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宴會上被謝聞之介紹給一個陌生男人。


 


謝聞之勾著我的肩膀笑著對他說:「這可是我妹,我結婚之後,老霍你可得好好對她。」


 


前一晚我們抵S糾纏,情至深處,他低喘著說愛我。


 


清醒後他說他馬上要訂婚了。


 


我當時以為他在開玩笑。


 


他摸了摸我的頭發,笑得玩味:「想什麼呢,我隻把你當妹妹,你難道想哥哥娶你啊?」


 


1


 


妹妹嗎?


 


可是哪個哥哥會跟妹妹纏綿呢?


 


我咽下嘴角的苦笑,不敢和謝聞之對視。


 


我聽著他對著那個叫霍延的男人一口一個「我妹」地介紹著我。


 


「老霍,我妹可是我從小疼著寵著長大的,跟親妹妹沒區別,你要是對她不好,我可不會放過你啊……」


 


他的手大大咧咧地搭在我的肩膀上。


 


不會逾矩的動作。


 


前一晚,這雙手卻掐著我的腰,情到濃時,他還一直在說愛我。


 


「窈窈,我真的好愛你……」


 


「從小時候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歡你,窈窈,你屬於我,你是屬於我的。」


 


聽到他這樣的告白,我一邊情動,一邊流著淚,拼命點頭。


 


我以為多年暗戀終成真,終於能和他打破那一層隔閡,擁有最親密無間的關系。


 


那是我的第一次。


 


天真過頭,以為這是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刻。


 


結束後,我躺在他懷裡,在想著明天是確認關系後的第一天,我們要去哪裡約會。


 


父母去世後,因為住在謝家,名義上是謝家養女,我和謝聞之的獨處很多,親昵也不少。


 


但第一次以男女朋友的身份,

真的讓我激動了很久很久。


 


直到他開口,說他要訂婚了。


 


我整個人如同從頭到尾被澆了一盆冰水。


 


發熱的身體漸漸冷卻,我沉默下來。


 


謝聞之一路照顧我長大,他太了解我了。


 


甚至我此刻沉默,他都明白我是因為什麼。


 


他摸了摸我的頭發,依舊親昵地將我抱在懷裡。


 


「窈窈,你是妹妹。」


 


「哥哥就算結婚了,也會永遠對你好的。」


 


「但哥哥不可能娶你,你清楚嗎?」


 


不知道是怎麼結束的,反正是不歡而散。


 


隻知道謝聞之頭也不回地離開時扔下一句——


 


「你知道謝齊兩家聯姻多重要。」


 


「要是任性攪黃了的話,我會生氣的。」


 


「我娶誰都有可能,

但唯獨不會是你。」


 


再見到謝聞之,就是在這場宴會上。


 


我莫名其妙被拉過來,連是什麼由頭都不清楚。


 


一見到謝聞之,就想起昨天晚上的種種,我尷尬得想立即逃走。


 


他卻像沒事人一般攬住了我的肩膀。


 


「窈窈,哥哥帶你去見個人。」


 


然後,就是現在站在我眼前的霍延。


 


謝聞之把我介紹給他,要他好好對我。


 


不給我開口的機會,就決定了我今後的去向。


 


我像個商品一樣被交易出去。


 


隨後謝聞之借口離開,從頭到尾沒有直視我一眼。


 


我和霍延留在原地,氣氛僵持。


 


「抱歉霍先生,我不太舒服,可能得先離開了。」


 


「你應該走不了。」


 


在我疑惑的目光中,

他隻是問:「你不知道嗎?」


 


「謝聞之等會兒訂婚儀式,婚戒不是定了你送上去?」


 


2


 


這或許根本就不是一場訂婚儀式。


 


而是特地針對我設定的羞辱儀式。


 


得知我要膝行著將戒指送過去的時候,我是很抗拒的。


 


「這根本就不正常。」


 


休息室內,隻聚了一群發小們。


 


謝聞之將齊思雲摟在懷裡,而我十指緊緊扣著膝蓋,狼狽不堪,連抬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這樣的場景,更襯得昨天晚上還在幻想我們已經是男女朋友關系的我可笑又可悲了。


 


原來這就是他說的愛我。


 


「雖然這是我們齊家的舊風俗,但是窈窈可能面皮薄,我也覺得不太好,要不就算了吧。」


 


齊思雲溫婉地笑著。


 


「沒事的窈窈,不用為這個自責,我和你哥哥都不會怪你的。」


 


謝聞之攬著齊思雲,一個勁地誇她溫柔賢惠。


 


又忽然沉沉出聲。


 


「林窈窈,你昨天是怎麼答應哥哥的。」


 


「不是說要給嫂子留下好印象嗎?怎麼這會兒又在耍小性子?」


 


「哥哥就是平時把你給寵壞了……」


 


一旁或許是齊思雲的小姐妹,聽著聽著忽然嗤笑一聲。


 


「聽說窈窈妹妹當年自己親爹親媽S了才沒多久,就能利落地跪下給謝先生謝夫人磕頭叫爸媽……」


 


她說著說著忽然故作驚訝地捂住嘴。


 


「哎呀,這也沒過多久吧,如今謝老先生去世,長兄不也如父嘛,怎麼膝蓋就硬了,彎不了啦?


 


「看來謝家的風水真是養人呢,哈哈……」


 


謝聞之明明知道,父母的去世是我一生當中最漫長的潮湿,會伴隨我一輩子。


 


隻要一提及,就會讓我情緒低落很久很久。


 


可他攬著齊思雲,什麼都沒說。


 


我知道這場荒謬的儀式,是她們故意設計的。


 


進來之前,我在洗手間無意聽到了齊思雲和她的對話。


 


「聽說謝聞之那個收養的妹妹,表面上是妹妹,實際上不檢點得很,一直想法子勾引名義上的哥哥。」


 


「思雲你聽我的,沒嫁過去之前一定要給她點顏色看看,要她學會安分守己。」


 


「對,我也是這麼想。」


 


「聞之還是很好的,跟我求婚之前就說清楚了他有個不安分的養妹,這些年一直想方設法勾引他,

但他還是不為所動的,畢竟是名義上的兄妹。」


 


「而且啊,我跟你說,聞之跟我說……」


 


到這裡聲音就漸漸小了。


 


可能她們自己也覺得不堪入耳吧。


 


她說,謝聞之說我「跟個聽不懂人話的變態一樣天天想著糾纏他」。他也是顧念著兄妹的情誼,實在沒辦法。


 


原來前腳跟人說是我S皮賴臉糾纏他的人,後腳又能那樣真摯地說愛我啊。


 


我笑著落了淚。


 


這場休息室中的爭辯最終以霍延進門,了解原委後一句話平息了。


 


「既然是舊風俗,那就沒必要在新時代上演。」


 


一屋子的人都尷尬,卻也沒有人敢反駁他。


 


「林小姐,我領帶夾剛剛落在你換衣間了,能去幫我找找嗎?」


 


霍延這句話無疑是解放了此刻坐立難安的我。


 


朝他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後,我沒有理會謝聞之想要跟我眼神交流的意思,迅速起身出了門。


 


找到霍延的領帶夾後,我又在露臺吹了很久的風,才慢吞吞地往回走。


 


經過回廊時,轉角傳來交談聲。


 


「聞之,你跟窈窈那丫頭是不是不對勁啊,我怎麼看你們之間那麼奇怪呢,又拉絲又別扭的?」


 


這應該是謝聞之玩得最好的發小周靖的聲音。


 


「沒什麼奇怪的,昨天上床了唄。」


 


「三次。」


 


「很爽。」


 


我聽見了謝聞之無所謂地回答。


 


3


 


周靖震驚了。


 


「我靠,真有你的,不是,第二天要訂婚了,你還能哄得她上床啊?」


 


謝聞之搭上周靖的肩膀,搖搖頭。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個性子。


 


「我一開始就沒告訴她我要訂婚,不然怎麼可能成功。」


 


周靖更想不通。


 


「那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你喜歡她?還是……」


 


我的心跳越來越快。


 


謝聞之聳聳肩。


 


「我確實喜歡她。」


 


「但是我肯定不可能娶她啊,你也是知道的,謝家現在的情況不算好,我娶她先不說萬人罵,根本沒有助益。」


 


「那你還睡她?我要是沒看錯她還是個雛兒吧?」


 


「虧得她今天沒有跟你鬧起來。」


 


謝聞之忽然笑了一聲。


 


「我當然要睡。」


 


「她的第一次隻能是我的。」


 


「至於鬧?她哪裡敢。」


 


「謝家養她那麼多年,

她總不能做白眼狼。」


 


「我倒是希望她能振作點,幫我穩住霍延那隻狐狸,這樣對謝氏發展更好。」


 


我不知道我渾身冰涼地站在這裡聽了多久。


 


一直到齊思雲出來讓他們進去,兩個人沒再繼續說,進了門。


 


我渾身發軟,不知道走了幾步路,再也走不動,沿著牆邊緩緩滑坐在地上。


 


「領帶夾。」


 


霍延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我身旁,朝我伸手。


 


我將緊握在手中的領帶夾遞給他。


 


他卻在握住領帶夾的一瞬間抓住我的手,將我拉了起來。


 


「地上很涼。」


 


「少坐。」


 


與此同時,休息室的門被打開。


 


「窈窈。」


 


謝聞之臉色很難看。


 


就這樣看著我和霍延交握的那隻手。


 


我緩緩放開,但是沒有半點和他解釋的意思。


 


霍延也沒說什麼,先我一步進去。


 


謝聞之三兩步走上前,緊緊盯著我。


 


「你和他在外面做什麼?」


 


我搖頭,閉了閉眼,沒看他:「沒什麼。」


 


「窈窈,你不該跟我解釋一下嗎?」


 


我終於抬頭。


 


我笑著問他:「哥哥,跟霍家聯姻是不是能解謝家好多麻煩?」


 


我從來不叫他哥哥。


 


謝聞之沉冷的眸色一散。


 


4


 


因為是訂婚宴,所以規模不算大。


 


沒了特意羞辱我的那個環節,結束得很快。


 


謝聞之帶著齊思雲與人談笑風生,隻是目光總是不經意地掃過我和坐在我身邊的霍延身上。


 


我真的覺得很奇怪。


 


霍延是他非要推給我的,談笑間就定了我的以後。


 


這個位置也是他特意安排的。


 


現在又是鬧哪樣?


 


我幾乎避開了他所有的目光。


 


直到我在人人一封的紅包裡抽出了一張灑金箋紙。


 


【永結同心成佳偶,天作之合結良緣。】


 


一旁的周太太見狀,笑道:「是窈窈抽到了今天的好彩頭啊。」


 


「果然是兄妹倆,哥哥前腳訂婚,妹妹後腳抽到好彩頭,怕是寓意好事將近了?」


 


她越說,謝聞之臉色越難看。


 


偏偏此時霍延忽然替我撩了一下頭發。


 


「擋你眼睛了。」


 


能坐在這裡的富太太都是人精。


 


周太太立刻會意:「那我是不是要祝霍總和……」


 


謝聞之才要開口,

宴會廳的門忽然被推開。


 


是謝夫人,我的養母。


 


她的臉色很差,是坐著輪椅來的。


 


似乎強撐著一股勁,她站了起來。


 


「窈窈來,到媽媽身邊來。」


 


我眼眶一瞬間通紅,輕輕喊了聲「媽媽」。


 


是啊,謝聞之再怎麼混蛋,可謝先生和謝夫人是真的把我當女兒寵著,一路嬌養我長大的。


 


我幼年喪父喪母,卻沒有過過苦日子。


 


因為他們拿我當親女兒疼。


 


謝夫人緊緊握著我的手,一言不發地看著謝聞之。


 


齊思雲不想摻和進什麼婆媳糾紛,借口去了洗手間。


 


明眼人都能看出事態很不對勁了。


 


許多人紛紛起身離席,獨獨霍延依舊紋風不動。


 


謝夫人在除了霍延所有人都離開後,

將謝聞之叫到跟前,忽而抬手扇了他重重一個耳光。


 


「你爸當年接手謝氏的時候,謝氏幾乎就剩個空殼子,他夙興夜寐,宵衣旰食,一點點靠自己救回來。」


 


「到了你手上,要靠聯姻走捷徑我也不說什麼。」


 


「賠上你自己還不夠,還想拉著窈窈一塊葬送後半輩子嗎!」


 


謝夫人緊緊握著我的手,不卑不亢地對著霍延道歉。


 


「霍先生,今日多有冒犯,實在是我這個兒子不成器,改天我一定登門致歉。」


 


霍延一句話都沒說,也不知道在看哪裡。


 


謝聞之被打得偏過頭去,十分難堪。


 


「窈窈,你告訴媽媽,隻要你不願意,沒有人能逼你。」


 


一時間好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媽媽,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