很襯你的氣質。」


 


我看著落地窗裡他破碎的倒țŭ₁影,冷笑著推開他的手。


 


「你不是搶了個新娘子嗎,怎麼還要跟我辦婚禮呢?」


 


「別生氣了。」他嘆了一口氣,從背後摟住我的腰,無奈道,「我跟她再怎麼胡鬧,也不會讓她影響到你的地位的。」


 


我轉身,隔著一臂遠的距離看著他,發出一聲嗤笑。


 


「賺了幾個破錢真當自己是皇帝啊,不會還要搞三宮六院雨露均沾那套吧?」


 


他聽著我近乎刻薄的言語,眉眼也冷下來,但還是湊過來,盡可能溫柔地揉了揉我的腦袋。


 


「別鬧了,這幾天是不是沒休息好,眼睛好紅……」


 


他低頭,柔軟的吻落在我的眼皮上,我輕輕顫了一下,並沒有推開他。


 


他大概是以為得到了我的默認,溫熱的掌心覆上我的腰,將我抵在了島臺前。


 


我的身體明明就被他抱在懷裡,

可是卻越來越冷。


 


他怎麼能剛從別人的床上下來,又抱著我要吻我。


 


一股惡寒從腳底升到天靈蓋。


 


我起身,一把推開了他,跑進衛生間幹嘔起來。


 


「你怎麼了?」


 


他連忙跟過來,面上焦急關心的神色不似作假。


 


「滾遠點,別碰我!」


 


他替我拍背的動作頓住,反應了好一會兒才難以置信地開口。


 


「你是在惡心我嗎?」


 


我抬頭,鏡子裡的我長發零散,惡狠狠地對上他關切的目光。


 


他像是被我眼裡的恨刺痛了,難以承受般地紅了眼,聲音都變得沙啞哽咽。


 


「時恩,我們為什麼變成這樣?」


 


我看著他茫然又委屈的樣子,一下子笑出了聲。


 


「裝什麼啊陸琛,我們現在這樣,

不是你一手造成的嗎?


 


「你跟她接吻、上床,享受出軌帶來的刺激的時候,不就該知道我們會有這樣一天嗎?」


 


他低下頭,後頸的椎骨突起,鮮少顯出脆弱的一面。


 


「這兩年,我道歉了,我悔改了,可你呢,永遠抓著這個點不放,你讓我怎麼辦?」


 


他這副樣子,好像錯的人是我一樣。


 


我轉身,抬手扇了他一巴掌,嗓音尖利。


 


「你怎麼辦,你去S啊,那樣我們都能解脫,一了百了!」


 


他頂了頂被我扇紅的臉頰,擦掉嘴角的血漬,神色一下子變得晦暗陰沉,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你要是真的覺得惡心,沒辦法忍受,我們也可以分開的。」


 


「分開?」


 


這是他第一次用這個威脅我。


 


我氣極反笑。


 


「分開了我就能給你外面的女人讓位了是嗎?


 


「你想都別想!


 


「我告訴你,我永遠不會讓位,我就是要佔著顧太太的名頭和你一半的資產,就是要和你在一張戶口本上糾纏到S。


 


「而你放在心尖上的許青青,她Ṭŭ̀ₛ永遠都隻會是個人人喊打的小三,而你們以後生的孩子,也隻會是活在陰溝裡的老鼠,永遠見不得光!」


 


5


 


天亮了。


 


微弱朦朧的藍光透過落地窗,一點點地鋪滿這間房子,照亮滿地的狼藉。


 


陸琛早就離開了。


 


我不記得我們昨天的爭吵是怎麼結束的了,隻記得他離開前,眼神冷得像一塊冰。


 


「時恩,這半年來,我和她都很痛苦,我們不會再分開了。


 


「青青她不是個壞女孩兒,和我在一起的這兩年,

她一直對你心懷愧疚。


 


「你也應該學著去接受她,我們三個人,也可以組成一個家。」


 


我越想越好笑,越笑越想哭。


 


陸琛長得好看,我們上學時,追他的女生就不少。


 


我們剛在一起那段時間,他最怕的就是收到情書,生怕我知道後會吃醋不高興。


 


可現在,他竟然說,「我們三個組一家」。


 


簡直可笑。


 


我帶上身份證去了機場,坐上了回老家的飛機。


 


一出機場,我就看見了我媽。


 


她穿了一件半新不舊的大衣,褪色的紅圍巾在脖子上裹了好幾圈,隻露出一雙Ṭú₋布滿皺紋的眼睛。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念念叨叨。


 


「你和陸琛到底什麼Ṱū₃時候辦婚禮?」


 


我看著窗外急速倒退的景色,

敷衍道:「過段時間吧。」


 


「半年前你們領了證以後就跟我說過段時間,這都多久了還沒辦。」


 


她重重地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們年輕人講究法律婚姻,但我們老一輩看來,就要辦了婚禮才算結婚的,你們都談了這麼多年了,連個婚禮都不辦,像什麼樣子,親戚啊鄰居啊問起來,我都沒臉!」


 


我沒再說話,隻是靠在窗上,身心疲倦地閉上了眼睛。


 


6


 


我在老家待了半個月,這期間除了吃飯睡覺,就是聽我媽催婚。


 


這天傍晚,我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


 


我放下碗筷,盯著我媽那張明顯蒼老了的臉,問道:


 


「媽,既然婚姻這麼好,你當初為什麼要跟我爸離婚呢?」


 


「你爸能和陸琛一樣嗎?他又沒用又窩囊,賺不到什麼錢,

自尊心還強,我跟他在一起,這腰板就沒挺起來過……」


 


「那我結婚那天,小三來給我敬茶,你的腰板就能挺起來嗎?」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她一撞,「砰」的一聲倒在地上。


 


「陸琛和那個女的又勾搭到一起了?!


 


「你怎麼這麼沒手段,你跟他都領結婚證了還能被她撬牆腳?


 


「你是不是又跟他吵架了?


 


「真不是我說你,像陸琛這種年輕有地位能力又強的男人,外面多少女人盯著啊,她們多溫柔漂亮知情識趣,哪裡像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擺著張臭臉等他服軟,要不是你下手得早,這樣的男人你連邊都摸不到。」


 


我胸口發悶泛疼,仰頭看她。


 


「媽,所以錯的那個人是我,對嗎?」


 


她盯著我看了一會兒,

擺了擺手,進了自己的房間,開始給陸琛打電話。


 


我不知道她跟陸琛說了什麼。


 


隻是第二天,我下樓晨跑的時候,看見了等在居民樓下的他。


 


他明顯是連夜趕過來的,身上的西裝有點皺,一副風塵僕僕的疲倦樣。


 


我走上前,盯著他青黑的眼底,揶揄著笑開。


 


「呦,跟外室廝混了半個月,終於記起自己還有個回娘家的大老婆了?」


 


他眼皮垂了垂,眼尾泛起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