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姜媽媽嘆了口氣,默默收拾著一地狼藉。
回到房間後,姜燦燦一言不發。
她環抱著膝蓋,坐在門後,突然扯了扯毫無笑意的嘴角,「意料之中呢。」
姜燦燦目光落在窗外的樹葉上,她幽幽地說了許多話。
仿佛在對我傾訴,又更像在自言自語。
「他們總說,女孩子要乖巧懂事。」
「要柔順,要聽話。」
「這樣才是好女孩,可是,做好女孩就該是逆來順受嗎?」
房間裡安靜極了,窗外的蟬歇斯底裡地鳴叫。
姜燦燦瓮聲瓮氣地:「你還沒有告訴我,我以後有怎麼樣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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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你,你會告訴她事實嗎?
還是編一個美好的童話,
激勵她?
我想,姜燦燦不需要被欺騙。
女孩子不需要溫室的保護,直面鮮血淋漓的慘痛,或許才會生出能屹立於土地的深根。
我蹲坐在她面前。
第一次主動牽起她的手。
這雙手平滑、細膩,沒有歲月的磋磨。
垂眸看著這雙手,我語氣平和。
「你的未來,不值一提。」掌心的手指微微一僵。
感知到她的情緒,我抬頭對上她的眼睛。
少女的眸子清亮幹淨,有淡淡的憂傷。
「沒有夢想,沒人愛你,不會被人豔羨。」
「未來的你,因為害怕流言蜚語,嫁給了一個垃圾,又被迫生下你厭惡的孩子。」
「被人拋棄後,在生活中苟延殘喘。」
「你龜縮在一個小小的房間裡,
唾棄自己,憎恨別人,毆打你被迫生下的女兒。」
掌心那雙手,溫度一點點變涼,帶著微微的顫抖。
我繼續說道:「你厭惡自己,更討厭你的孩子。」
「而這一切的根源,就是源於你此刻的恐懼。」
「因為恐懼,你忍氣吞聲,任由惡意肆意生長。」
姜燦燦那雙湿漉漉地眼中,充斥著不可置信,痛苦,和害怕。
她微微用力,試圖把手縮回去,我卻猛地攥緊,讓她逃無可逃。
「我來到這裡,不是為了解救你,而是為了解救我。」
「這一輩子你還願意重復那樣的人生嗎?」
「所以……」
「求求你,反抗吧。媽媽……為了你,也為了我。」
窗外的蟬,
不再鳴叫。
隻有姜燦燦急促的呼吸,和來自心髒有力的搏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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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周五是校園活動第二次彩排的時間。
姜燦燦表情鄭重地穿上禮服。
仿佛穿的不是禮服,而是戰袍。
或許是視S如歸的表情嚇到了同伴,她擔憂地問:「燦燦,要不我們再去租一套別的款式吧。」
姜燦燦搖搖頭,語氣堅定地說:「想要汙名化一個人,有千萬種理由。」
「而我,不會再給他們傷害我的機會。」
語罷,她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走向禮堂。
從更衣室到禮堂,短短的路程,卻遇到了比上次更多不懷好意的凝視。
李赫仿佛是在等姜燦燦似的,一看到姜燦燦就出口不遜。
「嘖嘖,上次裝得那麼純情,
這次不裝了?」
「哎,別這麼看我。你不是也很喜歡我們看你嗎?」
李赫眯著眼,眼神落在少女鎖骨下的雪白中。
他好像一隻正在搓手的蒼蠅。
姜燦燦一陣作嘔,沉著臉狠狠地把凳子推倒。
咚!
重物砸在木地板的巨大碰撞聲嚇了所有人一跳,紛紛皺眉看了過來。
李赫也一驚,「草,裝什麼?」
「既當又立的臭婊子。」
姜燦燦冷笑。
「屁股長到嘴巴的東西,難怪說話這麼大股味。」
「淚小管和輸尿管共用一條,兩眼一睜看什麼都騷啊。」
「你這麼騷,你爸媽知道嗎?」
禮堂上,調試設備和排練的人很多。
姜燦燦聲音雖然不大,但因為吐字清晰,
句句都回蕩在禮堂。
甚至還帶著回音。
頓時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眾人無言,興奮又八卦地互相使著眼色。
李赫惱羞成怒,陰著臉逼近姜燦燦。
「你踏馬說什麼?!」
「你再給老子說一遍!」
姜燦燦歪了歪頭,一臉無辜地挽住身旁同學。
故作驚訝地捂著嘴:「開個玩笑咯。」
「這也能生氣?」
「男人這麼小氣的,可不多了。」
李赫太陽穴突突直跳,一個箭步衝到姜燦燦面前,他揪著她的頭發,下意識想要抬拳。
而姜燦燦歪著頭,若無其事地笑著說:「你要打我嗎?我會報警的哦。」
李赫咬牙切齒,目光陰冷,手指著姜燦燦,從齒間擠出一句:「你給我等著!」
晚上姜燦燦躺在床上,
翻來覆去,最後直接坐了起來。
「阿蕪,今天好爽!」
「原來反抗這麼容易!」
對啊,反抗陌生人的欺辱本來就很容易。
忍氣吞聲隻會讓暴力越演愈烈。
不反抗,就是默許對方為所欲為。
姜燦燦若有所思。
可從這天起,姜燦燦家的座機,總在半夜三更響起。
接聽後,又無人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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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突然流言四起。
許多人都用鄙夷的目光打量姜燦燦。
跟在她身後竊竊私語。
如果被姜燦燦發現,他們又會噤聲,陰陽怪氣彼此對視一眼。
直到有一天體育課上,姜燦燦聽到器材室裡正有人義憤填膺地罵她。
「真惡心,聽說她和體育老師也有一腿。
」
「上周,她和體育老師還去小賓館了呢。」
「不會吧,體育老師是個老男人哎!」
「切,她那種女生,隻要是個男的能喂飽她就行。」姜燦燦頓如雷擊。
「你們說什麼……」她慘白著臉推開門。
眾人慌亂地對視一眼。
姜燦燦哭得涕淚交加,「我要報警!我都不知道這件事,難道我被人下藥了?」
她邊說,邊緊緊攥著站在最中間的何嘉,「我晚上就去報警,你可一定要做我的人證啊。」
何嘉傻了,連忙去掰姜燦燦的手,「你松開我!」
姜燦燦充耳不聞,隻嚎啕大哭,「我要報警,我要報警啊!」
動靜太大,全操場的同學都好奇地圍了過來。
「我一直潔身自好,
怎麼會有這樣的事情?」
「我一定是被人下藥了,不然怎麼會失去這些記憶。」
「我要報警,你們要做我的人證啊!」
姜燦燦哭得傷心欲絕,同時拽著何嘉嘉S不松手。
何嘉嘉拼命抽著胳膊。
可姜燦燦是用了S勁抱著的,她怎麼也甩不開。
圍觀群眾越來越多。
何嘉嘉又怕又惱,隻想快點逃離現場,角落裡的棒球棍突然出現在她的目光中……
她腦子一片空白,隻知道要甩開姜燦燦。
於是迅速撿起棒球棍,紅著眼就往姜燦燦頭上砸。
老師趕來時,姜燦燦滿頭鮮血,卻還拽著女子不放。
何嘉嘉一臉惶恐,沾了血的棒球棍還在手中,正滴著血。
她傻了似地站在原地瑟瑟發抖。
燦燦面無血色,卻語氣堅定:「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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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看情況復雜,也怕事情惡化。
於是匆匆報警。
在派出所調解室,燦燦頭上纏著繃帶,一臉傷心欲絕的模樣。
「她說我上周末和別人開房,她親眼所見。」
「可我對此毫無記憶,我懷疑我被人下藥了。」
「警察叔叔一定要幫幫我啊。」
那副虛弱的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暈倒,警察不敢敷衍,便厲聲詰問何嘉。
何嘉嘉慌亂極了,連聲說:「我也隻是聽說……」
「聽說?」警察憤怒地拍著桌子。
「捕風捉影的事,你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連人家穿什麼衣服你都知道?」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當時就在床底下呢!
」
何嘉嘉嚇得縮起了脖子,目光躲閃。
姜燦燦抽泣著,肩膀聳動。
何嘉嘉的父親氣急。
民警上門的時候,巷子裡坐著不少老太太。隻怕現在,他家祖宗三代都被人挖出來嚼舌根了。
他一腳踹倒了何嘉嘉,怒吼:「給人家道歉!」
「沒影的事,瞎傳什麼?」
何嘉嘉倒在地上,哭得連話都說不出來,隻嗚嗚地說:「……對……不起。」
「我不會……再……亂說話……了。」
第二天,姜燦燦又帶著警察去了學校。
所有傳過流言的人,都被一一詢問。
其實根本就查不出來什麼。
這個年代智能機還不普及,想要找到證據並不容易,更何況隻是謠言呢。
但經此一鬧,姜燦燦名聲大噪。
流言就此絕跡。
大家對她的稱呼從「很好看」變成了「不好惹」,以往那些不懷好意的審視,紛紛收斂。
而姜燦燦在床上滾來滾去,喜笑顏開。
「阿蕪,你這個方法太棒了!」
「雖然有點瘋!」
「但真的好爽!」
她眨巴著大眼睛問我:「你怎麼知道這麼多好辦法!」
我哼哼一笑。
說到這,就得感謝互聯網了。
那些學校、父母不教的事情,互聯網的姐妹們互相分享。
女孩子之間會互幫互助,彼此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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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無風不起浪,
這事肯定跟李赫脫不了關系。
畢竟,何嘉嘉以前可是李赫的迷妹。
再加上李赫在大庭廣眾下被姜燦燦怒罵,丟了臉,隻怕是憋著壞了。
到了高三二模,因為痛經,姜燦燦考試結果下降得像山體滑坡。
班主任冷著臉,在講臺上摔了卷子。
「某些女同學,要曉得自愛。」
「不要亂搞男女關系,把好好的學業荒廢了。」
姜燦燦被班主任的目光看得不自在,她上講臺領卷子時,同學們表情玩味。
我和姜燦燦意識到有問題,但找不到根源。
但沒有不透風的牆。
姜燦燦上廁所時,旁邊隔間的女生們正聊得火熱。
「上次鬧得一副貞潔烈女的模樣,還以為多純呢。」
「你懂什麼?那是人家小情侶吵架呢。
」
「面上老S不相往來,私下親親寶貝。」
內容過於勁爆,她忍不住豎起了耳朵。
「真的假的啊?」
「教導主任親眼看見他倆在樓下接吻哎。」
「正準備抓人呢,結果她跑了。」
看著姜燦燦耳朵幾乎貼在隔斷上,一臉八卦的模樣,我翻了個白眼,說:「別聽了,說你呢。」
「我?」
姜燦燦無語極了,仰天長嘯。
……
晚上,她躺在床上,崩潰地把被子揉成一團。
像喪氣的羊羔。
「真是沒完沒了!」
「煩S了!到底是誰傳的?」
「你就看這個謠言誰最得利。」
現在全校幾乎都認為姜燦燦和李赫是情侶,
李赫就像甩不掉的狗皮膏藥。如果現在李赫做什麼出格的事,以當前的輿論風氣,隻會各打五十大板。
我站在日歷前,認真回憶著過去。
馬上就要高三畢業了,距離我出生成長的日子不遠了。
我略加思索,轉身對姜燦燦說:「既然他對你這麼執著,你就和他談戀愛。」
姜燦燦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
「你瘋了?」
「那種垃圾,想到跟他同一個學校我都惡心。」
我嘆了口氣,「我們得快刀斬亂麻。」
「再拖下去,隻怕要出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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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赫最近很是飄飄然,他四處宣傳姜燦燦是個蕩婦。明明早就搞過了,卻還裝得像貞潔烈女。
事實上,姜燦燦隻是對李赫說:「等高考結束,我就滿十八歲了。」
「你等等我。
」
這麼一句話,卻讓李赫的雄性激素爆表。
他到處宣揚姜燦燦是他的女人。
姜燦燦的不解釋,在眾人眼中,仿佛默認了一切謠言。
在流言蜚語中,姜燦燦堅持到了高考結束。
隻是這時,連鄰居都聽到了風言風語。
所有人都說她是個不自愛的瘋女孩。
可姜燦燦對此不以為然,在同學聚會那天,姜燦燦穿上了我陪她買的那件黃色連衣裙。
對於我們來說,這是戰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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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師宴那晚。
李赫早早等在和姜燦燦約好的巷子裡。
其實他原本就是打算今晚動手的,可沒想到姜燦燦竟如此識趣。
他在角落裡抽了一支煙。
潮湿的霉味翻騰在猩紅的煙霧中,
他已經迫不及待了。
他想要用各種各樣的姿勢,去蹂躪她。
可等了許久,姜燦燦也沒來。
他有些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