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28
壞消息,我沒能親自燒S狐九。
好消息,叛軍被剿,鳳族獲救,我沒生祭東皇鍾。
我本想以生魂為引,燒S鸞鳶,也燒S整個棲梧山的狐族與叛變的青鸞族。
天邊卻突然爆發一道金光,瞬間罩住了我即將燃盡的神魂。
一道修長身影赫然立在漫天大火中。
不是……
這還是我養大的那個崽嗎?
少年一頭銀發迎風飛舞,面無表情,眉心一點金紋漸漸蔓延至整個臉龐,有如妖異的藤蔓。
我從未見過他這副狠厲瘋狂的模樣。
金色的火焰大網從天上密密麻麻織下,頃刻間燒S了所有前來的叛軍。
狐九想拔腿就跑,
卻被他一把捏住了脖子,咔嚓一聲,全身筋骨碎裂。
金色烈焰自掌中熊熊燃燒,狐九連肉身帶魂魄通通被燒了個一幹二淨。
可如此強大利落的手法,根本不是一個三百年修為的小神能擁有的,他為何能有如此神力?
珩砚將我的生魂從金烏烈焰中強制取出,繃著一張臉,咬牙切齒:
「姐姐這麼大義,為什麼就不能考慮考慮我?
「你S了,我怎麼辦?」
29
後面的事就是父皇告訴我的了。
我靈魂殘破,不得已暈了過去。
珩砚以魂補魂修補了我殘缺的生魂,又以半生修為徹底封印了被喚醒的東皇鍾。
我醒過來時,看見的便是一張蒼白沒有血色的臉。
珩砚雙目緊閉,一頭墨發不知何時已成了一頭銀發,
渾身上下沒了許多生氣。
父王拍了拍我的肩,嘆息一聲:
「慢慢等他醒過來吧。」
我問父王:「大概需要多久?」
父王掐了掐手指。
「可能千年,也可能萬年。
「他是上古神祇東皇太一的轉世,神魂特殊,不可預知。」
他這一說法,我其實沒怎麼驚訝。
能放出漫天的金烏烈焰,又能將我燒了一半的生魂從神器中硬生生拉回,大概也就隻有神器的創始者了。
隻是我曾經以為的小屁孩,到最後才是個祖宗。
笑S,原來我才是那個小醜?
30
珩砚是在四百年後醒來的。
彼時我剛利落扒了他衣服正要將他放進水池時,這家伙忽然睜開了眼。
低頭看了看自己,
臉上難得顯出一片空白。
我以為他是腦子沒緩過來。
湊過去一看,才發現他耳尖早已紅了一片。
嗯哼?竟然都會害羞了?
新婚之夜都沒見他這副模樣,怎麼休一次眠還將他休純情了不成?
惡向膽邊生,正準備調戲他一番,這家伙卻突然抬起了頭。
珩砚一雙桃花眼不知何時已氤氲起一層霧氣,長睫微垂,雪白面頰滿是委屈。
「姐姐,我難受。」
他咬著唇,眉頭緊蹙。
不會哪裡出什麼問題了?
我連忙伸手探向他的靈識。
沒問題呀,一切正常。
他卻抓起我的手,緩緩按在了心口處:「我這裡難受。」
「心口痛?」我緊張地問。
他抬眼望我,泫然欲泣,
雙眸似清水洗過的白蓮。
「明明有許多解決方法,姐姐偏要選擇最極端的。
「你知不知道,看到你生魂燃燒那刻,我有多心痛嗎?」
四百年前的罪現在終於要來問了。
我有些心虛:「對不起,當時的情況我……」
「姐姐不要強行解釋了,我知道的,我在你心裡向來是不重要的。」
他抿唇偏過頭,一滴淚要掉不掉,小模樣看起來都要碎了。
瑪德,不知道我吃軟不吃硬嗎?
簡直看得我心如刀割。
恨不得狠狠扇自己無數個大逼鬥,再以頭搶地負荊請罪。
「沒有!你是我丈夫,怎麼可能不重要!我發誓,山無稜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哦?」他收了眼淚,忽然笑了,
「姐姐怎麼證明?」
我將他按在床上,額間相觸。
「愛不在說。
「你身子虛弱,修補神魂要緊,我來幫你。」
他挑了挑眉,似乎不滿於就這樣。
然而下一刻,我侵入他的魂魄時,他徹底啞了聲。
真的,我本意真的隻是想幫他修補殘魂。
誰知這家伙心眼子比藕多。
不知不覺半道勾著我的魂,越跑越歪。
半天後,我癱在床上,累得手指都不想動一根。
罪魁禍首卻神採奕奕趴到我身邊,眼睛亮亮的,得了便宜還賣乖:
「姐姐,我魂魄還沒好全,再來……」
???
(正文完)
珩砚前世番外
1
整個天界知道我原身是東皇太一的人,
除了神主羲和,便隻有鳳王。
當年也是我把她的魂魄交與鳳王,將她重新孕育成人。
她與我都是S過一次的人。
在妖族與巫族大戰後,滿目瘡痍,創世神們紛紛隕落。
我用盡最後神力祭出東皇鍾,顛倒無數日月山海,終於使一切重歸凡塵,煥然一新。
按理來說神力耗盡,我本將永生墮入混沌,不S不生。
可我隨手養大的畢方鳥卻以萬年修為及精魂,生生救補了我一魂。
她不過千年修為的靈獸,拼盡全力也隻能做到這個程度,自己卻差點灰飛煙滅。
我知道她為什麼這麼做。
但不理解。
不理解為何愛能讓人甘願放棄生命,放棄修為,放棄一切,隻為救活心上人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甚至迷茫於她為何會愛上我。
在我對她的定位中,她隻是我自無妄崖底撿回的棄嬰。
彼時正值黃帝與蚩尤大戰,四海八荒S屍無數,祝融S後畢方一族更是幾近滅絕。
我恰巧路過無妄崖,就將這最後一隻畢方鳥的蛋帶回來。
帝俊常批評我天賦異稟卻生性涼薄,在我做出這不符合性格的事時,他驚掉了下巴。
我那時也的確隻是心血來潮。
望楚山已寂寥千萬年,不如養隻靈寵打發漫長時光。
時光荏苒,我看著她從蛋殼內一點點爬出來,又從一隻調皮幼崽,一點點蛻變成窈窕少女。
我生性冷漠,從未覺得自己和她會發生點什麼。
她小時候雖會爬到我的膝蓋上,將自己縮成小小一團,舒舒服服窩在我懷裡睡覺,
或是摟著我的脖頸,撒嬌著要去人族逛街買糖吃。
後來長成大姑娘了,對我倒是中規中矩了起來。
甚至在我不經意瞥向她時,偶爾露出些緊張驚慌模樣。
我看不明白她,但也沒多想。
直到一日我闲暇,倚在扶桑樹下睡覺,有什麼輕柔的事物輕輕印在了我的唇上。
小心翼翼,惴惴不安。
那一剎那,我忽然明白了過來。
偶爾枕邊的一朵月桑花,桌上的一盞清茶。
她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似乎早已暗藏了她對我的心意。
彼時我們已相處近千年。
但那些相處並不足以讓我愛上她。
我誕生自混沌之期,蹚過千萬年的時光洪流。看慣世間生老病S,也挽救過天道崩塌。
神明隻懂責任,不懂愛。
我是天道的守護者,維持六界平衡,
守衛天下隻是我的天職,我對所謂的世間萬物向來秉持漠視態度。
萬物太弱小,也太微不足道。
不過須臾之間,便能湮滅於世。
2
她不主動開口表達愛意,我也隻當不知。
從未有任何事情打破這種微妙的平衡。
直到她提出要融入凡塵,想當凡人歷練幾世,消掉執念摒棄心魔。
我不認為她年紀輕輕能生出什麼執念與心魔。
大抵隻是覺得望楚山無聊,膩了這的一草一木,也逐漸膩了我。
我沒說什麼,同意了。
她不在了,似乎沒什麼不一樣,又似乎哪裡都不一樣。
沒來由地心情煩躁,我開始日復一日修煉。
也時常窺看她在人間過得怎樣。
我看著她歷經一世又一世凡塵,
從稚嫩到成熟,從喜形於色到不動聲色。
也看過她窩在一個男人的懷抱裡,男人摟著她的腰,笑容寵溺。
我說不清當時是什麼感受。
心裡悶悶的,疼得很尖銳。
我想我隻是不太習慣一直屬於我的小家伙,其實也可以陪著他人,往後也會屬於他人吧。
有那麼一瞬間衝動,我想過立刻結束她在凡間的歷練。
但又覺得她這樣挺好的。
她既然做了這個選擇,就由她高興。我確實給不了她想要的。
可卻依舊無名火起。
於是摔了凡世鏡,再也沒看過她在凡界的一舉一動。
眼不見心不煩。
最後一次從凡世回來,她沒再去過。
我問她為什麼不再去了。
她反問我,問我希望她去嗎。
我沒說話。
她忽然滿臉的挫敗和絕望,臉色一點點灰白下去。
再抬頭時,姣美的少女已是淚流滿面。
後來她就走了。
沒去凡世,也沒留在望楚山,再也沒有出現過。
直到我打算墮入混沌時,她耗盡全身法力,隻為拼湊出我最後一抹魂魄。
3
從沒有哪一刻,我如此慶幸自己是神。
神能摧毀一切,也能令一切起S回生。
我用了三萬年的時間修補了她,也修補了自己的元神。
為了明白愛,我開始融入凡人體內。
感凡人所感,痛凡人所痛,歷經生老病S。
忽然才覺世間處處皆是喜怒哀樂。
人間有味是清歡。
我活了千萬年,記憶太過繁重且零碎,
從不主動回憶任何過往。
可修補彼此神魂的那萬年,時光仿佛被無限拉長,回憶也變得漫無邊際。
我想起她剛從蛋裡破殼而出的場景。
拳頭大點的畢方幼崽跳上我的膝蓋,歪頭打量我。
語不驚人S不休,張嘴就開始喊爹爹。
我面無表情糾正她,叫她喊尊上。
小家伙眨巴下眼睛,看起來懵懂無知。
又跳上我的肩頭,聲音乖巧。
「爹爹,爹爹!」
「……」
她小時候睡覺總喜歡抱著我的手臂。
我覺得她過於黏人,隨手捏了個鍾給她當抱枕,準備就此打發她。
她問我叫什麼,我說不知道。
一個鍾要什麼名字,奇奇怪怪。
她咬著手手冥思苦想,
最後說不如直接叫「東皇鍾」吧,名字霸氣又拉風。
後來她下凡塵歷練時,我開始煉的第一具神器,就是被她丟棄在望楚山的東皇鍾。
她那時候應該是想著徹底放下我。
而我那時候,才開始對她動了心。
4
從前她最愛鳳凰翎羽,時不時就溜去偷雞摸狗拔鳳凰長長的尾羽,氣得最高傲的小鳳凰們天天哭鼻子。
將她的魂魄終於修復完成後,我找到了如今的神主羲和以及鳳王。
既然她喜歡鳳凰,這一世就託生成鳳凰吧。
羲和感嘆:「傳說最是不近人情的東皇太一,沒想到也終究難逃情劫。」
如果這是情劫,那麼我甘之如飴。
上一世的太一將自己獻給了天地,肉身隕落混沌。
這一世海晏河清,我更想將自己完全交給自己的心愛之人。
而眼下,我愛的人就靜靜窩在我的懷裡睡覺,呼氣平穩,粉白的小臉柔軟可愛。
窮奇剛曬完太陽,屁顛屁顛地悠哉爬進來。
瞅到我將她摟進懷裡的動作,鄙夷:「兩副面孔,心機龍。」
我冷冷睨了它一眼。
這家伙想起我作為小珩砚時教訓它的那些手段,立刻渾身一抖,安靜如雞。
兩副面孔又如何?
我見眾生皆草木,唯有見你是青山。
熬過萬年滄海桑田,方得舊人安枕身側,重逢一刻,我等了太久太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