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李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拖進了巷子深處。
他一時難以自控,而那小小的綿軟也乖巧聽話,百依百順。
隻是在他剛剛扯下女人小小的衣料時。
他還沒來得及感受那份溫熱,女人突然失聲尖叫:
「救命啊!」
「有人耍流氓!」
李赫一驚,又笑得猥瑣:「小騷貨,這種地方不能這麼玩。」
可女人依舊瘋狂掙扎。
尖利的指甲又抓又掐,他一吃痛,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在緊要關頭,警笛響起。
等他提起褲子想要跑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警車已經堵在了巷子口,紅色藍色的燈十分刺眼。
他光著屁股,
被警察抓了個現行。
「警察叔叔,不是我……」
「都是誤會,是她勾引我的。」
而地上的女人嗚咽著,抓起衣服瑟縮成一團。
「嗚嗚嗚,我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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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很順利。
李赫被警察抓住的時候,手裡還攥著黃色布料。
他扭著身子掙扎,大喊:「強什麼暴?我倆是你情我願的事。」
「是她把我約出來的!」
街頭巷尾,窗戶裡,一個一個腦袋往外探著。
他們目不轉睛看著胡同中的漆黑,竊竊私語:「怎麼回事?」
「強J案啊,據說女方是姜家那個小妖精。」
「早就說她不是什麼好鳥,天天打扮得招枝花展,一看就不安分。」
他們眼睛直勾勾往角落裡看:「瞧李赫那架勢,
看來倆人已經搞過了。」
男人們交頭接耳,臆想著巷子裡的戰況。
「嘿嘿,要是她爸媽願意倒貼嫁妝,我不介意把她娶回家給我兒子做後媽。」
男人們嘻笑一團,女人們伸著脖子,嗑著瓜子,都在看戲。
在幾個街坊的呼喊下。
姜燦燦的父母終於來了,人還沒到,就先哭了起來。
「該S的天S的畜生。」
「我苦命的女兒哎!」
而李赫的母親剛好趕到。
她一副不急不慌的模樣,攔住啼哭的姜媽媽。
「哎呀親家,別哭了。」
「都是誤會!」
聽見李赫媽媽喊親家,眾人虎軀一震,恨不得長出十個耳朵。
「李赫跟燦燦談戀愛呢,可能兩個人喝多了。」
「都有年少衝動的時候,
幹柴烈火地不分場合……」
姜媽媽慘白著臉:「你胡說什麼!」
周圍圍觀的街坊頓時面色興奮。
什麼?居然還有這檔子事?還以為是犯罪,看來是約會。
嘖嘖,不知廉恥。
聽見街坊的嘀咕,姜媽媽身子晃了晃:「我女兒一直乖巧聽話,不會做出這種事的……」
李赫媽媽翹了翹嘴角:「你去學校問問,誰不知道他倆的事?」
「雖然燦燦有些不自愛,輕浮了些。」
「但我家大度,不在乎。」
「等會咱們就去派出所,把赫赫接回來。」
「以後都是一家人,咱們為了孩子們好,趁早定個日子。」
一番話說得句句捅在姜媽媽心窩上,她想反駁,
更想撕爛這個女人的嘴。可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幹,姜媽媽身子一歪,靠在姜父身上,上氣不接下氣。
而姜父鐵青著臉,攥著拳頭。
他們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互相攙扶著,步伐蹣跚,走向巷子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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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看什麼呢這麼熱鬧!」
有少女在人群後,也伸著脖子一蹦一蹦地往裡看,一副好奇模樣。
「讓讓,讓我也看看。」
嗑瓜子的女人們傻了,瓜子仁掉了也不知道。
正等著看好戲的男人們愣了。
吃瓜群眾一臉不可置信,反復打量著少女整齊的衣裳和充滿好奇的臉龐。
「燦燦?你怎麼在這?」
「你不是被李赫……」
姜燦燦皺眉,「阿姨你這話好奇怪,
怎麼盼著我出事似的。」
「你在這,那裡面是誰?」
大媽表情訕訕,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巷子的嚎哭戛然而止,有人大喊,「你是誰?」
「這不是燦燦!」是姜父的聲音。
姜燦燦聞言,在人群中舉著手,大喊:「爸,我在這呢!」
「你在裡面幹嘛?」
一直在人群中淡然自若的李赫媽媽頓時快要裂開了,她震驚地看著姜燦燦。
顫聲問:「你怎麼在這?」
姜燦燦反問:「怎麼,我不應該在這兒?」
李赫媽媽瘋了似的攥著她的胳膊。
「李赫是你的男朋友,你怎麼不看好他?讓他一個人在路上亂晃?」
姜燦燦頓時惱了:「大媽,你兒子誹謗我三年了。」
「我報了幾次警你不知道嗎?
」
「既然管不住兒子,那你就應該管好自己的嘴,不要隨地亂罵人。」
與此同時,巷子裡的女人被女警察圍著走了出來。
雖然被擋著臉,但那模樣,顯然是上了年紀的女人。
她嗚嗚哭著:「哎呀,我的名聲全毀了。」
「嗚嗚,我要討個公道。」
「他得賠我精神損失費,名譽損失費,營養費,誤工費……」
「嗚嗚嗚……」
雖然蒙著臉,但街坊們都是多年鄰居,一眼認出這是街頭的張寡婦。
李赫的媽媽渾身顫了顫,這張寡婦是有名的難纏。
聽說她的相好,是混黑社會的。
李赫的媽媽當即就想溜走,可張寡婦一把抓著她。
「我的名聲全毀了!
賠錢!」
「你個老寡婦!我兒子上你,那是你佔了便宜!老牛吃嫩草!」李赫媽媽嘴硬嚷嚷。
寡婦頓時氣紅了臉,一巴掌呼上去:「王八蛋,你想賴賬?」
「告訴你,不賠錢,你等著兒子牢底坐穿吧!」
看著被揪著頭發的李赫媽媽,我和姜燦燦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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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赫隻不過是中了回旋鏢。
他扔出的石頭,最終砸向了自己。
當初他讓朋友穿著姜燦燦的衣服,扮演姜燦燦,故意在教學樓下接吻,被教導主任抓包。
可沒想到姜燦燦將計就計,虛與委蛇地對他哭訴。
畢業謝師宴那晚,她故意約李赫在巷子裡等她。
而她早已提前去找了一個寡婦。
一個做皮肉生意的寡婦。
她姿態放得極低,
乞求道:「求你救我。」
寡婦看著手裡被塞了滿把的錢,聽完了事情的原委。
姜燦燦說:「你隻需要讓他誤會你是我就好。」
「不會有危險的。」
「我會提前報警。」
「這是定金,我還會給你報酬。」
語罷,姜燦燦像是抓救命稻草似地殷殷切切望著她。
寡婦把錢放在茶幾上,面色淡淡,說:「做不了。」
聞言,姜燦燦無助地看著我。
我嘆了口氣,看來得找別的辦法了。
可那寡婦撩了撩頭發,又說:「得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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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赫在派出所大吵大鬧,叫囂著自己是良好公民。
可是警察也不慣著他,隻三言兩語一嚇唬。
李赫就慫了。
關於姜燦燦所遭遇的所有流言,
都是他一手策劃的。
他的媽媽告訴他,隻要他能毀了一個女孩子的名聲,讓外人相信她是個浪蕩的女人。即便真的發生了什麼,也不需要去負責。在這種事上,全世界隻會責怪女生。
靠著這個手段,他已經成功了許多次。
那些女生要麼緘口不言,要麼舉家搬遷。
他一直如魚得水,他是真的很喜歡這些愛惜名聲的好女孩兒。
他一直視姜燦燦為囊中之物,也計劃好把姜燦燦作為自己的畢業禮物。
可他不明白,為什麼向來忍氣吞聲的姜燦燦,會突然瘋了似地對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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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赫是個欺軟怕硬的東西。
在鐵窗中,他交代了許多罪行。
盜竊,搶劫,鬥毆,猥褻……
數罪並罰,
得蹲好幾年。
李赫的媽媽在街坊的闲言碎語中,以淚洗面。
她逢人便說:「都是那些女人勾引他。」
「他還是個孩子,他什麼都不懂。」
面對街坊的嘲笑,她恍若未聞。
她四處找人託關系,想要救李赫。
寡婦也一直向她索取賠償,可李赫媽媽不舍得給錢,她還要留著錢給兒子出獄用。於是,寡婦的相好闖進了李赫家,洗劫一空,打打砸砸。
在驚恐中,李赫媽媽失足墜樓摔斷了腰椎。
她家裡的親戚蜂擁而至,佔了她的房子。
給她塞了個破碗,連人帶碗扔在了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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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燦燦高考成績很好,她被位於 H 市的雙一流大學錄取。
那天,她穿著我們一起買的黃色連衣裙,我們一起去學校報到。
那座高等學府裡,散發著自由的氣息,她笑著說,她大概永遠不會回那座小城了。看著她,我的心中充斥著滿足感,身體卻格外輕盈,仿佛微微一躍便能飛翔似的。
夏日的日落好像隻是在一瞬間就完成了,這邊大團大團的繁雲溶金似的堂皇,那邊的月已經稀稀薄薄懸在冷冷的青灰中。
姜燦燦想喊我看晚霞,回頭時,便瞧見我消散得像霧似的身子。她惶恐地伸手,想要讓我越來越模糊的影子聚攏一些。
我搖搖頭。
「我的任務完成啦。」
「我要走了。」
按照上輩子的軌跡,我此時應該是媽媽腹中小小的胚胎。由於這輩子李赫與姜燦燦再無交集,我將永不出現在這個世界。
姜燦燦的淚從小米變成了珍珠米,從珍珠米變成了綠豆。
她想要抱我,
卻撲了個空。
她聲音發顫,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阿蕪,對不起。」
「阿蕪,謝謝你。」
我笑著抹去她的淚,「你是我的媽媽啊。」
「從我一出生,就開始愛你了。」
「愛那個為我買了一個又一個洋娃娃的你。」
「愛那個口袋裡僅有 1000 塊,卻花了 890 塊為我矯正牙齒的你。」
「愛那個騎車載我時,讓我把冰涼的手塞進秋衣裡,用肌膚為我暖手的你。」
「愛那個會在我睡著後偷偷親吻我的你。」
「對不起啊,上輩子,是我拖累了你。」
姜燦燦泣不成聲地問:「我們還會相遇嗎?」
我搖搖頭,沒有告訴她我要去做屎殼郎了。隻是,在大鬧轉生辦後,我可能連屎殼郎也做不了,
會被判處永世不得超生吧?管他呢,反正我也活夠了。
姜燦燦眸子裡的我越來越淡,像是霧一般。
我努力地揮揮手:「姜燦燦,快跑起來。」
可以去追最遠的夢,可以去攀最高的山。
不論東南西北,都會有自己的星辰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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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了轉生辦。
工作人員坐在灰色桌子前。
我尷尬一笑:「哈哈,這個灰桌子比之前白色的好看。」
他搖搖頭,舉起攝像頭,說:「刷臉。」
「不用刷了,之前不是說是做屎殼郎嗎?我也知道自己犯事了,所以什麼懲罰我都接受。」
工作人員卻說,「算你這丫頭運氣好,本來是要把你發配到S無葬身之地的。」
「可你運氣太好了。」
他話說一半欲言又止。
「刷臉吧。」
我不明所以,把臉湊到攝像頭前。
[23000]
怎麼突然這麼多?
看著我一臉懵逼的表情,工作人員終於忍不住,滿臉吃瓜的表情,「你認識姜燦燦嗎?」
他說:「你剛走,姜燦燦就來了。她有 57000 分,本來這輩子該是生活順遂的美滿人生。」
「可她聽說你闖了禍,毅然決然地說要把自己的積分全部轉給你。」
我茫然地抬了抬眼皮。
「姜燦燦也夠可憐的,這輩子受了一輩子苦,S了個詐騙犯才累積到這麼多功德。說放棄就放棄,真夠可以的。」
我如墜冰窟,喃喃道:「詐騙犯?」
我忽然想起,我的爸爸——李赫在把我接走後,說要帶我去雲南自駕遊。
還說如果時間充裕,還可以去東南亞轉轉……
還有那一句「我不會讓你傷害她」……
我茫然地張望著四周,隻是白茫茫一片。
「那我媽呢?」
工作人員長嘆一口氣,搖搖頭,遞給我一張卡,指了指某扇逐漸泛紅的門。
「去吧,你該開始下一段人生了。」
我慌忙地把手按在灰色桌子上,卻突然覺得似乎被什麼扎了一下。
我下意識低頭,卻發現這張桌子居然是灰色針織毛線桌布。
記憶中……
媽媽也有一件灰色針織的毛衣。
是她熬夜為我織的,可在我長大後,她撿起我穿不上的毛衣,自己又穿了很多年。
我慢慢撫摸著這張桌布,
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
30
我離開了轉生辦。
因為媽媽的犧牲,我來世不用再做一隻屎殼郎。
我沒有執著於再續前緣,對於上輩子那些恩怨糾葛,愛與傷害交織的復雜情感,我想我們彼此之間都很難釋懷。
但至少,這一世的姜燦燦,會有明媚的人生。
而我也將有新的未來。
那些結束的往事,不必回頭。
遺忘,才是最好的和解。
小魚終究會長大,越過龍門,四面八方都是無盡的自由。
再也不見啦,姜燦燦。
再也不見啦,阿蕪。
【完】