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鳳族公主,嫁了比自己小八百歲的神族太子,老牛吃了把嫩草。


 


新婚之夜我直白同他挑明:「我不喜歡小屁孩,這婚以後得離。」


 


他慢條斯理替我摘下頭上鳳冠,輕輕笑了,眼尾一顆淚痣清冷又勾人。


 


「姐姐,我不小了。」


 


「要不,試試?」


 


1


 


我第一次見到珩砚時,他還是個通體金紅的蛋。


 


神族本是仙身,奈何這屆天後原身是龍,太子一出生就是顆龍蛋。


 


我瞧著這龍蛋外表火紅的花紋煞是好看,又通體冰涼如冷玉,抱著肯定舒服,當即就同天帝天後申請幫他們孵蛋。


 


天帝和天後對視一眼,允了。


 


可我這蛋還沒孵熱,打了個瞌睡醒來。


 


蛋殼卻碎了一地。


 


一轉頭,便看見一個奶呼呼的半龍半人小娃娃咬著自己的尾巴尖尖,

歪著頭,黑葡萄一般的眼睛對著我眨呀眨。


 


軟軟糯糯一團,膚色白皙,一張小臉生得玉雪可愛。


 


我一顆心瞬間被萌化,正準備化了形將他抱在懷裡親上一口。


 


卻在看清小團子的性別時,一顆心涼得透透的。


 


玩完。


 


這回逃不過聯姻了。


 


奶娃娃卻渾然未覺,軟軟小手忽然抱住我的爪子,親昵地蹭著我的翎羽。


 


又吧唧一聲,在我脖頸的羽毛上親了一口。「姐……姐姐……」


 


他將自己長長的龍尾放入我的手心,抬起頭,一雙漂亮漆黑的眼睛單純幹淨地望著我。


 


乖巧可愛得緊。


 


我也心塞得緊。


 


2


 


嫁給神族太子這事我是千不願萬不願的。


 


奈何父王說鳳族女子必與神族通婚,世代如此,不能在我這裡就斷了。


 


所以這婚我是結也得結,不結也得結。


 


可我比珩砚大了整整八百歲啊!


 


我八百歲時,珩砚還沒出生。


 


我背著父王和青丘九尾狐談戀愛,誰承想那騷狐狸一次性腳踏八條船。


 


我一怒之下打斷了渣男十八根肋骨時——


 


珩砚還隻是個圓溜溜的蛋。


 


我和十七個哥哥一起偷看春宮禁書。


 


一邊樂呵呵指指點點,一邊嘖嘖品鑑生命起源的奧妙時——


 


珩砚還隻是現在這個抓著我的手,奶呼呼喊我姐姐的純潔小崽子。


 


我這個年紀嫁給他。


 


簡直是老牛吃嫩草!


 


奈何父王生的多是兒子,

我上頭有十七個哥哥,卻隻有我一個公主。


 


總不能把我上頭哪個哥哥勾引了,嫁給這小太子吧?


 


雖然但是——


 


也不是不行!


 


3


 


我是個行動派。


 


為了把我這個未婚夫送出去,我第一個找的是大哥。


 


我抱著小崽子到了他的地界時,大哥正翹著蘭花指,一針一線細細繡著手中的絲帕。


 


是的,大哥雖然生得五大三粗,但卻有一顆當賢妻良母的心。


 


我走近問他繡了送給誰。


 


他執起帕子捂住臉,羞答答地一笑:「我……我自然是要送給吳剛娘子了啦~」


 


吳剛是天界有名的悍婦。


 


她的丈夫嫦娥不愛她,反而總是思念他在人界的妻子後羿。


 


空閨寂寞冷,吳剛於是心生妒意。


 


每當嫦娥思念後羿默默垂淚時,她就抡起斧頭去砍樹。


 


恰巧有一次砍樹時,我這大哥正扭著屁股甜甜蜜蜜地捧著一雙繡花鞋路過。


 


一見她這抡著斧頭揮得虎虎生風。


 


頓時把繡花鞋一甩。


 


手捧胸口跪倒在地。


 


從此天雷勾地火,一見鍾情再不能忘。


 


我想勸他另外找個男人喜歡。


 


畢竟他看起來比我更缺男人。


 


他卻忽然攥緊針線:「我前些日子送了她一件赤色鴛鴦肚兜,她卻抄起桌上的棍子將我亂棍打了出去,還說我不知廉恥勾引有夫之婦嚶嚶嚶——」


 


一邊擤著鼻涕委委屈屈地哭;


 


一邊膀大腰粗地扭來扭去。


 


我:「……」


 


4


 


見他這副模樣,

我更加堅定了用小太子救回他覬覦人妻的荒唐痴戀。


 


當即上前將小太子往他懷裡一塞。


 


「大哥,吳剛娘子這般彪悍的喜歡的必定是賢妻良母型男媽媽。你若能把這小太子養好了,定然能博得佳人芳心!」


 


大哥捏著繡花針的手一頓:「當真?」


 


我真摯點頭:「當真!」


 


大哥立即捂著胸口,羞答答笑了一聲:「嗯吶~」


 


這小崽子眨了眨懵懂的眼睛。


 


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


 


卻不知抽什麼風,突然惡劣一笑,一口白牙就咬在了大哥的手上!


 


大哥疼得嗷一聲直叫。


 


一把甩開繡花針,捏著帕子就哭哭啼啼跑開了。


 


我:「……」


 


5


 


大哥這條路走不通了,

我立刻抱著自己的童養夫,上門來找我的二哥。


 


二哥正一邊打坐修煉,一邊望著遠方參悟人生。


 


我抱著小崽子進去時,他眼皮子也沒抬一下,雙手合十老神在在道:


 


「何……何事?」


 


瞧著不像鳳族二皇子,倒像一尊大佛。


 


還是個口吃的大佛。


 


我狗腿地把小崽子往他跟前一推:「二哥哥,您這樣的得道高僧將他好好教育一番沒問題的吧?」


 


二哥沉默了片刻,皺眉:「沒沒沒……」


 


「沒有是吧?」我立刻笑了,「那我半個月後來取你不會怪罪吧?」


 


二哥咬著牙一臉便秘:「沒沒沒……」


 


「沒事?啊!二哥你真是個大好人!


 


我笑得更歡了,立刻腳下開溜。


 


他憋紅了一張臉,急得跟什麼似的:「沒……個屁!」


 


「什麼屁不屁,二哥你就是個大好人。」


 


他雙眼直冒火星,像是在和自己的舌頭殊S搏鬥:「滾滾……」


 


「好嘞!小妹我這就滾!」


 


我腳下溜得更快了,跑出去老遠,忽然聽身後傳來一聲遲到的怒吼。


 


「……滾回來!」


 


這吼聲嚇得我打了個寒戰,腳底抹了油溜得更加快了。


 


半月後我如期來到了。


 


二哥卻趴在地上哭得肝腸寸斷,指著我目眦欲裂。


 


「你你你的崽子!」


 


往後一看,他的藏經閣被燒了個七七八八,

小崽子卻抱著自己的尾巴玩得不亦樂乎。


 


見我來了,那小崽子立刻乖乖趴在地上甩著尾巴,一雙眼無辜又純潔地瞅著我。


 


後來我才知二哥天天對著他講禪,從早講到晚,從晚講到早,日升日落,月升月落。


 


口若懸河沒有一刻停歇。


 


伴隨他那口吃的念經聲,最開始小崽子還能趴在他面前安安分分聽著。


 


聽到半月後,終於忍無可忍了。


 


張開嘴呼地一把火燒了面前的蒲團。


 


甚至連帶著也燒毀了二哥頭頂本就稀疏的幾縷毛。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


 


頭可斷血可流,發型不可亂。二哥怒從心頭起,跳起來就想給他個教訓。


 


誰知小崽子一擺龍尾溜得飛快。


 


二哥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逮到他時,火勢早已蔓延了整個藏經閣。


 


二哥兇神惡煞開始抽出他五十米的大刀:「去去去……」


 


「好嘞,我這就去!」


 


我抱著小崽子立刻逃之夭夭。


 


大刀猛地砍在了我們剛才在的地方,頓時天崩地裂。


 


「……去S!!!」


 


6


 


當我抱著小太子來到三哥的地界時。


 


三哥正在和他的寵妾和男寵調情。


 


左手一個男美人,右手一個女美人,美人們又是給他揉肩又是給他喂葡萄,一屋子人咯咯咯咯嬌笑著沒完沒了。


 


見我來了,三哥不耐煩地掀開眼皮睨著我:「何事?」


 


我將小崽子往他懷裡一塞,簡單說明了一下來意。


 


三哥勾了勾唇,邪氣一笑:「養成系?我喜歡。


 


說著漫不經心挑起小太子的下巴:「這臉蛋,是個美人坯子。要了。」


 


小崽子抿唇瞅著他。


 


忽然悄悄抽出尾巴,啪的一聲就甩了他左臉一個大逼鬥!


 


三哥狹長的眉眼立刻危險地眯起:「小孩,知不知道你在玩火!」


 


小崽子歪頭,又甩了他右臉一個大嘴巴子。


 


三哥終於怒了,咬牙切齒:「很好,小孩,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聽得頭皮發麻。


 


一把將小崽子抱回懷中。


 


剛想說幾句好話,二哥突然S氣騰騰趕到。


 


眼看他身後凝成實體,遠方烏雲密布,一副風雨欲來的危險之態。


 


我抱著小崽子往柱子後一躲。


 


二哥提著刀S來。


 


我和二哥秦王繞柱。


 


三哥摟著美人們看戲,

龇著大牙嘎嘎傻樂。


 


往後我往哪個大哥那湊,二哥就提著刀往哪個哥哥那找。


 


幾個哥哥都不行了。


 


小崽子隻能砸手裡。


 


7


 


誰知回了天宮,幾位哥哥的狀也告到了父王那。


 


老頭大手一拍,氣得吹胡子瞪眼。


 


硬說我不僅欺負了小太子還作弄自己的哥哥,一罰就罰我做這小崽子三百年的侍女!


 


也不知是不是我把這小崽子孵出來的緣故,小崽子粘我粘得緊,甚至不喜歡旁的宮女碰他。


 


「我不要她們,我就要姐姐。」小崽子抱著我的手臂,抿著小嘴眼巴巴瞧我。


 


既然哥哥那邊計劃失敗——那就幹脆改變策略。


 


我笑得慈眉善目:「行啊。」


 


得了小太子的令,

整個棲梧宮的侍女便隻剩下了我一人。


 


於是陪他讀書習字是我。


 


親自給他放水洗澡是我。


 


甚至哄著他睡覺也是我。


 


玉雪可愛的男童爭著要我抱抱,黏黏糊糊要我陪著。


 


我剛躺下時,被窩裡便鑽進來一個小小的人兒。


 


「姐姐,你冷嗎?」


 


小崽子正歪著頭看我,一雙眸子黑白分明,純淨澄澈。


 


我搖頭:「不冷。」


 


他卻依偎上來,軟軟地撒嬌道:「可是珩砚好冷啊,珩砚要姐姐抱抱。」


 


真龍不懼嚴寒酷熱。


 


誰冷他都不可能冷。


 


但給他體驗體驗社會的毒打前,先給他點甜頭嘗嘗也好。


 


我笑眯眯道:「行吧,姐姐快凍S了,正好需要珩砚暖暖。」


 


小崽子忽然吧唧一口親在我臉頰:「姐姐……真好。


 


臉上痒痒的,我把他被子一蓋:「快睡。」


 


小崽子這才緩緩爬到我身邊,笨拙地扯過自己的小被子將身上蓋住。


 


我以為他終於安分了。


 


誰知他又翻了個身,小小的龍尾纏著我的手臂,一點點纏成了個小圈圈。


 


長而濃密的睫毛蓋住眼睛,這才趴在我身邊乖乖睡了過去。


 


8


 


為了讓珩砚覺得我就是個討人厭的老媽子,我管他管得比他母後還嚴。


 


天後讓他五更起,我讓他不敢三更睡。


 


他的老師東華帝君給他布置功課,我就拿著小皮鞭追在他身後自告奮勇管束他。


 


一旦他打坐修煉眼皮子一耷拉,我就在他身旁耳提面命:


 


「你這個年紀是怎麼睡得著的!你是誰?你是天界未來太子啊!睡睡睡!一天到晚就知道睡!

三界眾生遲早都要被你睡完了!」


 


小崽子被戴了高帽,皺起眉頭趴在桌上垂頭喪氣,苦兮兮著一張臉。


 


撇著嘴瞅我一眼,還是強打起精神起來修煉。活像被逼上梁山的良家婦女。


 


珩砚一百歲時,天帝將為禍四方的窮奇給獵了回來。


 


窮奇就算被廢了千年修為,身為四大兇獸也是氣勢不減,在天宮牢籠裡張牙舞爪,見誰咬誰。


 


珩砚卻申請將窮奇拎回去當寵物。


 


窮奇鼻孔裡吹氣,冷冷不屑:「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你算什麼東西!吾是萬萬不可能叫你主人的!」


 


珩砚歪了歪頭,純真可愛一張臉:「哦?」


 


誰知一夜之後,窮奇看到他就瑟瑟發抖嗚嗚嗚地哭咽:「主人主人我錯了,我給你當狗還不行嗎?!嗚嗚嗚!」


 


我嚴重懷疑這家伙背著我對窮奇做了什麼。


 


珩砚卻笑容滿面地摸著窮奇頭上的毛。


 


「小奇啊,不用怕的,你看我對你多好呀。」


 


不知為什麼,窮奇看起來更怕了。


 


9


 


為了不讓珩砚覺得我是個賢妻良母,我開始每日熬制我五味俱全的十全大補粥端給他。


 


小崽子每次都開開心心接過。


 


「姐姐對我真好,我一定會好好解決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