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時恩,這兩個月你去哪兒了?


「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快瘋了?」


 


他眼裡含淚,一把攥緊了我的手腕,想把我拽進他的懷裡。


 


站在一旁的洛桑眼疾手快,一個箭步擋在了我的身前,抓住了他的手,冷冷地看著他:「松手。」


 


陸琛看看我又看看他,目光逐漸變得陰沉。


 


「你是什麼東西,也敢插手我們夫妻之間的事情。」


 


洛桑抿了抿唇:「你和那個許青青是什麼關系,我和時恩姐就是什麼關系!」


 


嗯?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見陸琛戾氣暴漲,一拳頭砸在了洛桑的臉上。


 


「你他媽的敢跟我搶老婆?」


 


洛桑也不甘示弱,一腳把陸琛踹倒在地。


 


眼看著事態不受控制,我一下子擋在了他們中間。


 


「先住手。


 


洛桑不再動作,乖乖地站在我的身後,鬥志昂揚得像隻勝利的小公雞。


 


陸琛則慢吞吞地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漬,站在我的面前,低垂著腦袋。


 


「時恩,他騙我的,對不對?你怎麼可能這麼對我?」


 


他抬頭,露出一雙泛紅帶淚的眼睛。


 


「上次的婚禮太倉促了,你不滿意,沒關系,我們再辦一次。


 


「鑽戒、婚紗,我都重新準備了。」


 


他哽咽了一下,攥住了我的衣擺。


 


「這次,不要任性了好不好,我不能失去你,這兩個月,我一個人待在沒有你的家裡,真的有點活不下去……」


 


我抱臂看著他故作情深的樣子,嗤笑一聲。


 


「別裝了,陸琛,你都老婆孩子熱炕頭了,還差個我嗎?


 


他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驚慌失措。


 


「你怎麼會知道,誰告訴你的?


 


「我讓許青青把孩子打掉,我把她送去國外,我絕對不讓她出現在你的眼前,我們以後好好過日子,我再也不沾花惹草了。


 


「時恩,你再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他可憐巴巴地看向我,眼裡的淚一滴滴掉下來,看著好可憐。


 


可我已經不會再心軟了。


 


我搖搖頭:「陸琛,我這次回來找你,是來跟你辦離婚手續的。」


 


他難以置信,聲音都在發抖。


 


「你要跟我離婚?


 


「為什麼?因為許青青,因為她懷了我的孩子?


 


「可這到底對你有什麼影響,我不會讓他們出現在你的面前,我都說了我會好好對你的。


 


「我大半的身家都給了你,

我多愛你你看不到嗎?


 


「結婚那天你一聲不吭地逃婚,我被他們笑成什麼樣子了,我怪過你嗎?


 


「我他媽像隻狗一樣求你回來,你為什麼還是要離開我,難道非要我跪下來嗎?」


 


我將離婚協議書掏出來遞給他,聲音冷冷。


 


「你可以下跪,但這並不會動搖我離婚的決心。」


 


他咬牙切齒:「想讓我跟你離婚,你做夢。」


 


我笑了一聲,將離婚協議書砸到了他的臉上。


 


「是嗎?你要是不肯離,我就把我手頭的股份全賣給你的競爭公司,讓你這些年的心血付諸東流。


 


「你敢惡心我,我也會惡心惡心你。」


 


12


 


回去的路上,我和洛桑一人一個甜筒,邊吃邊往酒店走。


 


「洛桑,你喜歡我?」


 


洛桑嚇了一跳,

甜筒「吧嗒」一聲掉到地上。


 


「沒有!」


 


「那你剛剛……」


 


「你說要我給你撐場子。」


 


我長舒一口氣,又語重心長地拍拍他的肩膀。


 


「口舌之快沒什麼好爭的,現在的重點是離婚。


 


「你剛剛那出嚇S我了,我真怕他逮著這個婚內出軌這個點要求重新分割財產。」


 


洛桑像個做錯事的小孩,看著自己的鞋尖,聲音悶悶的。


 


「我給你惹麻煩了。」


 


「口嗨一下估計沒啥事,又不是捉奸在床,不會有什麼影響的。」


 


他抬眼,小心翼翼地看我:「真的嗎?」


 


「真的!」


 


我拍拍他毛茸茸的腦袋,手還沒收回來,就聽到了一聲暴喝。


 


「你在做什麼?


 


我扭頭,看到我媽怒氣衝衝地走過來。


 


「你,好好的婚不結,談了十年的對象不要,跟一個小男孩在大馬路上拉拉扯扯的,像什麼樣子啊?」


 


我後退一步,和她隔開一臂距離。


 


「媽,他出軌證據確鑿,你都要為他狡辯幾句,我不過是有個男性朋友,你上來就空口造謠?


 


「我有時候真想不明白,我和他到底哪個是你親生的。」


 


我媽捋了捋頭發,喘勻了氣息。


 


「當然是你!


 


「但你是個女孩子,快三十歲了……」


 


又是女人上了三十就不值錢的論調。


 


我打斷她。


 


「女人是上了三十就要入棺了嗎,那你五十多了怎麼還活得好好的呢?」


 


她噎了一下,

沒回答上來。


 


「媽,我自己的日子自己能過,不勞你費心了。


 


「法定的赡養義務我會盡,但你要是學不會講讓我順耳的話,那也別想我來看你。」


 


我轉過身,拉著洛桑離開。


 


13


 


接下來的幾天,我和陸琛辦理了離婚手續。


 


冷靜期的那一個月,他天天蹲守在我下榻的酒店樓下,連晚上也不回家。


 


我看著暮色裡明明滅滅的煙頭,腦子裡隻有四個字——陰魂不散。


 


期間,許青青給我打過一個電話。


 


電話裡的她再也沒有往日的溫柔體面,嗓音尖利刺耳。


 


「你到底給陸琛下了什麼迷魂湯,他現在不要我了也不要孩子了,整天圍著你團團轉。


 


「我承認你手段高明,一手欲擒故縱玩得真好,

把他從我身邊搶回去了……」


 


她邊說邊哭,哭得不能自已。


 


我聽著這個哭聲,仿佛看到了半年前的自己。


 


「許青青,你到底喜歡陸琛什麼呢?」


 


她頓住,好久才說:「我不知道,可我就是喜歡他。」


 


嗓音帶著哭腔,聽得我心頭一軟。


 


她還是個孕中期的孕婦。


 


「許青青,別再給我打騷擾電話了,不然我會把你和有婦之夫苟合的證據發給你爸媽。


 


「聽說,你爸媽是人民教師,在當地很要臉面。」


 


那邊還是在哭,嗚嗚咽咽的,一直沒停。


 


我不知道她有沒有聽清,直接掛了電話。


 


14


 


和陸琛徹底離婚後,我去了一個沿海城市,找了塊依山傍水的地方建了個民宿。


 


民宿隔壁是個非遺工作室,專門做漆器的。


 


我闲著無聊,就開始跟著老師傅學漆藝。


 


我做起漆器來天賦異稟,可惜對大漆過敏,學漆的頭三個月腫了五次,次次都像個豬頭。


 


洛桑跟我打視頻,看著屏幕裡的我嚇了一跳,勸我惜命。


 


我沒聽,生生把過敏扛過去了,繼續學漆。


 


五年後,老師傅看我誠心可鑑,收了我做徒弟,還帶我去各地參加漆藝交流展。


 


在帝都的展覽會上,我見到了陸琛。


 


他牽著一個小女孩,站在一個漆櫃前,佇立了很久。


 


「爸爸,你在看什麼?」


 


他低頭,盯著漆櫃前創作者的名字道:「這個作者和爸爸的一個朋友同名。」


 


「朋友,我認識嗎?」


 


他笑笑,摸了摸小女孩的頭:「不認識。


 


年後我媽摔斷了腿,我回了趟江城去看她。


 


她沒再提讓我早點結婚的事,隻是有意無意地聊起陸琛。


 


他和許青青奉子成婚,孩子出生一年後,他們又迅速離婚。


 


「孩子留給了陸琛。


 


「他這些年,又當爹又當媽,過得很不容易。」


 


我聽後,想起了那天偶遇時的場景。


 


他牽著小女孩走到我的面前,一錯不錯地看著我,眼睛有點湿潤。


 


「好久不見,時恩。


 


「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我笑著點了點頭。


 


「有錢有闲,不要太爽。」


 


離開前,我彎腰,送了小姑娘一顆果糖。


 


她眼睛亮晶晶的,對我擺手:「姐姐再見。」


 


「再見。」


 


陸琛番外


 


和時恩結婚的前一晚,

我罕見地失眠了。


 


我掏出手機,點開和時恩的對話框,想發點什麼,又怕會打擾她休息,到最後,什麼也沒發出去。


 


這是我和時恩在一起的第十年,我們終於要結婚了。


 


其實剛畢業那段時間,時恩就透露過要結婚的想法。


 


可那時候我什麼也沒有,不敢用婚姻困住她。


 


後來創業成功,一切都步入正軌的時候,我又遇見了許青青。


 


許青青和時恩不同,她大膽又熱烈,青澀的愛意無法掩飾。


 


跟她在一起挺有趣的,我縱容自己淪陷下去。


 


我知道紙包不住火,這件事情時恩終究會知道。


 


可我就是想賭一把,萬一她能接受呢?


 


我賭輸了,她不能接受。


 


我隻能跪地求饒,賭咒發誓,在她原諒我的第二天就帶她去登記結婚。


 


我們籤了婚內財產約定書,我主動將大半的資產都給了她。


 


可她依舊不滿足。


 


她拒絕我的碰觸,和我吵架、哭鬧,無休無止。


 


我躺在客房的床上,無可抑制地想到了許青青。


 


她愛我,從來不會這樣對我。


 


然後我打開手機,看到了她發來的結婚請柬。


 


我去搶婚了。


 


我又一次縱容自己,辜負時恩。


 


時恩生氣了沒關系,哄一哄就好了,反正我們已經領證了。


 


時恩回了江城。


 


我追了過去。


 


用以前一樣的手段將她追回來,她也好像真的軟化了,甚至接受了許青青的存在。


 


可婚禮那天,我歡歡喜喜地去接親,面對的卻是空無一人的房間。


 


我撿起被扔在地上的婚鞋,

瘋了一樣地找她。


 


可我找不到。


 


三個月後,我才終於接到她的電話。


 


她說,她要跟我離婚。


 


這是我才真正意識到,一張結婚證並不能真的困住她。


 


離婚後,許青青說她愛我,還願意給我最後一次機會。


 


我本來是拒絕的,可許青青把我的手覆在她的肚子上,我感受到了輕微的胎動。


 


孩子不能沒有父親。


 


於是我跟她結婚了。


 


結婚後,我們永遠在爭吵。


 


她控訴我不夠愛她,沒有時間陪她。


 


我看著她發瘋的樣子,越來越想念時恩。


 


剛創業的那段時間我比現在更忙,可她從來不會怪我,她會做好晚餐,留著一盞昏黃的燈等我回家。


 


我越來越想念時恩。


 


十年的時間,

她已經長在了我的血肉裡。


 


她離開後,我的靈魂都開始腐爛。


 


可是,越是痛苦,我越是明白,她永遠也不會原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