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但我眼睜睜看著她捅了父親十七刀,又用沾血的手撫摸著我的臉對我說。
「你自由了。」
媽媽S刑的那天,我從三十二樓墜下。
既然我的出生是原罪。
那麼如果有來生,就別再相遇了。
1
因為討厭媽媽,我努力學習,想通過高考逃離原生家庭。
可我沒想到,她改了我的志願。我明明報的是很遠的學校,可錄取通知書的學校離家隻有 2 公裡。
看著錄取通知書,我忍不住顫抖:「為什麼不放我走!」
媽媽在廚房切水果,刀起刀落,她說:「除非我S,否則這輩子都別想離開我。」
我崩潰地跪在地上,幾乎無法喘息。
「求求你,放了我吧!」
「你到底想讓我怎麼樣?非要逼S我嗎?」
失控的淚水落在手背的疤痕上,仿佛連它也在嘲笑我的無能。
明明不愛我,為什麼還要控制我?從我有記憶以來,就一直在被媽媽霸凌。任何小事都可能讓媽媽情緒失控。
我背不下來古詩,她在人來人往的教室走廊上暴打我。因為我沒和鄰居打招呼,她在樓梯上對我連扇四巴掌,導致我從樓梯上滾了下去,摔得胳膊骨折。
她是我見過的,最狠心的媽媽。
難道此生,我要永遠活在她的陰影下嗎?
然而天無絕人之路。
從來沒有見過面的親爸聽說我考上了大學,他找到我,說隻要我願意跟他走,他負責供我讀書。
這簡直是瞌睡送枕頭,我毫不猶豫地搬出了媽媽的家。
2
那天,我和爸爸一起買菜回家,滿心歡喜地準備我們的第一頓團圓飯。
我們邊走邊聊雲南旅遊的計劃,他說,如果時間寬裕,我們還可以去東南亞逛逛。
我有些忐忑:「不是說東南亞有點危險嗎?」
爸爸慈愛地揉揉我的頭發:「有爸爸保護你,不用怕。」
我第一次覺得,自己是有人疼愛的小孩。
電梯門一開,卻看見媽媽站在走廊上。
我第一次見她那麼嚴肅,她說:「阿蕪,跟我回家。」
我下意識地躲在爸爸身後。
隻聽她幽幽地說:「既然如此,那就一起S吧。」
我詫異地抬頭,隻見她突然衝過來,手裡有亮光一閃,竟是一把長柄尖刀。
我驚恐地瞪大眼睛,想要躲開,可她速度太快了……
鋒利的刀狠狠扎進心髒,
她十分冷靜,手既穩又準,刀進刀出。
十七刀,刀刀致命。
她喃喃地說:「我不會讓你傷害她的!」
那個魁梧的男人,不可置信地瞪大著眼睛。
他慢慢變矮,直到一層皮似的爛在地上。
鮮血殷紅,她也殷紅。
我縮在角落,抱頭尖叫,地上的男人黯淡頹靡,她卻似新生般容光煥發。
直到警察趕到時,她也沒有看我一眼。
之後,我出席了她的庭審現場。
在她的講述下,我才第一次知道關於媽媽的人生。
看著站在被告席,面色冷靜的媽媽。
我淚流滿面,哭到顫抖。
原來……
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
我認為是她N待我,
可事實上,我才是她被迫戴上的镣銬。
媽媽被執行S刑那天,我在睡夢中看見她站在門口,靜靜地望著我。
她第一次用那麼溫柔的語氣,輕輕地說:「你自由了。」
我從夢中驚醒。
自由了嗎?
可我好像這輩子,都無法和自己和解了。
媽媽S的第二天,我從 32 層一躍而下。
3
再睜眼,眼前一片白茫茫。
隻見一塊巨大的招牌懸在半空中。
【轉生辦】
我十分疑惑,這是哪兒?
旁邊有人走了過來,說:「轉生投胎辦事處。」
哦,對,我S了。
看來是要重新投胎。
他坐在電腦前,扭了扭桌面的攝像頭:「刷臉哦,看鏡頭。
」
我把臉放在前臺。
「識別失敗」
工作人員有些為難,「你這張臉,有點不好刷。」
說罷他遞給我一面鏡子,「你整理下儀容儀表。」
接過鏡子,我才發現臉摔扁了,鼻子眼睛嘴都歪了。
工作人員搭話:「跳樓的吧?跳樓最難看了。」
我尷尬地笑了笑,對著鏡子把鼻子又正了正。這下算是差不多了,公務員又舉起刷臉器。
我再次把臉放在前臺上,機器顯示【7801】。
工作人員揚起露了八顆牙齒的微笑,客氣地說:「根據您的積分看,您有兩個選擇。」
「一、投胎去沙特阿拉伯。」
「二、重啟人生。」
我當即大喜,拍桌而起,那肯定是去沙特阿拉伯啊!
下輩子終於能做有錢人了!
公務員狡黠一笑:「可以哦。投胎入畜生道,去沙特阿拉伯做屎殼郎。」
什麼?
誰要做屎殼郎啊!
有錢人拉的屎又不是金屎。
再說,都做屎殼郎了,就算拉金屎也沒用啊!
想到這些,我連忙說:「等等!重啟人生是什麼意思?」
「您可以理解為重生哦!」
我皺眉,既然能重生,誰還選擇投胎啊?
要是這輩子是個富豪,選擇重啟人生的話,那不就是幸福加倍了。
工作人員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解釋道:「每個人重啟人生的積分是不同的。根據您上輩子的境遇來看,投胎做屎殼郎和重啟人生所需積分相同。所以您可以選。」
「您看那位是富二代,他重啟人生就需要 89000 分。可他隻有 7 分,
所以他隻能留在這裡做掃把了。」
我若有所思,明白了。
既然如此,誰還要再吃一次苦啊?
這重生,誰愛選誰選。
可我也不想做屎殼郎啊……
我瞄了眼四周,到處都是白茫茫的門。
當人的時候,我常常聽別人說,搏一搏單車變摩託。
這一次,我也搏一搏!
我趁工作人員不注意,猛地掀翻辦公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向了最亮的一扇門。
沒想到,陰差陽錯,我的靈魂穿越到 2005 年。
4
一道白光後,我就看到了十七歲的媽媽——姜燦燦。
我腸子都悔青了。
還不如做屎殼郎呢!
要知道,
我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逃離我媽。
本來是想跑的,可不知道為什麼,我的活動範圍被局限在姜燦燦周邊。
她走得最晚,在關教室門時,她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向我這個方向。她輕聲問:「你是新同學嗎?」
變成靈魂後誰也看不到我,我不認為她是在對我打招呼。
倒是門口等她的女生納悶問:「你說什麼?」
姜燦燦笑了笑,飛快地跑到朋友身邊,小聲道:「那個同學之前沒見過,新來的嗎?」
女生愣了一下,說:「這層樓……不就咱倆嗎?」
霎時一片寂靜。
姜燦燦指著我,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一句話:「你看不到那個女生嗎?」
聞言,女同學立刻緊緊抱著姜燦燦的胳膊,驚恐地看著她指的方向:「沒人啊,
你是不是見鬼了?」
我突然起了壞心思。
原本是面朝她的頭,忽然轉了個 360 度。
姜燦燦被嚇得瞳孔放大,眼一翻,身子一軟,暈了過去。
……?
姜燦燦年輕的時候,居然這麼不經嚇?
5
臥室裡。
姜燦燦縮在被子下。
被角忽然張開了小小的縫隙。
「別看了,我在。」我猛地湊上去。
「冤有頭債有主,你心有不甘的話該找誰找誰,我一個女高中生隻能幫你燒點紙!」姜燦燦縮在被子裡。
我無動於衷:「我來找你。」
「找我幹什麼?」
「你是我媽,不找你找誰?」我說。
「胡說!我怎麼可能會有你這麼大的女兒!
」
「是不是沒人給你燒紙?我給你燒,你別纏著我好不好?」她眨巴著大眼睛,目光澄澈。
我無語,這是把我當窮鬼了?
我搖搖頭,突然靈光一閃!
對了,我有證據!
「你後腦勺不是有個心形的痣嗎?」
我一邊說話,一邊低頭,把頭皮撕下來給她看。
「你看我後腦勺,也有。」
對面無聲,我抬頭一瞧,怎麼又暈了?
我有些無語,但又覺得好笑。
17 歲的姜燦燦,朝氣蓬勃,看到鬼會被嚇暈。
47 歲的媽媽,能冷靜地磨完刀,再扎向人的胸膛。
人在時光中,就像海裡的船,有人會一帆風順,向遠方航行。
有人被卷進風浪,撕碎後吞噬,面目全非。
上一輩子的姜燦燦,
沒有揚帆的好運氣。
這一輩子,我能夠改變她的命運嗎?
6
姜燦燦確認我沒有敵意後,徹底擺爛了。
得知我來自未來,她就一直纏著我。
「我有沒有考入最好的學校?」
「我的未來平凡嗎?」
「你爸爸帥不帥?」
「我幸福嗎?」
我被她問得心煩意亂。
又不想回答,於是就擺了副鬼臉嚇她。
做鬼就是好,五官四肢都可以隨意組裝。
我張開血盆大口,就剩一張滿是孔洞的臉皮。
姜燦燦一聲尖叫,擰著臉捂住了眼睛。
她惱了,兇巴巴地說:「不問了不問了,瞧你這一身反骨,八成是個逆子。」
我漫不經心地組裝著自己的五官,
沒有作答。
心裡卻暗暗腹誹,最好別問。
單親媽媽、無業遊民、N待女兒、S人犯……
這麼沉重的標籤,姜燦燦集齊了四個。
7
我一直好奇什麼樣的家庭能養出姜燦燦這樣的孩子。
可如今一看,我倒有些疑惑。
姜燦燦的父母實在是太正常了。
每天都忙於工作的爸爸,一心一意照顧家庭的媽媽。
除了迂腐之外,對姜燦燦還算體貼。
他們每每抓到機會,就要對姜燦燦說教。
「女孩子要乖巧聽話。」
「女生要含蓄內斂,不能做出格的事情。」
姜燦燦也很聽話,對父母的話,奉若聖旨。
她逛街時看到了一件很漂亮的連衣裙,
藍色方領,收腰 A 字裙,版型很好,面料也不錯。
她看了又看,滿心滿眼都是心動。她反復地在身上比了又比,我看她如此喜歡,勸說道:「喜歡就買啊。」
可她搖了搖頭,放下衣服就走了。
可之後連著一周,她都會來櫥窗看這件衣服有沒有賣出去。
得知被賣掉後,她有些失落,又隱隱有些興奮地問老板:「什麼樣的女孩子買走的?」
老板說:「是一個年輕男人買下的,要送給女友。」
聽見老板這麼說,姜燦燦在回家的路上一直在幻想,那個女人穿上那件衣服時的幸福模樣。
我很不解:「喜歡為什麼不買下來?你不是攢了很多零花錢嗎?」
姜燦燦有些失落地嘆了口氣,她說:「這件衣服太扎眼了,穿著會被人說闲話。」
我愕然。
那不過是一件很普通的連衣裙啊,怎麼會因為穿一件衣服,就被人說闲話呢?
她搖搖頭:「隔壁鄰居趙蓉蓉穿過一件黃色連衣裙,街坊們就私下裡說她浪,小小年紀就勾引男人。」
「媽媽為此曾義正詞嚴地告訴我什麼樣的衣服不能穿。」
作為在二十一世紀生活過的我,完全不能理解這種言論。
女孩子的品格,怎麼能由衣服判定?
所有人都高高在上地對女生指指點點,卻沒有人對街頭巷尾那些打赤膊的男人們加以規勸。
總是在以「我都是為你好」的名義,規訓女孩子。
不知道是故意和姜燦燦作對,還是我討厭這些規訓。
我搖身一變,變成了姜燦燦的模樣。
我鑽進服飾店,把那些她不敢穿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
讓她看上身效果。
穿得好看時,姜燦燦哈哈大笑。
穿得奇怪時,姜燦燦連連擺手。
可當我把衣服脫光,穿上款式性感的衣服時,她又臉色鐵青。
這一天,姜燦燦還是買下了一件,她很喜歡卻不敢穿黃色吊帶連衣裙。
晚上她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突然說:「有個女兒,其實也不錯。一起逛街,一起分享心事。」
「我們上輩子是不是也這樣?」
我一怔,不知如何應答。
上輩子,我們連坐一起吃飯的次數都寥寥無幾,更別提逛街。
8
姜燦燦有一個喜歡的男孩子。
她總問我,在未來,這個男孩子有沒有出現過。
我搖頭,我從來沒見過姜燦燦有什麼親戚朋友。
我們的生活中,
隻有鄰居。
姜燦燦見我搖頭,有些失落。
我壞笑著問她:「要不要寫一封情書?」聞言,她漲紅了臉,連連擺手。
可嘴上說著不要,行動卻很迅速。
她買了漂亮的粉色信紙,又很認真地查閱各種言情小說,想把自己的情書寫得浪漫一些。
她寫:「海上月是天上月。」
她寫:「甜蜜有一百種,吃糖的一種和想你的九十九種。」
我說:「太土,要寫愛情就不能隻寫愛情。你得這麼寫。」
【今天吃了一個桃,你猜什麼桃?是愛你的在劫難逃。】
【今天犯了錯。你猜什麼錯?是愛你的不知所措。】
姜燦燦的臉一下紅成了桃子,她捂著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