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見旁邊的窮奇忽然「嗚哇」一聲嘔出來一大攤東西,屎一樣烏漆墨黑。
我走近一看,赫然是我給小崽子做的十全大補粥。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我當著珩砚的面,狠狠打了窮奇的屁股!可憐曾經威風凜凜的四大兇獸,如今被打得一邊狂吐一邊嗷嗷大哭。
一轉頭,就珩砚抱著頭眼巴巴瞅著我,
「姐姐,打了它是不是就不用打我了?」
真是老太太鑽被窩,給爺整笑了。
我冷漠地拿出戒尺:「沒關系,順手的事罷了。」
珩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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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一年過去,珩砚忽然開始對我疏離起來。
我像往常一樣偶爾給他打好洗澡水,
命令他脫了衣服坐進來時。
他忽然紅了臉,抓著自己的衣服就是一動不動。
「怎麼,屁股長痔瘡了?」
我惡劣地問。
他睫毛顫了顫:「姐姐,我們是不是男女有別?」
啊,照顧他這麼久都成習慣了,我都沒發覺他已經有點長大了。
兩百年朝夕相處,如今他已有凡間少年十四五歲的模樣。
站在我面前時身姿挺拔颀長,五官優越,微翹的眼尾綴著一點淚痣,少年氣質驚豔絕倫。
但既然下定決心讓他對我如今老媽子的身份根深蒂固。就要讓自己的身份偉光正到讓他忽視男女有別!
我故意調戲他:「沒事,你喚我姐姐便是長姐如母,當你半個媽,替你洗澡是應該的。」
說著假裝來抓他衣服。
他一個閃身躲過,
抿著唇寸步不讓。
「姐姐,我自己能洗。」
行吧。
隻是漸漸地,這小子睡覺也不讓我一起了。
甚至一日早晨我來尋他去修煉,卻見他面色異常呆呆坐在床上,神情難堪。
「怎麼了?」我問。
他飛快瞟了我一眼,臉上越發緋紅,嗓音有些啞:「沒什麼。」
雙手緊緊攥著被子,說什麼也不下床。
我還想再催,他卻用被子將自己整個人蓋住,被褥下的聲音悶悶的。
「昨晚……我沒睡好,姐姐別管我了。」
我去而復返來找他,卻見他一張臉還是漲得通紅。
一見我,又立刻慌忙背過身去。
像是一點也不想看到我。
我若有所思打量他。
很好。
看起來開始有討厭我的趨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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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珩砚將功課都完成,我帶著他準備去凡界逛街。
正值凡界七夕節,各家小姑娘乞巧許願覓得如意郎君,祈求如意姻緣。
這般美好的節日,誰知一轉頭就狹路相逢了一個厭惡至極的熟人。
狐九摟著旁邊的花妖招搖過市,郎情妾意好不甜蜜。
見了我,他搖著的扇子一頓,盯著立在我身邊的珩砚問:「這是誰?」
「我兒子。」我隨口胡謅。
珩砚轉頭盯著我,目光幽幽。
狐九搖著扇子冷笑:「這氣息明明像龍,你一隻鳳凰,他是你兒子?」
「鳳凰怎麼就不能生條龍出來?不都是從蛋裡面蹦出來?」
他狐疑地盯著我:「不信。
」
「愛信不信。」
我牽著珩砚的手準備離開,一點也不想搭理他。
他卻扇子一攔擋住我的路,將信將疑。
「難道是真的?你不會當初被我傷了心,隨便找個男人就生了個娃吧?
「鳳英,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廉價了?」
這話真把我氣笑了。
「你不廉價?一雙玉臂千人枕,一點朱唇萬人嘗,多看你一眼我都恨不得自戳雙目,誰跟你這種爛黃瓜談過都是誰一輩子的恥辱。」
狐九一愣,扇子也不搖了,
臉一點點黑了:「你說誰爛黃瓜?」
「當年腳踏八條船的難道不是你?」我冷笑,「我隻以為青丘少君有九條尾巴,竟不知你還屬蜈蚣的呢。」
甚至那日我去青丘找他時,看見的就是他摟著青鸞一族的女族長親得熱火朝天。
「都說鳳凰一族的神女清高孤傲,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
「勾一勾手就能背著神族和鳳族和我偷情,甚至還說要我帶著她遠走高飛,真是可笑至極。」
青鸞族長窩在他懷裡輕喘,嬌笑一聲:「就這還未來天妃呢,當真是寡廉鮮恥。這神族太子也真是可憐,莫名其妙就被戴了這麼大頂綠油油的帽子。」
珩砚在場,我不想再和他多作糾纏。
誰知這家伙卻不依不饒,竟然笑眯眯掃向珩砚:
「小子,你娘當初可喜歡我了,要不是我放她走了,現在你還不知道在哪呢。
「來,叫聲叔叔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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珩砚自然沒叫他叔叔。
隻勾了勾唇盯著他,眼底閃過一絲譏诮,宛若看智障。
眸子深深,滿是鄙夷。
一個冷淡沉默,
一個張牙舞爪。
一時襯託得狐九像個尖酸刻薄的憨批。
氣氛安靜得詭異。
我當機立斷牽起珩砚的手:「和傻子爭執隻會惹得一身腥,珩砚,我們走。」
珩砚淡淡瞥了狐九一眼,乖順地對我「嗯」了一聲。
徒留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狐九原地抓狂:「……」
回到天宮後,我像往常一樣沐浴洗漱完,正準備吹熄了燭火睡覺。
一陣風吹來,忽覺床邊站了個人。
「姐姐能同我說說,你和街上那家伙怎麼認識的嗎?」
珩砚立在我的床頭,似是漫不經心地問。
我愣住了。
我和狐九怎麼認識的?
這可真是我的黑歷史。
對著從小養大的崽子說以前的情史,
我是瘋了。
我假裝打哈欠,懶洋洋敷衍:
「都過去幾百年了,早不記得了。
「時間不早了,珩砚早點睡。」
想像小時候一樣摸摸他的頭,忽覺這小子已經比我高了一個頭,隻能含糊地拍拍他的肩膀。
珩砚默然看了我許久。
最後依舊表現得很乖的樣子,點了點頭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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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狐九談過這事,簡直讓我恨得想把自己當時的頭給擰下來。
當初的狐九是我在離恨天撿回來的,傷痕累累的狐狸被我救起,一段時間養得皮毛溜光水滑。
畢竟是隻妖,我想將他放生了。
誰知他卻主動纏上了我。
黏黏膩膩喚我主人,我冷落他了就時不時對著我一頓哭唧唧。
狐狸精少年最愛將自己九根蓬松的大尾巴塞進我手中,
毛茸茸的頭蹭蹭我的手心,抬頭看我時泫然欲泣:
「主人,你這些日子幹什麼去了,都不來看我。
「主人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很乖的,主人不要趕我走好不好?」
我走到哪裡,小狐狸就跟到哪裡。
我以為他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想著救人救到底,這才答應了他留下的請求。
誰知這家伙轉頭就能把一頭兇獸的頭給擰了下來。
我才知這家伙隻是身受重傷暫時恢復了原形,實則早是隻千歲的老狐狸精了。
一大把年紀的老東西,還跟在我後頭可憐兮兮喊主人。
但沒辦法,我當時就是豬油蒙了心,還真就好了他這口。
一日他將我摟進懷裡,目光懇求:「主人,我們遠走高飛吧,你不要做這太子妃了好不好?我會努力修煉成仙的!
」
鬼迷日眼的我也想過和他走。
誰知走到半路,身上的金烏烈焰竟會突然發作。
鳳族未同神族通婚前,原是同未滅族的三足金烏聯姻。
可離火同金烏烈焰本就相克,世代下來,鳳凰體內金烏血脈越純,金烏烈焰的灼痛便也越發強烈。
要麼一輩子待在天然治愈鳳凰一族的棲梧山,要麼吸收神族精血方能壓制體內的烈焰灼痛。
無論哪一種,我都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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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我不得不回棲梧山一段時間後,狐九很是消沉了一陣。
我以為他是傷心。
直到我回來後,撞破他和鸞鳶廝混。
面對我的質問,他先是一愣,隨後滿臉坦蕩:
「要不是神族上古一戰打壓,曾為上古神獸的青丘九尾怎會元氣大傷,
淪落成這妖界裡的地頭蛇?
「憑什麼青丘一族法力不弱於神族,如今卻隻能卑微成為這上不得臺面的妖?!現在我拐了神族未來太子妃,讓神族丟點臉怎麼了?
「鳳英,要怪也隻能怪你自己識人不清,是你太愚蠢。」
原來那些我以為的情深義重,不過是一場以報復為名的騙局。
我隻覺得可笑。
「財就是敗了,是你們老祖宗技不如人隻能淪為手下敗將,你在氣什麼?
「還用這種下三濫又見不得光的手段,玩弄無辜之人的感情。
「狐九,你這可是又沒品又軟弱。」
氣不過,我當場劈斷了他十八根肋骨,兩百年感情一刀兩斷。
如今一想到他,我還是直犯惡心。
正想找個機會再把他全身的肋骨打斷,就傳來青丘狐九不知道被什麼人黑了。
聽說離了我後,這家伙依舊狐狸騷性不改,上至九天玄女,下至妖界小花,他通通都談了個遍。
這次終於陰溝裡翻了船。
被哪個情債找上門廢了大半修為,九根尾巴斷了八根,還被頭朝下插進糞池,生生喂了一把好屎。
我把這事當樂子講給珩砚聽時,少年正垂著眸專注作畫,筆走龍蛇,一幅《百鳥朝鳳圖》栩栩如生。
聞言隻輕笑道:「嗯,那他還真是活該。」
想到狐九那家伙這麼倒霉我越發想笑了。
正捏了個訣準備將這好事傳給我四海八荒的十七個哥哥樂一樂。
身旁的珩砚忽然擱下筆,眸子深深望向我:
「姐姐,我們下月成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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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之事我自然不可能答應珩砚。
笑話!
我努力三百年讓他不喜歡我,現在怎麼可能主動跳入婚姻的牢籠?
我扯了扯嘴角。
「我們相差八百歲,不適合成婚。」
珩砚眨了眨眼,面不改色:「姐姐為什麼這麼說?」
我抹著掐大腿流出的眼淚,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聲淚俱下:
「我這個年紀當你媳婦實在是不適宜。這麼大的便宜,我佔起來簡直……簡直於心不安啊孩子!」
他輕輕蹙眉:「可這樣貿然拒婚確實不太好,於姐姐名聲有損,也不利於兩族交往呀。」
「那你說怎麼辦?」
他緋紅薄軟的唇抿起:「不如姐姐和我先成婚,以後再找借口和離如何?」
我抓了抓頭發:「這結都結了,以後還怎麼和離?」
「夫妻和離的理由多了。
」
他笑眯眯地看我:「以夫妻相處無情再離,總比平白無故悔婚和氣些,畢竟日子總不至於過不下去了還要過。」
似乎有點道理。
但轉念一想,又感覺哪裡不對勁。
「如果我們是因為合不來才和離,不一定要等到婚後,現在就能裝合不來。」
他慢條斯理收好畫,裝入匣中:「合不合得來,是得朝夕相處了才知道,哪好在婚前就輕易下定論呢?」
「姐姐,你說是也不是?」
嗯……似乎也對。
我想了想,還是道:「要不這樣,我回去考慮一下。」
珩砚唇角上揚,明明是正統的神族血脈,本該悲天憫人,一雙眼卻莫名生得淡漠涼薄。
可看我時,又帶著些軟軟的歡喜與溫柔。
他輕輕道:「好啊,
珩砚什麼都聽姐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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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回了一趟鳳族同父皇商量這事。
父皇頭也不抬地嗦面:
「你這個事啊(嗦嗦),它就不是個事啊。這事要怎麼辦呢(嗦嗦),這事它就不辦說。依我看啊(嗦嗦),你們還是早點把這事辦了(嗦嗦)。」
?
我這是聽了個寂寞還是聽了個寂寞。
「我們相差八百歲,差距大。」
「才八百歲就差距大?」
「我不喜歡小的。」
父王嚼了嚼面,狠狠咽下:「小?那叫嫩!那叫純情神君火辣辣!你個家伙,懂不懂啊你!」
我福至心靈:「爹,你怎麼看起來好像很懂的樣子?」
父王突然面也不嚼了。
一張老臉忽然漲了個通紅:「胡……胡嗦!
」
得,我好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
難怪我那早亡的母後比父王小那麼多。
原來老牛吃嫩草的鼻祖擱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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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準備試探試探珩砚他爹。
好巧不巧,我來時神主正在和各族各仙開會。
「鳳英來啦?我早聽你父王說了,你要過來探討結婚的事?」神主儒雅對我微笑。
「對,我……」
「可巧,眾仙一聽你父王說了這事,等不及就要討論給你選什麼顏色的婚服呢。」
?
一個牛鼻子仙人侃侃而談:「金色莊重又典雅,定然能襯託得兩位新人高貴不凡!」
另一個老頭眯著眼摸了摸自己的山羊須:「不不不,金色張揚,我看紅色才最是喜慶,張燈結彩,
喜氣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