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臉頰上,微笑著說:「我隻是出門玩了幾天,阿婆你是不是很想我呀?」


 


阿婆笑得合不攏嘴,「當然想了,你不在家,阿婆吃飯都不香了。」


 


阿婆老了,全靠著一臺老舊的收音機,才能聽見關於外界的隻言片語,她應該不知道我被記憶審判的事。


 


為了不讓她擔心,我選擇了隱瞞。


 


看著阿婆滿頭的白發,我心裡有些酸酸的。


 


我拽住她的胳膊,撒嬌道:「阿婆,我今天可以留在你家睡嗎?」


 


阿婆渾濁空洞的眼睛,瞬間盈滿了笑意。


 


「好啊,你正好幫阿婆看看,你前些天修的掛鍾,是不是又壞了?」


 


修鍾?


 


我不自覺看向白牆上,那隻會報時的木質大鍾。


 


從我有記憶開始,阿婆家的鍾就在了,

我還從來沒聽說,它壞過或者維修過。


 


阿婆說是我修的?


 


不可能!


 


我根本沒有來給阿婆修鍾的記憶。


 


我疑惑地問道:「阿婆,你是不是記錯了?我沒記得來修過,況且這要是真壞了,我哪裡會修鍾呀!」


 


阿婆搖了搖頭,篤定道:「我記得清楚嘞,你發現我們家的掛鍾報時不準,修好後的第二天下午,你從公園回來還在我這兒吃了面條。」


 


她頓了頓,繼續說:「對了,今天還有幾個人來問我,那天的六點鍾,你是不是真的在我們家。」


 


聽到阿婆的話,我心頭一跳。


 


原來,法官那時是在再次確認我的不在場證明啊。


 


都已經記憶審判過了,沒想到他做事還挺缜密.......


 


16


 


留宿在阿婆家的當晚,

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看見在一片茂密的森林中,斷肢橫七豎八地零落在地上,一旁的大鍋裡冒著熱氣,咕嘟咕嘟在煮著什麼。


 


以前我很怕這些恐怖的場景。


 


但這次,我居然沒有逃跑,而是破天荒地慢慢靠近,想看清楚鍋裡的東西。


 


我提醒吊膽地伸長脖子向鍋裡探望時,鍋裡的三顆人頭突然動了。


 


他們瞪著眼睛望著我,是宋氏夫婦和秦思思!


 


發現我的存在後,他們立刻飛躍而起,追著我跑了起來,我嚇得在森林中尖叫狂奔。


 


在我要跑出去時,我詭異地看見我爸拿著鋒利的菜刀,站在不遠處等著我。


 


夢裡的場景太過真實,我猛然驚坐起來,大口呼吸著。


 


旁邊的阿婆,可能是聽到了動靜,迷迷糊糊翻了個身。


 


緊接著,

又沉沉睡了過去。


 


看見阿婆和藹的臉,我的身體一下放松了下來。


 


還好還好,一切都是夢。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準備接著睡。


 


可剛閉上眼睛,就聽見了另一個人在我腦海中說話。


 


好像是我,但又不是我。


 


她命令我:「陳希,帶我去找她!」


 


我聚精會神想再聽一遍時,反而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我忽然有個大膽的想法,難道我真的S了人,隻是把S人的記憶忘了?


 


有了這種猜測後,我瞬間清醒了。


 


又是不記得事,又是幻聽。


 


我不會得老年痴呆了吧?


 


不會吧不會吧......


 


然而,對自己可能得病這件事,隨著返校,被我拋到了腦後。


 


因為我在學校出名了。


 


嚴謹點說,我現在在全世界都挺有名的。


 


變態S人魔的姐姐,擁有變態一樣的癖好,光是這兩個名頭加在一起,已經吸引了很多人的關注。


 


女同學們多數都在慶幸自己的記憶沒被直播,以及可憐我和妹妹,而男同學們卻忙著給我起外號。


 


他們叫我「po 王。」


 


我黑著臉阻止了無數次,他們反而更加興奮了起來。


 


全都給我嘎,我沒開玩笑!


 


我一直覺得自己的心理素質還算可以,但我還是受不了太多人的注意。


 


於是在距離高考還有四五個月時,我開始了居家自學的生活。


 


還好我平時學習不錯,高三又基本是復習,所以高考成績出來後,我如願考上了想去的大學。


 


17


 


等待錄取通知書和陳迪的日子,

一樣的漫長。


 


在一個無比炎熱的下午,我終於收到了來自陳迪的信。


 


依舊是秀麗的正楷字,但這封信的內容卻讓我心如刀割。


 


她寫道:「姐姐,我已經變成風了。」


 


我意識到陳迪不在人世間了。


 


我的內心瞬間被悲痛掩埋,然而,這股悲痛卻又帶有幾分解脫。


 


我的妹妹不會再有痛苦和憂傷,她自由了.......


 


陳迪落款的日期是四月。


 


她卻等到八月才把信寄給我。


 


這個傻子,怕耽誤我高考,又怕打擾我安心地過暑假,硬生生地拖了那麼久。


 


我把手伸出窗外,感受著夏天的微風吹拂,仿佛陳迪的靈魂就在風中舞動。


 


18


 


記憶審判是真的很痛!


 


時隔一年了,

我仍記得那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因為淋過雨,所以我選擇將別人的傘撕爛!


 


我毫不猶豫地讀了記憶審判器制造專業,隻為了研究如何將痛感提升到極致。


 


但我沒想到那位技術員會成為我的老師,更沒想到他居然認識我的妹妹。


 


所以我現在非常後悔,當初的壞心眼,造成了我如今痛苦的局面。


 


我停下腳步,看向眼前的心理診所,心情無比沉重。


 


我忍不住嘟囔道:「池崢老師,我能不能不去啊?」


 


池崢蹙起眉頭朝我看過來,他不滿道:「陳希,你又想逃?」


 


我扯了扯唇角,試圖掩飾被他說中的尷尬。


 


隻要我進去,迎接我的將是和第二人格的對話,面對未知,我有些害怕。


 


在得知妹妹的S訊後,我不記得事情的頻率越來越多。


 


我的日記本上開始頻繁出現,另一個人的字跡。


 


她對我說:「我是你的第二人格,我叫陳望。」


 


分離性身份識別障礙。


 


簡單來說就是多重人格。


 


這種事情,我隻在電視劇和小說裡見過,卻不想現在發生在了自己身上。


 


我這邊剛知道有病,那邊池崢就發信息說要帶我看病,讓我和第二人格談談。


 


其實吧,我跟他不熟。


 


但架不住他用我的學分,還有關於他對陳迪的認識過程做籌碼。


 


我在雙重誘惑下,衝動地答應了,跟他來接受催眠治療。


 


聽說催眠可以和其他人格對話,聽著有點酷,可是我㞞啊!


 


萬一打不過被奪走控制權怎麼辦?


 


我在瘋狂做心理建設,池崢仿佛是怕狼來了,眼睛眨都不眨地盯著我,

生怕我又臨時反悔逃跑了。


 


他的眼神警惕又渴望,似乎非常希望我能接受治療。


 


算了.......


 


能關心我的人,本來就不多,去就去吧!


 


我嘆了口氣,問他:「我出來以後,你真的會給我加學分?真的會告訴我,你和我妹妹是怎麼認識的?」


 


池崢抿著性感的薄唇,嚴肅又認真地點了點頭。


 


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我竟然覺得他有點可愛。


 


得到他的承諾,我笑了笑,乖乖跟著他走了進去。


 


19


 


催眠師是個很溫柔的中年女人,她讓我專心盯著搖晃的鍾表,在響指聲傳來後,我便跟著她的指引,到達了另一個世界。


 


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間中,我看見陳望抱著雙膝坐在角落裡。


 


她抬頭凝視著我,

漂亮的杏眼裡是化不開的寒冷。


 


「你終於來了,池崢說帶你來找我,我等了好久。」


 


她開口對我打招呼,聲音也是冷冰冰的。


 


然而話還沒說完,她就消失在了我眼前。


 


我愣在原地,沒過幾秒,我看見她將阿莫西林換成了頭孢,遞到了我爸手中。


 


我的心髒停了一拍,隨後又跳得飛快。


 


我一直以為,我爸是意外S亡,甚至還無數次地感謝老天垂憐。


 


結果居然是第二人格在幫我。


 


眼前的場景又變了。


 


跟著她的步伐,我看見她去了阿婆家,她模仿我平時的說話方式和表情,騙過阿婆,將掛鍾調早了一個半小時。


 


她故意讓妹妹被拍到,又為我制造了不在場的證據?


 


這一個半小時她幹嗎去了?


 


正當我疑惑間,

她帶著我來到了一片森林中。


 


是我和妹妹,我們正在用砍刀,咔嚓咔嚓地砍著骨頭。


 


眼前血腥的場面,比我做夢時看到的,要恐怖太多了!


 


我嚇得捂住臉,身體開始瑟瑟發抖,隻敢從指縫裡看。


 


陳望出現在我身旁,她面無表情道:「你放心,野狗把肉Ṫûₔ都吃完了,他們找不到痕跡的,而且陳迪已扛下了所有罪名,她S了,案件也就結束了。」


 


這麼變態又心思缜密的人格,要想吞噬我,那肯定是分分鍾的事情。


 


我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問:「你叫我來,是想S我?」


 


她輕飄飄地橫了我一眼,「S你還用通知?你還不配!」


 


呵,那我走?


 


我一時無言,她繼續道:「我要永遠沉睡了,陳迪S了,我的存在就沒有了意義。


 


陳望幫我和陳迪報了那麼大仇,讓我能無罪釋放,還不想佔據我的身體。


 


她真的,我哭S!


 


我不禁有些不舍道:「你可以不走的,說不定我們可以融合得很好。」


 


陳望搖了搖頭,面帶微笑。


 


「不,我S了人,雖然他們都該S,但我的雙手總歸是沾滿了鮮血,我不希望你因為我,而有汙點。」


 


聽到她的話,我不由愕然。


 


「你為什麼會這麼在意我的感受.......」


 


陳望冰冷的眼中,有了一絲暖色,她回憶道:「我應該是你創造出來,可以守護自己,守護陳迪的角色,所以在意你是我的本能啊。」


 


她又說:「我是你的一部分,是你的渴求,就像你期待的那樣,你和陳迪是希望,而不是希娣。」


 


我流著淚從催眠中蘇醒。


 


在催眠中,我親眼看著陳望消失了。


 


20


 


轉眼間到了秋天,天氣漸冷。


 


這對池崢可不是個好消息,尤其是今天還下雨。


 


我出神間,池崢走到了我身邊。


 


他用紙筒輕輕敲著我的頭,哭笑不得道:「陳希,你還真是愛發呆啊!」


 


我聳聳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將手裡的紙筒邊遞給我,邊感嘆道:「關於加大拐賣婦女和兒童刑罰的法案已經正式通過了,國家還要求每個城市加強防拐的安全教育,以及城市安全的建設。」


 


我展開裡面的報紙,看著上面的文字,眼眶紅了一片。


 


池崢的大手搭到我的腦袋上,「因為你接受記憶審判,他們才看到了陳迪的苦難。」


 


話是這樣沒錯,但說起記憶審判我就生氣!


 


池崢告訴我,陳望是打算自己出來說出不在場證據的。


 


結果那段時間,我認為自己無罪的心情太強大,導致她無法順利控制身體,才有了後面的事。


 


不過還好我機智,加上池崢爭取到了控制記憶審判器的機會,完善了紀錄上的時間段空擋,我才能被無罪釋放。


 


我沒好氣地將手裡的藥膏塞給池崢。


 


「喏,為了感謝你告訴我陳迪的事,還有學分........這止痒止痛的藥膏就送你了。」


 


池崢抬眸望向我,冷峻的臉上滿是狡黠。


 


他擰開藥膏,掀開上衣,露出優美的肌肉線條。


 


池崢的腹肌結實有力量感,那條醜陋的疤痕,絲毫沒影響我多看幾眼。


 


我一邊瞪大眼睛,一邊不怕S地問:「少了一顆腎,影響你嗎?」


 


池崢擦藥的手一頓,

半眯著眸子看我。


 


「陳希同學,你是不是有些不尊師重道了?」


 


我:「........」


 


秋雨淅淅瀝瀝地下著,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我看著池崢,又想到了陳迪。


 


她以前應該也和池崢一樣,一到陰雨天,結疤的傷口就會又疼又痒吧。


 


我側頭盯著雨滴墜落在窗臺,涼爽的秋風吹過,我不自覺地伸手感受風的吹拂。


 


池崢不解地看著我,我笑了笑,對他說:「有風來了!」


 


(完)


 


□月亮不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